“前辈他,沉寂太久了。”
想到这里,顾寒叹了口气。
手握红尘明月剑。
他似感受到了云剑生曾经的恣意豪情,冲霄意气……都沉淀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最深处。
云剑生。
也的确太久太久,没有以一个纯粹剑修的身份出过剑了。
“胖爷不是剑修。”
胖子也是感慨唏嘘道:“可要是胖爷眼睁睁看着这极道战场开辟……却来不了,胖爷会疯掉的。”
他也清楚云剑生的用意。
把红尘明月剑送来,除了想要助顾寒一臂之力,何尝不也是想……借顾寒之手,尽情抒发胸中那压抑了无尽岁月的豪情恣意?
借顾寒之剑。
弥补自己不能亲至的遗憾?
顾寒没说话。
目光盯着手中的长剑,剑身皎白如月,剑灵轻颤如诉,也彻底明白了云剑生的心意。
“既如此……”
他轻抚剑身。
指尖顺着那道细密的裂痕缓缓滑过,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承诺:“我便陪前辈,在这极道战场之中走一程好了。”
这一刻。
他不再关注红尘明月剑是否能承载茫茫红尘之重,不再想着要保下云剑生这把意义极大的佩剑,更懒得想其余后果。
他只知道。
对一个纯粹剑修而言,有剑却不能出剑,反而是最痛苦的事。
“嗡——!!!”
似感应到了他的心意,红尘明月剑的剑灵爆发出极大的欢愉之意!
剑鸣声清越昂扬,带着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
身为一把剑。
它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被供奉在剑匣中,被铭记在传说里,被瞻仰在神坛上。
而是!
出鞘,斩落,一往无前!
为此破碎自身,也在所不惜!
“自然。”
“也会陪你走一遭!”
察觉到剑灵的躁动,顾寒笑着安抚了一句,茫茫红尘烟火气息,自他掌心倾注而下,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入剑身!
“嗡嗡嗡——!”
剑身剧烈震颤!
皎白如月的流光与温厚深沉的红尘烟火气交织缠绕融合……
如同月光落入人间!
又如同人间倒映天上!
肉眼可见的,那道原本似有似无的裂缝,在这浩瀚红尘意的灌注下,瞬间扩散,从微不可见,变得清晰无比,横贯剑体,触目惊心。
可——
以此为代价换来的,却是一道前所未有,璀璨到极致的……剑光!
“那便!”
“以这第一层为起点!”
顾寒轻喝一声,手臂轻轻一抬,朝着眼前漫漫无边斩落了一剑!
“铮——!”
伴随着一声响彻方圆亿万里的剑鸣声,那道茫茫剑光如月华倾泻,如星河倒卷,如春风拂过大地,如晨曦刺破了长夜!
这一剑!
不为杀伐,只为造化!
剑光所过之处!
焦土化作沃壤,龟裂的大地缓缓愈合,干涸的河床渗出清泉。
虚空中那弥漫沉积了数万年的血腥与死气,被这道剑光涤荡一空。
取而代之的!
是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机!
灵机清冽如泉,温润如玉,吸一口便觉五脏俱暖,四肢百骸无不舒畅。
仿佛这片战场,从未经历过战火!
仿佛这片土地,本该就是这般生机盎然!
一剑!
换得青岚洗日月!
“这……这……”
胖子看得瞠目结舌。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茵茵绿草,看着远处那汩汩流淌的清溪,看着那湛蓝一片,万里无云的碧空,感受着那久违的煦暖阳光和充沛灵机……像在做梦一样!
这样的景象。
他只在自己第一次踏足极道战场时见过。
再后来。
这里的情况愈发日下,成了四大天与极道生灵厮杀的绞肉机,堆满了焦土和尸骨!
可如今——
那个蕴藏无尽造化灵修的极道战场,又回来了!
“这……”
他看着顾寒,眼神有点发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
顾寒摇头:“现在的我做不到这些。”
目光一垂。
他看着手中那柄已然不复无瑕,却仍在轻轻震颤的红尘明月剑,有些感叹。
“是它做的。”
“它?”
“准确来说,是自然剑意。”
“你别骗胖爷!”
胖子顿时撇嘴道:“你以为胖爷没见过自然剑意什么样?”
作为最早认识云剑生的那批人之一,他自然见识过自然剑意。
甚至于。
他还数次从自然剑意中得到过造化。
可眼前——
“不一样!”
“绝对不一样!”
他能感知到两种自然剑意的不同,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同。
“是不一样。”
顾寒仿佛读懂了他心中的困惑,轻声道:“你别忘了,现在可是极道时代。”
极道,时代?
胖子神情一震,似想到了什么。
“难不成……”
“不错。”
顾寒点头,目光落在那道横贯剑身的裂缝上,语气有些感叹:“所以更准确地来说,如今的自然剑意……应该叫做自然之极。”
胖子陷入了沉思。
极道时代,众生承接的极道气运自是千奇百怪,比如球球的饭桶圣体,比如树苗子的贱体,再比如他的极道金身……可这些极道气运不论如何奇怪,都有一个很明显的侧重点。
比如贪吃。
比如犯贱。
比如绝对的防御和不朽。
可——
自然之极,却让他一时间难以找出一个准确的侧重点来。
“到底,什么是自然之极?”
“所谓自然之极……非道非法,非理非则。”
顾寒沉吟了半瞬,说出了自己的感悟:“或许是天地间的固有万物,在未被众生染指之前,那份亘古如斯的……本来面目。”
胖子若有所思。
“就比如,刚刚那一剑?”
“并不准确。”
“什么意思?”
“严格来说……”
顾寒纠正道:“刚刚那一剑,应该是地之极。”
地之极,厚。
厚德,方能载物,方能孕育造化灵机,方能承托一切。
“至于接下来……”
说话间。
他又是抬起手中的红尘明月剑,轻轻一动,对着天穹一划而过。
很轻很淡。
甚至没有剑光。
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轨迹,在虚空中悄然荡开。
下一瞬,风声乍起!
然后,竟是将顾尘的身体轻轻托了起来!
“这一剑,是风之极!”
风之极,无。
来无所从,去亦无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