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世界从药神开始》正文 第一七零三章 理想与现实
火车上,李殊词出神地望着窗外路过的风景。因着是南方的晚秋时节,草木青黄交织,落叶在地面朽烂,天也阴霾。而她身边的许连翘,正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呼大睡。在她面前,是头发有几分凌乱,仰...夕阳熔金,鱼塘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碎金,风过处涟漪微漾,倒映着天边渐次晕染开的橘粉云霞。王言垂眸看着浮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鱼竿竹节处被岁月磨出的温润包浆——那不是新竿,是他高中时在旧货市场淘来的老物件,竹骨轻韧,缠线槽里还嵌着几星干涸的桐油渍。他没抬头,却听见身后草叶窸窣,有人踩着拖鞋走近,鞋底沾了泥,停在他左后方半步远。“钓到没?”任逸帆声音懒散,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手里晃着半瓶冰镇酸梅汤,玻璃瓶身凝着细密水珠,一滴滑下来,在他腕骨凸起处洇开一小片深色。王言没答,只把浮标往右挪了半寸。水面纹丝不动。任逸帆也不恼,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酸涩清冽的凉意顺着食道直冲脑门。他眯眼望向对岸——路桥川正蹲在柳树荫下,袖口挽到小臂,手肘支在膝盖上,正低头看手机。林洛雪挨着他坐,伞斜斜地罩过去一半,发梢被风吹得拂过他肩头。两人离得近,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墙,静默得近乎刻意。“他今天一句都没跟你说话。”任逸帆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连‘浮标沉了’这种话都没说。”王言终于动了动。他慢慢收线,动作轻缓如怕惊扰什么,待鱼钩离水,饵料完好无损地悬在半空,一点挣扎的痕迹也无。“他不想钓。”王言说,声音低而平,“就像你不想喝这酸梅汤,非得捏着鼻子灌下去。”任逸帆笑了一声,短促又干涩。他拧紧瓶盖,金属旋钮发出轻微咔哒声,在渐浓的暮色里格外清晰。“可他明明知道你在这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言搭在鱼竿上的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虎口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笔、按快门、拧镜头留下的印记,“他看见你,就故意把伞往那边偏。”王言没接话。他重新挂饵,麦粒在指腹压出微陷的浅痕,又轻轻弹落两粒碎屑。远处余皓的笑声突然炸开,尖利又欢快,像一串爆竹噼啪甩进寂静里:“顾一心!你防晒霜涂我脸上了!这都成斑马了!”顾一心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笑带嗔:“活该!谁让你偷拍林洛雪和路桥川的?镜头都快怼人家后颈窝里了!”她话音未落,肖海洋闷闷的咳嗽声便响起来,像是被自己口水呛到,又硬生生憋住。这喧闹像一枚石子投入死水,只荡开一圈涟漪便迅速平复。王言垂眼,看浮标缓缓沉入水中,再缓缓浮起,再沉……循环往复,像某种固执的呼吸。任逸帆忽然伸手,从王言背包侧袋抽出一包烟。银色锡纸在余晖里闪了一下,他抖出一支,叼在唇间,却没点。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着滤嘴上那圈细小的凹凸纹路,像在辨认某种隐秘的密码。“你知道毕十三昨天跟我说什么吗?”他问,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晚风揉碎,“他说你工作室二楼东边那间房,窗框朝南,下午三点到五点,阳光能铺满整面墙。他画了三版效果图,全留着那扇窗。”王言抬眼。暮色已浸透他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青阴影。“然后呢?”“然后他说……”任逸帆终于划燃火柴,微弱的蓝焰腾起,映亮他瞳孔深处一点跳跃的光,“他说你要是真想留人,就别装得跟个博物馆保安似的,连盏落地灯都不肯多买一盏——怕照得太亮,显出影子太长。”王言没笑。他盯着那簇火苗,直到它舔舐到烟卷,青白烟雾袅袅升起,扭曲了视线里路桥川微微侧过的下颌线。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我那天在北门铺子量尺寸,毕十三非要跟我一起爬脚手架。三楼顶上没遮没拦,风特别大。他站在边缘,衬衫下摆全被吹起来,像一面招展的旗。”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收紧,鱼竿微微震颤,“他指着对面大学围墙说,‘老王,你看,那堵墙刷的灰漆,三年前还是绿的。人站在这儿,觉得能看见整个世界。可其实啊,连隔壁网吧新换的招牌,都得踮脚才能看清字。’”任逸帆愣住,火柴烧到指尖才猛地一抖,熄灭了。他望着王言,第一次发现对方耳后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藏在碎发阴影里,若不凑近,根本看不见。“所以呢?”任逸帆哑着嗓子问。“所以啊……”王言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任逸帆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笑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疲惫,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透明的澄澈,“我租下那八百平,买了三台二手投影仪,订了二十套可折叠桌椅,还让毕十三在所有插座旁边,都加装了双孔USB充电口。”