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只觉他狂妄,此刻想来,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罢了。”常羲停下脚步,望着星空中缓缓划过的流星,暗自摇头。
他既已入天庭,便是自寻出路,与太阴星再无瓜葛,自己又何必在此庸人自扰?
可念头刚落,脑海中又浮现出他离去时的背影——
那背影看似决绝,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仿佛有什么未说出口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
“莫非……他入天庭,当真有什么隐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长。
常羲想起颜如玉硬刚六圣的傲骨,那样的人物,怎会甘心屈居天庭,受玉帝辖制?
她下意识地运转神念,试图探向天庭的方向,却在触及天庭结界的瞬间停住了。
天庭有天道法则庇佑,她身为太阴星主,贸然窥探,只会引得天道警惕,徒增事端。
更何况,她与天庭本就有旧怨,这般举动,若是被察觉,怕是又会掀起波澜。
常羲收回神念,心头的疑虑却更深了。
她隐隐觉得,颜如玉的选择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可究竟是何缘由,她却猜不透。
而这份猜不透,又让她更加频繁地想起他。
有时是他初化形时,对着太阴星的灵木说话的认真模样;
有时是他与人论道时,眼中闪烁的锋芒;
甚至连他被自己打伤时,那隐忍的神色,此刻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这究竟是怎么了?”
常羲抬手按在眉心,第一次对自己的心境生出了掌控不住的无力感。
她活了亿万载,见惯了洪荒的生灭离合,从未有过这般心绪不宁的时刻,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她与那远在天庭的身影之间,悄然拉扯。
她不知道,这根线,正是颜如玉系在人偶上的那根姻缘红线。
因果之力,已在她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着她的心意。
太阴星的寂静中,常羲重新走回殿内,却再难像往日那般心如止水。
她望着虚空,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星海,落在了天庭那座紧闭的星君府。
“若你当真有苦衷……”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月华吞没,“又何必独自承担?”
话一出口,常羲自己都愣住了。
她何时竟会为他设想“苦衷”?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头翻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承认的……担忧。
而此刻的逍遥星君府内,颜如玉正静坐着吞吐灵气。
他似有所感,忽然抬眼望向太阴星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红线的因果,终于起了作用。
他轻轻抚摸着袖中的人偶,指尖感受到红线传来的微弱牵引。
“快了。”颜如玉低声自语,“待那只马喽出世,一切便会按计划进行。”
他闭上眼,继续温养本源,只是唇边,悄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太阴星上的那份牵挂,他虽不能亲见,却能透过红线的因果,隐约感知到。
这盘棋,已经开始动了。
另一边,人皇陵深处,幽暗的地宫中央,帝辛盘腿坐在一方石台上,身前蹲着一只毛茸茸的猴子,本该那只未来要“大闹天宫”的“马喽”。
他伸手在猴子头顶的绒毛上随意揉着,手感顺滑柔软,不由啧啧称奇。
“这毛色,这手感,还别说,真有种撸猫的感觉。”
帝辛嘀咕着,指尖划过猴子的脊背,引得那猴子舒服地眯起了眼,“穿越到这破洪荒数千年,都快忘了撸猫是什么滋味了。”
虚空中,人道意志带着几分无奈的吐槽响起: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这洪荒被你搅成什么样?”
帝辛抬手拍了拍猴子的脑袋,漫不经心道:“行了,别酸了。陆压那边应该已经把妖族安排妥当了,孤去把他和傲玄带回来。”
人道讶异道:“现在就带回来?距离那只猴子出世还有些时日,这未免太赶了吧?”
“赶什么?”帝辛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棋子终究是要归位的,早归晚归,有什么区别?”
“放他们在外面晃悠,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幺蛾子。”
人道:“……” 终究还是没拗过他。
“滚,小崽子一边玩去。”
帝辛嫌弃地摆了摆手,像是打发什么麻烦东西,随手就把脚边的猴子往旁边一扔。
那猴子猝不及防,“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疼得它龇牙咧嘴,抱着屁股“吱吱吱”叫个不停,满眼委屈地瞪着帝辛。
“别嚎了,孤又听不懂。”
帝辛理都没理它,身影一闪,已然消失在人皇陵中。
北俱芦洲十万大山深处,昔日妖族盘踞的洞府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中央大殿还透着几分生气。
陆压百无聊赖地瘫坐在空荡荡的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金乌羽毛,眼神放空,显然是闲得发慌。
旁边的傲玄则盘膝坐着,不知在琢磨什么,周身黑龙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沉寂。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大殿中央,不等两人反应,“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响亮的大比兜直接扇在陆压脸上。
陆压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似的从王座上被拍飞出去,“砰”地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
他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眼冒金星,好半天才缓过神,定睛一看,只见帝辛正施施然走到王座旁,慢悠悠地坐了上去,还嫌弃地拍了拍椅面。
“什么档次,也敢坐跟孤一样的王座?”
帝辛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陆压:“……”
他捂着腮帮子爬起来,翻了个白眼,“哪儿就跟你一样了?”
“想揍吾就直说,找什么借口。”
帝辛咂了咂嘴,一脸“被你发现了”的坦然:
“额,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啊。”
陆压:“……” 跟这煞星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傲玄:“……” 他全程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敢抬一下。
上次听陆压说过帝辛的手段后,他心里那点被封印数千年的仇恨早就烟消云散了。
连陆压这等老牌大能在帝辛面前都跟个小崽子似的被随意拿捏,他这条黑龙又算得了什么?
还是乖乖闭嘴最明智。
帝辛没再理会陆压的怨念,目光扫过两人,沉声问道:
“妖族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