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与地面碰撞所发出的声响，在夜色中几乎被流淌着的河水淹没。合成生物遵循着野兽的本能，完全忽视了那枚徽章。然而，就在它准备追上鬼助，将其撕碎的刹那。徽章内侧，附着在盖子上的银色...“更一哥，你到底……”毛利小五郎刚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不是因为惊惧，而是某种久违的、被现实狠狠砸中天灵盖的荒谬感。他揉着发红的手腕，指尖还残留着金属冰凉的触感，可眼前这出戏码，比他上个月在麻将馆输给铃木园子后编的三分钟即兴脱口秀还要离谱。风见裕也站在原地，领带歪了半寸，额角沁出一层细汗，眼神却不再锐利如刀，反而像被抽走了主心骨的提线木偶，只余下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他没再看毛利小五郎一眼，也没去整理自己被柯南撞倒时弄乱的袖扣，只是微微垂首，视线落在叶更一左脚那双旧得发白的帆布鞋上——鞋帮处有一道极细的磨损裂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复刮擦过，却未裂开，仿佛那道伤痕本身，就是某种刻意留下的标记。柯南蹲在墙角，假装系鞋带，实则将耳廓悄悄贴近地面。刚才那枚窃听器，他贴在玄关右侧第三块地砖与踢脚线交接的缝隙里，位置隐蔽，但声波传导极佳。此刻，他正用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敲击摩尔斯电码——短、长、短，是“L”，代表兰；再三下短促，是“K”，代表“确认”。这是他和灰原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若她正在监听博士无人机传回的峰会会场影像数据，就以节奏回应。——滴。几乎在他敲完最后一个点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无声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是一条加密短讯，署名“APTX-4869-07”，内容只有两个字：“已收。”柯南眼睫微颤。灰原已经上线了。而就在同一秒，风见裕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叶专家，您刚才说……‘跟我们玩一样的把戏’。这句话，我需要一个解释。”叶更一没立刻答话。他踱步到窗边，掀开百叶窗一角，望向楼下。米花町五丁目午后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进事务所，光柱里浮尘翻涌，像一场微型风暴。他盯着其中一粒灰尘缓缓沉降，直到它彻底消失在窗台积灰的阴影里，才转过身。“风见警部，”他语速平缓，像在陈述天气，“你们查指纹，查硬盘，查动机，查时间线——这些都没错。错在，你们只查了‘毛利小五郎’这个人，却没查‘毛利小五郎’这个名字，在峰会安保系统里，究竟触发了多少个预警阈值。”毛利小五郎一愣：“哈？”风见裕也瞳孔骤缩：“……什么意思？”“意思很简单。”叶更一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卡片，边缘泛着幽蓝冷光，“这是峰会安保中枢AI‘守夜人’的临时访问密钥。权限等级——特级协查员。授权人签字栏，签的是……松本清长。”空气凝固了一瞬。柯南猛地抬头，心脏重重一撞。松本清长？！那个总在警视厅顶层办公室泡浓茶、说话永远慢半拍、连佐藤美和子汇报工作时都爱眯着眼打盹的老警视正？！可下一秒，叶更一的话更让柯南头皮发麻：“但真正激活这张卡的，不是松本警视正的签名，而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风见裕也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三天前，公安内部安全审计组对‘守夜人’系统进行压力测试时，输入的一组模拟攻击指令。那组指令的唯一目的，就是验证：当系统检测到‘毛利小五郎’姓名出现在任意峰会相关数据库中时，是否会在0.3秒内自动关联其全部社会关系网、过往案件记录、甚至……包括他三年前在杯户中央医院做的颈椎核磁共振报告。”毛利小五郎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我啥时候做过核磁？”“您没做。”叶更一淡淡道，“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虚假医疗档案。编号mB-7742，归档时间：爆炸发生前47小时12分。”风见裕也喉结滚动，声音干涩：“……系统怎么会……伪造档案？”“因为它被要求这么做。”叶更一将密钥卡片轻轻放在办公桌上，那抹幽蓝在日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毒液，“‘守夜人’的底层逻辑里，嵌入了一段不可删除的应急协议——代号‘影武者’。它的原始设计目标，是应对‘要员身份被深度伪造’的风险。比如，某国政要的生物信息被黑客篡改，导致安保系统误判其为威胁源。