他微微一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为了等谁来。是怕万一哪天,有人想进来坐坐,却发现连给手机充个电的地方都没有。”风忽然大了。柳枝狂舞,鱼塘水波骤然翻涌,浮标猛地一沉,又剧烈地上下颠簸!王言手腕一沉,鱼竿弯成一张饱满的弓,绷紧的钓线发出细微嗡鸣——有东西咬钩了,力道沉而稳,拖着线轮沙沙作响,像某种沉默的角力。“拉!”任逸帆脱口而出,下意识伸手想扶竿。王言却侧身避开,手臂肌肉绷紧,脊背线条在薄薄衬衫下清晰浮现。他身体微微后仰,借着鱼竿的弹性与水流的阻力,稳稳控住那股蛮横的力道,既不急躁收线,也不放任其逃遁,只是保持着一种精妙的平衡,让那看不见的活物在深渊与岸线之间来回试探。远处,余皓的尖叫又响起来:“顾一心!你推我干嘛!这泥巴糊我球鞋上了!”顾一心大笑:“谁让你偷拍我补口红!镜头都拍进我鼻孔里了!”笑声撞在暮色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王言额角沁出细汗,呼吸微沉,目光却始终胶着在翻腾的水面——那里,一团幽暗的影子正缓缓浮升,鳞片在将坠未坠的夕照里折射出冷硬的银光,尾巴有力地摆动,搅起浑浊的漩涡。任逸帆没再说话。他默默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张泛黄的老照片:少年时代的王言站在天台,背后是城市初升的朝阳,他正举起相机,镜头盖尚未摘下,笑容却毫无保留,像一捧未经雕琢的、滚烫的琉璃。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自毕十三:【老王,刚跟房东确认完。你买的那栋楼,产权证下周二上午十点,不动产登记中心三号窗口。另外,你让我留意的‘青藤制药’那个项目,他们内部招标文件出来了,技术参数里有一条很怪——要求所有影像设备必须兼容2015年以前的医用胶片扫描协议。我查了,全城只有两家公司能满足,其中一家……就是你爸当年参与设计过核心模块的‘明光光学’。】王言瞥了一眼,没回。他全部心神都系在那根绷紧的线上,感受着另一端生命的搏动与挣扎。那鱼越近,越显出异样——身形比寻常鲫鲤更修长,脊背高耸如刃,尾鳍边缘竟泛着极淡的、病态的灰白。“是变异种?”任逸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王言摇头,眼神锐利如刀锋:“是放生的。”话音未落,鱼竿骤然一轻!那团银影猛地发力下潜,钓线瞬间松弛——它竟在最后一刻弃钩而逃,只留下钩尖挂着一缕断裂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银鳞,在残阳里一闪,倏忽沉入墨色水底。王言缓缓收线,动作沉稳如常。他摘下那片鳞,放在掌心。鳞片薄如蝉翼,触感微凉,内里似有细密脉络流转,仿佛封存着一小片凝固的、流动的月光。“它不想被看见。”王言说,将鳞片轻轻抛回水中。涟漪荡开,那点微光很快被黑暗吞没。任逸帆静静看着,忽然想起昨夜翻看王言社交平台时偶然瞥见的一条旧动态——三年前,暴雨倾盆的深夜,配图是医院走廊尽头一扇模糊的窗,窗外闪电撕裂天空,窗内灯光惨白。文字只有一行:【有些光,照不进病房,却能把影子钉在墙上,钉一辈子。】当时他以为是矫情。此刻,他盯着王言垂眸时眼睫投下的浓重阴影,忽然懂了那行字的分量。暮色四合,农家乐灯火次第亮起,暖黄光晕在渐浓的蓝调里晕染开来。鱼塘边,路桥川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朝这边走来。他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踏在王言刚刚收线时踩出的浅浅印痕上。林洛雪没跟上来,独自坐在原地,低头摆弄手机,屏幕光映亮她微微抿起的唇。王言将空钓竿靠在柳树上,转身,恰好与路桥川四目相对。没有言语,没有试探,只有一秒的凝视,像两股暗流在深海无声交汇。而后,王言抬手,指向鱼塘西侧那片被晚霞染成蜜糖色的芦苇荡:“那边,水浅。明天一早,带抄网来。”路桥川怔住,随即极轻地点了下头。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铝箔包装的独立小盒——是那种专为户外设计的便携防晒霜,乳白色膏体,盖子上印着极小的蓝色海豚图案。他没递,只是放在王言刚才倚靠的柳树根部,位置恰好卡在树皮一道天然的凹痕里,像一枚被时光安放的信物。王言看着那抹突兀的蓝色,目光平静。他没碰,也没表态,只是侧身,对着任逸帆扬了扬下巴:“走?去吃饭。听说今晚有烤全羊。”任逸帆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漾开细纹:“好啊。不过老王……”他故意拖长调子,目光扫过树根下那盒防晒霜,又落回王言脸上,“下次钓鱼,带个备用电源吧。我手机快没电了,拍不到精彩画面,多可惜。”王言迈步向前,身影融入渐次亮起的灯火里,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电源?毕十三已经订好了。十二伏车载逆变器,带无线充电板,够你连拍七十二小时。”任逸帆大笑,追上去,伸手揽住王言肩膀:“行啊老王,连我手机型号都记住了?”“不。”王言脚步未停,声音平稳,“我记的是,你上次借我充电宝,充了三天,忘了还。”两人身影并肩消失在院门拱洞的阴影里。远处,余皓正举着相机疯狂连拍,镜头焦距不断调整,试图捕捉那盒静静躺在树根凹痕里的蓝色小盒——它那么小,那么安静,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所有人未曾察觉的角落,漾开一圈圈无声却无法忽视的涟漪。而此刻,王言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微信对话框顶部,毕十三的新消息正静静闪烁:【对了,老王。青藤制药招标截止日,是十一月三号。还有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