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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寡人悟到了
    阶下,无名静静坐着,身前的长剑仍在嗡嗡作响,似在催促,又似在悲鸣。

    烛火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无人能看透他此刻的心思。

    大殿之内,只剩下剑鸣与烛火轻响,仿佛在等待一个足以改写天下命运的答案。

    片刻寂静,似有千钧之力悬于殿宇。

    无名缓缓起身,玄色衣袂扫过冰冷的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

    与此同时,宫外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大秦铁骑如潮水般向王宫聚拢,铁甲映着天光,很快便将咸阳宫围得水泄不通,连飞鸟都难寻缝隙。

    大漠深处,朔风更烈。

    飞雪与残剑隔空对立,衣袍猎猎,目光交汇间,似有千言万语,却都化作沉默——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关乎天下的结局。

    (回到当下)

    咸阳宫内,无名俯身,手指扣住剑柄,猛地拔出那柄插在地上的长剑。

    剑鸣如龙吟,刺破殿内的凝滞。

    他抬手,长剑直指背对着他的嬴政,剑锋寒芒闪烁,映着墙上那幅大红“剑”字,平添几分肃杀。

    殿外,大秦铁骑仍在源源不断地靠拢,沉重的步甲声踏碎了宫阙的宁静,最终齐齐停在咸阳宫前。

    无数士兵张弓搭箭,箭矢如林,密密麻麻对准了宫殿深处,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箭如雨下。

    而殿内,时间仿佛凝固。

    无名剑指嬴政,呼吸沉稳;

    嬴政依旧背对着他,目光落在那幅“剑”字上,身形挺拔如松。

    殿外的铁骑屏声静气,没有半分异动,仿佛也在敬畏这殿内的对峙。

    无名双眼死死盯住嬴政的背影,那背影在烛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烛芯偶尔爆出火星,“噼啪”轻响在殿内格外清晰。

    突然,嬴政背对着无名,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虚点墙面:

    “寡人悟到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残剑的这副字,根本就不含招法剑式。”

    “写的是剑法的最高境界。”

    无名未语,握剑的手紧了紧,目光依旧锁定在那道背影上。

    嬴政继续道:

    “剑法,其第一层境界,讲求人剑合一。”

    他顿了顿,似在回味,“剑就是人,人就是剑,手中寸草,亦是利器。”

    无名身形未动,剑锋微颤,映出他眼底的波澜。

    “其第二层境界,讲求手中无剑,剑在心中。”

    嬴政的声音愈发沉缓,“虽赤手空拳,却能以剑气杀敌于百步之外,此乃意胜。”

    无名依旧未动,只是呼吸微微起伏,显然在听他说下去。

    嬴政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剑”字上,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而剑法的最高境界,则是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

    “是以大胸怀,包容一切——”

    他一字一顿,声音震得烛火剧烈摇晃,“那便是不杀,便是和平!”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无名听完,长剑依旧直指嬴政的背影,只是呼吸变得格外沉重,胸口起伏间,似有无数挣扎在翻涌。

    片刻后,无名猛地一脚蹬向地面,青砖碎裂,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飞升而起,长剑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嬴政背影!

    烛火从剑尖掠过剑身,将寒芒染成橘红,伴随着“嗡嗡”的剑鸣,势要洞穿那道挺拔的身影。

    “啊——”

    嬴政发出一声低呼,双眼骤然瞪大。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无名的剑尖在即将触及嬴政后腰的瞬间,猛地翻转,剑刃朝上,最终抵在嬴政腰间的,竟是温润的剑柄。

    无名悬在半空,沉重的呼吸喷洒在嬴政的后颈,二人僵持在原地,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大王,这一剑,臣必须刺。”

    无名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决绝。

    他视线往下,看着抵在嬴政腰间的剑柄,“刺了这一剑,很多人都会死去!”

    “而大王会活着。”

    嬴政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无名脸上,又看向那柄调转方向的剑。

    他眼中没有惊惶,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久久未语。

    “死去的人,请大王记住,那最高的境界。”

    无名说完,松开握剑的手,转身向殿外走去。

    “铛——铛——铛——”

    长剑脱手,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沉重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仿佛在宣告一场刺杀的终结,也在叩问一个时代的开端。

    嬴政回身,静静地看着无名的背影。

    他穿着素衣,步伐沉稳,一步步走向殿外那片甲胄林立的铁壁。

    嬴政没有下令诛杀,也没有下令阻拦。

    殿外的大秦铁骑见状,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退让,缓缓让出一条通路。

    甲胄摩擦声再次响起,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敬意。

    无名走在通路中央,两侧是面无表情的士兵,他们手中的弓弩依旧上弦,却再未对准他。

    大秦铁骑紧随其后,脚步声整齐,如同为他送行的鼓点。

    阳光从宫阙的缝隙中照进来,落在无名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出咸阳宫,走向未知的前路。

    而大殿内,嬴政重新转向那幅大红“剑”字,指尖轻轻抚过墙面,仿佛能触摸到残剑落笔时的心境。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杀……和平……天下……”

    烛火渐渐平稳,映着他的侧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漠无垠,黄沙如怒涛翻涌,卷着碎金般的日光,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

    书馆先生策马狂奔,马蹄踏碎沉寂,扬起的沙砾打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攥着右手高举的黄布——

    在他手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绝望的旗帜。

    远方沙丘之上,飞雪勒住马缰,披风被风掀起,露出她苍白却紧绷的脸。

    当那抹晃动的黄色闯入视线时,她的心猛地一沉,瞳孔骤然收缩。

    黄信……那是他们约定的信号,寻常无一旦出现,便意味着失败。

    “无名……”

    她喃喃低语,声音被风吞噬,下一秒,眼泪毫无征兆地潸然落下,顺着脸颊滚入沙尘,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又被风卷着,消失无踪。

    咸阳宫中,无名的脚步踏在白玉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四面是黑压压的铁骑,甲胄反射着冰冷的光,将他围在中央,却无一人上前,只如雕像般肃立,目光齐刷刷投向大殿深处,等待着嬴政的命令。

    他的身影在铁甲洪流中显得格外单薄,素衣上沾着些许尘埃,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柄收起锋芒的剑,虽不再出鞘,却自有风骨。

    大漠之上,飞雪已策马狂奔起来,披风在身后拉出长长的残影。

    残剑紧随其后,马蹄扬起的黄沙几乎要将两人吞没。

    离咸阳不远的大漠边境,飞雪猛地勒住马,沙尘在她马前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