所以‘影武者’的默认响应机制是：一旦发现高风险人物身份数据存在逻辑悖论，立即生成反向干扰档案，用虚假信息覆盖真实数据，制造混乱，为真人争取撤离时间。”他停顿两秒，目光如刀：“但有人，把‘影武者’的触发条件，从‘政要身份伪造’，悄悄改成了‘毛利小五郎’。”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咔哒声。柯南脑中轰然炸开一片雪亮——原来如此！难怪公安能在爆炸后几小时内就精准锁定叔叔！不是他们找到了证据，而是系统主动推送了“证据”！那张硬盘里所谓的“峰会平面图”，根本不是叔叔下载的，而是“守夜人”在触发‘影武者’协议后，自动注入的伪造文件！连时间戳都完美匹配——因为伪造本身，就是系统行为的一部分！“是谁改的？”风见裕也声音嘶哑。叶更一没回答，只是抬手，指向墙上那幅被毛利小五郎挂在玄关多年的旧油画——画的是东京湾夕照，落款模糊，右下角用铅笔潦草写着“赠毛利先生·昭和六十年夏”。柯南记得，那是叔叔年轻时在杯户码头当保安，帮一位老画家扛过三天画具后，对方硬塞给他的谢礼。此刻，叶更一的指尖，正停在画框背面一条几乎不可见的接缝上。“风见警部，”他忽然问，“公安搜查一课的电子取证流程里，有没有一条硬性规定：所有涉及嫌疑人电子设备的原始存储介质，在封存前必须由两名以上技术人员共同见证，并签署《物理介质完整性声明》？”风见裕也下意识点头：“有。这是铁律。”“那请问，”叶更一嘴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谁签署了毛利先生这台电脑硬盘的《完整性声明》？”风见裕也脸色一白。他当然知道——是公安部技术支援科的岩崎主任。而岩崎主任，三天前，因突发心梗住进了杯户中央医院ICU。“……岩崎主任还在病床上。”他喃喃道。“所以，”叶更一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丝，“那份声明上，‘岩崎’两个字，是谁代签的？”风见裕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是我。”一道平静的女声从门口响起。众人齐刷刷回头。佐藤美和子站在走廊阴影里，制服一丝不苟，左手拎着一只印着“警视厅法医研究所”字样的银色手提箱，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分明。她走进来，目光掠过叶更一，略作停顿，又落在毛利小五郎身上，最后，才转向风见裕也。“风见前辈，”她语气寻常，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那份声明，是我签的。用的是岩崎主任留在办公室抽屉里的私章。我有备份录像，证明整个封存过程符合规程——除了签名。”风见裕也怔住：“……佐藤？你？”“对。”佐藤将手提箱放在桌边，啪地一声打开。里面没有器械，只有一叠A4纸，最上面一页，赫然是那份《物理介质完整性声明》，签名栏旁，清晰印着一枚朱砂印章，下方一行小字：“佐藤美和子代签，全程录像存档编号：SS-2023-087”。“为什么？”风见裕也声音发紧。佐藤没立刻回答。她弯腰，从箱底取出一个黑色U盘，插进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跳出一段监控画面——视角来自峰会厨房天花板的广角镜头。时间戳显示：爆炸发生前18分钟。画面里，一名穿白色厨师服、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正弯腰检查燃气管道阀门。他动作熟练，手指在阀门接口处反复拧动、松开、再拧紧，最后，将一小块银灰色胶带，严丝合缝地贴在阀门与管道的连接焊缝上。柯南瞳孔骤缩——那胶带！表面有极细微的蜂窝状凹陷，是军用级阻燃导热胶带的独有特征！这种胶带，根本不会出现在民用厨房！“这段录像，”佐藤声音很轻，“是昨天凌晨，我在警备部共享服务器的‘废弃日志’分区里找到的。它本该在爆炸后三分钟内被自动覆盖，但因为‘守夜人’系统在那一秒正忙于向全警视厅推送‘毛利小五郎高危预警’，服务器资源被挤占，导致覆盖指令延迟了47秒。”她点开另一份文件——是燃气公司检修记录。爆炸前48小时，峰会厨房的燃气管道曾接受过一次“例行压力测试”，负责工程师签名栏，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字：黑田。黑田兵卫。柯南呼吸一滞。不是松本清长，也不是风见裕也……是黑田兵卫？！可佐藤下一句话，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但黑田管理官签的，是假名。真正的检修工程师，叫渡边健太。他在爆炸前23小时，因车祸重伤，目前仍在杯户中央医院神经外科昏迷。”风见裕也猛地看向叶更一：“……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了？”叶更一摇头：“不。我们只知道‘守夜人’被篡改。但不知道谁动的手。直到佐藤警官把这段录像，发给了博士。”博士？！柯南瞬间明白——灰原刚才那条“已收”短信，根本不是回应自己的摩尔斯电码！而是博士把佐藤发来的录像，同步上传到了灰原的分析终端！“博士分析出了胶带成分，”佐藤继续道，目光扫过柯南藏在沙发后的半张小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而灰原小姐……”她顿了顿，“她比我们更快地锁定了‘守夜人’系统里那段被加密的‘影武者’协议代码。