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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大王,杀不杀?
    可她终究还是没赶上。

    风依旧在吹,黄沙依旧在飞,卷起她的哭喊,也卷起那对恋人最后的体温。

    大漠无垠,埋葬了多少爱恨情仇,又见证了多少生离死别。

    咸阳宫的结局尚未可知,而这片黄沙之上,一段关于剑与天下、爱与牺牲的故事,已以最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如月跪在不远处,望着那串在一起的身影,泪水模糊了双眼。

    咸阳宫前,日光如金,却照不透铁甲森然的寒意。

    无名缓缓转身,玄色衣袍在风中微拂,他的目光穿过黑压压的铁骑阵列,平静地投向殿内。

    那目光没有怨怼,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仿佛在与嬴政做最后的告别。

    铁骑如潮水般从中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像是为他铺就的最后一程。

    殿内,嬴政端坐于阶上,隔着遥远的距离,与无名遥遥相望。

    他的眼神复杂,有惋惜,有敬佩,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惺惺相惜——

    这个曾要取他性命的刺客,此刻在他眼中,已是懂得“天下”二字分量的知己。

    命令迟迟未下,指尖在案几上悬停,仿佛重逾千斤。

    “大王,杀不杀?大王,杀不杀?”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从铁骑阵列中炸开,如惊雷滚过宫阙。

    无数甲胄碰撞,声浪此起彼伏,一遍遍叩问着最高处的决策者。

    嬴政却仿佛未闻,目光始终锁在无名身上,那道素衣身影在铁甲洪流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挺拔。

    “大王,杀不杀?杀不杀?”

    “大王,傻不杀?大王,杀不傻?”

    呐喊声愈发急促,带着铁血的决绝。

    无名听着漫天呼声,面色依旧平静,眼帘微垂,似在沉思,又似在等待。

    他的剑已留在殿内,此刻手无寸铁,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柄收鞘的剑——

    锋芒内敛,风骨犹存。

    嬴政深深吸了口气,胸腔起伏。他看见无数铁骑已张弓搭箭,箭矢在日光下闪着冷芒,齐齐对准宫门前的那道身影。

    无名依旧面不改色,仿佛那些淬了寒的箭簇,不过是掠过衣袍的风。

    “居心叵测,大胆行刺,杀无赦!杀无赦!”

    铁骑中有人高声疾呼,声音刺破喧嚣,“这是大王制定的秦国大法!”

    嬴政闻言,沉重地闭上眼,一声长叹从喉间溢出,带着无尽的纠结。

    他是真心不想杀无名。

    这个刺客,用最决绝的方式放弃了刺杀,用剑柄抵向他的那一刻,便已不是敌人。

    可他是秦王,是要一统天下的君主,法度面前,容不得私情。

    无名始终平静地站着,仿佛早已预知结局。

    宫墙的阴影落在他身上,一半明,一半暗,像他这短暂却波澜壮阔的一生——

    为仇恨而起,为天下而终。

    “大王要得天下,一定要令行禁止,给世人一个榜样!”

    又一声呐喊穿透声浪,直直撞入嬴政耳中。

    嬴政猛然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是啊,天下。

    他要的是四海归一,是法度严明,若今日因私废公,何以服众?

    何以安邦?

    “大王,杀不杀?大王,傻不傻?”

    呐喊声再次掀起狂潮,如浪涛拍岸。

    “大王杀!大王傻!大王傻!”

    整齐划一的呼声越来越急,敲击着嬴政的神经。

    他的呼吸渐渐加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殿外的风卷着沙尘掠过,带着大漠的气息,仿佛在诉说远方的悲歌。

    纠结许久,嬴政终是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不舍,有无奈,更有帝王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手,停在半空,指尖微颤,最终,猛地向下一挥!

    “杀——!”

    一声令下,如平地惊雷。

    无数箭矢瞬间离弦,如黑云压境,带着呼啸的风声,齐齐射向宫门处的无名。

    箭雨密集得遮天蔽日,连日光都被暂时遮蔽。

    无名看着满天箭矢飞来,不躲不避,只是微微抬眼,望向殿内嬴政的方向,眼中似有一丝释然。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如骤雨打在窗棂。

    片刻后,箭雨停歇。

    宫门与城墙被射得密密麻麻,箭矢交错,几乎看不到原本的朱红与青砖,唯有无名站立的位置后面,宫墙上赫然留下一个人形的空白——

    那是无名站的地方,箭矢都射在了无名身上。

    而无名,已浑身扎满了箭矢,如同一尊矗立的刺猬,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只是身躯已不再挺拔,缓缓向后倒去,靠在了宫墙空白处。

    一代无名大侠,终陨于咸阳宫门,被射成了刺猬。

    周围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风吹过箭矢的嗡鸣。

    嬴政端坐殿内,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强忍着喉头的哽咽,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无名剑指他背影的模样,耳边又响起那句“死去的人,请大王记住,那最高的境界”。

    “诺!”

    片刻后,将士们齐声应和,动作整齐地上前,取下无名的尸体,用一块大红的布将其盖住。

    他们抬着担架,沿着铁骑让出的通路,一步步向咸阳宫外走去。

    整齐的脚步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渐渐与铁骑的呐喊交织在一起:

    “大风——!大风——!大风——!”

    战鼓擂动,“咚咚咚”的声浪震彻宫阙,与“大风”的呼号相辅相成,雄浑而悲壮。

    “咚咚咚——大风!大风!大风!”

    “咚咚咚——大风!大风!大风!”

    声音越传越远,掠过咸阳的街巷,掠过渭水的波涛,掠过关中的平原,仿佛在宣告一个刺客的终结,也在宣告一个时代的开启。

    嬴政依旧坐在殿内,望着空荡荡的宫门,良久未动。

    红布盖着的,是一个刺客的尸体,也是一份关于“天下”的领悟。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将带着这份领悟,带着无名、残剑、飞雪的牺牲,一步步走向那统一天下的终点,哪怕前路孤独,哪怕背负骂名。

    鼓角声渐渐平息,只余下风卷旌旗的猎猎声响。

    嬴政缓缓起身,步下高台,殿内的烛火已燃至中宵,映着他落寞的身影。

    阶下那柄长剑仍在,剑身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他俯身拾起长剑,指尖抚过剑身的纹路——

    这剑曾离他的后心不过寸许,却最终以剑柄相抵;

    这剑曾饮过无数敌人的血,却在最后一刻选择了“不杀”。

    嬴政握紧剑柄,剑身在掌心微微震颤,似在诉说着未尽的故事。

    “无名……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