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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剑鸣惊座
    霍平却不动声色,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慢悠悠道:“许公谬赞。西域之事,多是将士效命的结果,我个人有何神勇?至于当众拔剑——”

    他放下酒杯,笑了笑,“本侯虽出身寒微,却也读过几年圣贤书,知道‘君子不器’的道理。”

    “君子不器”四字一出,许邈脸色微变。

    这话出自《论语》,意思是君子不应像器具那样,只有单一用途,供人使唤。

    霍平这是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我不是你许家请来表演的戏子。

    许邈大概是觉得,霍平这样的粗人,大概不懂什么礼仪道理。

    毕竟这个时代,知识还是被这些豪族垄断。

    军旅出身的草莽之辈,在一些经学世家眼里,粗鄙上不了台面。

    颍川郡这里,更是私学众多。

    所以对其他地方的人,都有一些看不起。

    颇有一种,看别人臭外地的感觉。

    他们却没有想到,霍平能够引经据典。

    厅中宾客面面相觑。

    许邈打了个哈哈:“侯爷言重了,言重了!老夫岂敢让侯爷表演?只是——”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实不相瞒,老夫一直有个心愿,想找一位真正的英雄豪杰,将此剑相赠。此剑在许氏手中,不过是块废铁。唯有落在英雄手中,才能重现锋芒。”

    他抬眼看向霍平,目光闪烁:“侯爷若真能拔出此剑,不仅赠送此剑。而且老夫愿奉上开荒钱粮三千石,以助侯爷屯田之用。”

    三千石。

    这对霍平想要屯田来说,是个不小的数字。

    霍平看着他,忽然笑了。

    “许公这是……要跟本侯做买卖?”

    许邈连忙摆手:“岂敢岂敢!老夫只是仰慕英雄,略表心意罢了。”

    霍平点点头:“既如此,本侯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许邈起身走到剑旁,抚摸着剑鞘,语带得意:“此剑乃徐夫人晚年所铸,长五尺三寸,重一百二十斤。剑成之日,曾试斩铁甲三层,刃口不卷。战国末年,此剑曾归赵国武安君李牧所有。李牧死后,流落民间,被我许氏先祖重金购得,世代珍藏。”

    他看向霍平:“侯爷,请——”

    厅中所有目光再度落在霍平身上。

    霍平缓步走到剑前,低头看着这柄巨剑。

    剑鞘乌黑发亮,玉石镶嵌其中,在灯火下闪着温润的光。

    他伸出手,没有握剑柄,而是轻轻抚过剑鞘上的玉石。

    霍平淡淡道:“这巨剑,本侯确实第一次见。”

    许邈笑道:“侯爷不妨一试。”

    霍平抬眼看他:“许公方才说,若本侯拔出此剑,愿赠开荒钱粮三千石?”

    许邈点头:“老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本侯若是不止拔出,还能用它——”

    霍平目光一扫,落在许邈面前那张长案上,那张长案是整块梓木制成,厚三寸,长一丈二,足有二三百斤,“斩断此案呢?”

    厅中一片寂静。

    许邈脸色微变。

    那张长案,是他祖父传下来的,梓木坚韧,寻常刀剑砍上去,最多留道白痕。

    用一百二十斤的重剑斩断?

    那得何等的腕力、何等的锋刃?

    霍平看着他,笑问:“许公敢赌吗?”

    许邈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挤出笑容:“侯爷说笑了,老夫岂敢与侯爷赌?侯爷若能斩断此案,老夫再加两千石,凑足五千石!”

    五千石。

    颍川郡一年俸禄也就是两千石。

    五千石,确实不是小数目了。

    霍平点点头:“既如此,本侯献丑了。”

    他伸手,握住剑柄。

    那只手,白皙修长,看着像读书人的手,跟“力能扛鼎”四字毫不沾边。

    全场寂静。

    灯火摇曳,丝竹不知何时停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那只手。

    霍平没有立刻发力。

    他闭目片刻,深吸一口气,然后——

    剑身动了。

    一声轻鸣,如龙吟,如鹤唳。

    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寒光乍现。

    霍平单手拔出长剑,横于身前。

    剑身雪亮,映着烛火,如一泓秋水。

    他缓缓抬起手臂,剑尖直指厅梁。

    全场死寂。

    有人失手碰翻了酒杯,酒液淌了一案,却无人去看。

    许邈瞳孔骤缩。

    他身后,几个许氏子弟脸色惨白——这柄剑,他们从小看到大,从不知道真的能被拔出来。

    霍平没有停。

    他双手握剑,转身,面对许邈面前那张梓木长案。

    脚步移动,腰身扭转,双臂发力,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弧——

    “呼——”

    剑风呼啸,烛火齐齐一暗。

    “咔嚓!”

    一声巨响,那张三寸厚的梓木长案,从中间齐齐断开!

    案上杯盘碗盏轰然落地,酒液四溅,碎瓷乱飞。

    剑势未止,余力带着剑身斩入地面青砖,“砰”的一声闷响,砖石碎裂,剑尖入地三寸。

    全场死寂。

    有人吓得站起,有人失声惊呼,有人呆若木鸡。

    许邈站在断案之后,脸上血色尽失。

    他面前的玉杯被剑风扫中,骨碌碌滚到地上,摔成两半。

    西域葡萄酒溅了他一身,他却毫无知觉,只是死死盯着那柄插入地面的巨剑。

    霍平松开剑柄,转身看向他。

    “许公!”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此剑确实不错!”

    许邈嘴唇动了动,竟说不出话来。

    霍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道:“五千石开荒钱粮,本侯明日派人来取。许公家大业大,想必不会赖账。”

    许邈脸色涨红,又转为铁青,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侯爷……放心,老夫……说话算话。”

    “那就好。”

    霍平点点头,“今日叨扰已久,本侯告辞。”

    他向许邈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张顺紧跟在后面,脸上是冷意。

    这些事情,都记在账上。

    不过天命侯这番壮举,也让他敬仰无比。

    天命侯,才是真英雄。

    走出几步,霍平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廊下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正低头往竹简上写字。

    旁边一盏纱灯,照出他的脸——是郑县尉。

    霍平目光扫过,嘴角微勾,继续往前走。

    出了许府大门,冷风扑面。

    张顺终于忍不住:“侯爷,您看见许邈那张脸了吗?跟死人一样!”

    霍平翻身上马,没有说话。

    今天只能说是没有坠了面子,不过许氏显然看不惯自己。

    马蹄声在夜色中响起。

    回到营地时,已近子时。

    霍平刚进帐篷,负责巡夜的队正便匆匆赶来。

    “侯爷,今晚有情况。”

    队正低声道,“营地周围来了好几拨人,都穿着县卒的衣服,说是‘例行巡查’。但他们在营地外转来转去,盯着咱们的帐篷、粮草堆、水井……看得很细。”

    霍平问:“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

    队正道,“分成几拨,从黄昏一直转到刚才。”

    霍平点点头:“知道了。传令下去,从明日起,巡夜增加一倍。不管谁来,只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