它被埋得很深，但修改痕迹暴露了时间戳——最后一次写入，是黑田管理官上周三下午，参加警察厅‘反恐AI伦理听证会’期间。会议记录显示，他中途离席十五分钟，理由是‘接听紧急电话’。”毛利小五郎终于听懂了，一拍大腿：“所以……真凶是黑田？他想栽赃给我？！可为啥啊？！”没人回答。因为答案太过刺骨。柯南盯着屏幕上那块银灰色胶带，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掏出手机，调出新闻客户端——最新一条推送标题刺目：【内阁官房长官紧急召开记者会：峰会安保体系存在严重漏洞，即日起，暂停所有AI辅助决策权限，由人工指挥链全面接管。】他手指冰凉。黑田兵卫……是搜查一课管理官，更是整个警视厅刑警系统的实际掌舵人。而AI辅助决策权，一旦被废除，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所有依赖“守夜人”系统办案的基层刑警，将重新回到靠经验、靠直觉、靠海量人工排查的老路。而在这个过程中，谁能掌握最终的信息筛选权、证据认定权、甚至……嫌疑人的“标签”生杀权？答案只有一个。黑田兵卫。他不是要毁掉毛利小五郎的名声。他是要用这场爆炸，亲手斩断警视厅的AI脊椎，再以“肃清系统漏洞”为名，将整个刑事侦查体系，彻底收束进自己亲手编织的、不容置疑的人工权力网络里。毛利小五郎，不过是那把用来劈开旧秩序的、最锋利也最无辜的刀。“原来如此……”柯南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叶更一忽然开口，是对风见裕也，也是对所有人：“风见警部，现在，您还需要逮捕毛利先生吗？”风见裕也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摇头。他摘下眼镜，用袖口用力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底最后一丝犹疑已被一种近乎悲怆的清醒取代：“不需要了。但……我必须立刻向松本警视正汇报。”“请便。”叶更一颔首，“不过提醒一句——松本警视正今早十点，已乘专机前往北海道，出席‘全国警务AI伦理峰会’开幕式。他临行前，将‘守夜人’系统最高仲裁权，临时移交给了……黑田管理官。”风见裕也身体晃了一下。窗外，一只乌鸦掠过楼宇，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黑影。柯南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陷阱。全是陷阱。松本清长的离开，是退让，还是纵容？黑田兵卫的篡改，是野心，还是……更大的棋局里，一枚早已预定的弃子？而就在此刻，毛利兰的手机突然在楼上响起，铃声急促，像一把钝刀在割肉。柯南抬头，看见毛利兰苍白的脸出现在楼梯口，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嘴唇颤抖：“新一……新一他……”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工藤新一的手机，刚刚收到了一条匿名彩信。附件是一张照片——角度刁钻，像素模糊，却足以辨认：米花町某栋公寓楼顶，一架微型无人机静静悬停，机腹下方，一枚红点正稳稳锁定侦探事务所二楼窗口。发送时间：三十七秒前。柯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架无人机，不是博士的。博士的无人机，此刻正在峰会会场上空，拍摄爆炸残留物。那么，这架……是谁的？他猛地看向叶更一。后者正低头，将那张幽蓝密钥卡片，慢慢撕成四片，然后，一片一片，投入办公桌旁的碎纸机。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碎纸机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叶更一抬起眼，目光与柯南相接。没有言语，只有一瞬的凝视，深得如同古井。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声沉稳，踏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回响。在推开房门前，他停下，背对着众人，声音平淡无波：“对了，毛利先生。您那台电脑的硬盘……其实根本没被格式化。”“它现在，正连着我的笔记本。”“里面所有的‘伪造文件’，包括那张峰会平面图，”他顿了顿，侧过半张脸，嘴角似乎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都还开着。实时更新。”“所以，”他推开门，午后的光倾泻进来，勾勒出他挺直的肩线，“如果黑田管理官想看‘毛利小五郎’最新的犯罪证据……”“——建议他，先来取走这台电脑。”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咔哒。像一声轻响的锁扣，扣住了所有未尽的疑问，也扣住了这个下午，即将奔涌而至的、更深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