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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重要情报
    曹炳生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字。

    “比如?”

    马朗知道这是考验。

    他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证明自己的价值。

    “巡捕房的牢房里,现在还关着三十七个‘政治犯’。”

    马朗语速加快,如数家珍。

    “其中十一个是军统的人,八个是中统,六个是地下党,剩下的都是学生和文人。这些人的真实身份,档案里只写了皮毛,但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全记着!”

    曹炳生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

    “继续说!”

    “还有……”

    马朗左右观望了一下,压低声音。

    “我知道日本人在法租界埋的暗桩。公共租界工部局有个英国书记员,其实是日本海军武官府发展的线人;霞飞路上那家‘白俄面包房’,老板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退役少佐;就连……”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说了出来。

    “就连申海中学的一个国文老师,他娶的那个妻子,其实是日本间谍。”

    这一次,曹炳生的笔彻底停住了。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马朗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波澜。

    “那个老师叫周文彬,三十五岁,毕业于北平大学中文系。1936年来申海教书,去年娶了个女人,叫周惠。”

    马朗的记性极好,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但我半年前处理过一桩盗窃案,失主正好是那家贸易公司的经理。我随口问起周惠,那个经理却说公司从没有这个人。”

    曹炳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查过?”

    “查过。”

    马朗点头。

    “我让马龙跟踪了周惠三天。她每天上午去菜市场,下午去日本侨民区的‘樱花茶馆’,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那家茶馆的老板,是特高科外围人员,周惠的本名,乃是山田惠子。”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十点钟的报时声——巡捕房顶楼的大钟敲了十下,浑厚的钟声在法租界的上空回荡。

    “你知道这个消息的价值吗?”

    曹炳生终于开口。

    “知道。”

    马朗直视他的眼睛。

    “所以我才用它来换命。”

    现在这个时刻,只要涉及到日本人的情报,价值都非同小可。

    从曹炳生的反应看,自己赌对了。

    曹炳生站起身,走到窗前。

    训练场上的华捕们已经结束训练,正三三两两地散去。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马督察!”

    他背对着马朗。

    “你知道‘陈家’为什么要救那些学生、那些文人,甚至那些白俄流亡者吗?”

    马朗摇头。

    “我不明白。以‘陈家’的财力,完全可以去美国、去欧洲,过太平日子。何必在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上冒险?”

    “因为这片土地是我们的。”

    曹炳生转过身,眼中有一种马朗从未见过的光芒。

    “《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但比祭祀和战争更重要的,是文明的延续。日本人可以占领我们的城市,可以屠杀我们的人民,但只要文化的火种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我们是中国人,这个民族就不会亡。”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

    铜钱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开元通宝”。

    “这是唐朝的钱币,距今一千二百年。”

    曹炳生轻声说。

    “一千二百年里,这片土地经历过五胡乱华、蒙古铁骑、满清入关,但文明的火种从未断绝。为什么?因为总有一些人,在黑暗来临之前,就把种子藏进了地下。”

    马朗看着那枚铜钱,突然明白了许多事。

    “所以‘陈家’……”

    “所以‘陈家’做的,不是一时的抗争,而是千年的布局。”

    曹炳生收起铜钱。

    “我们在菲律宾安置难民,在美国收购工厂,在申海保存人才——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有一天,当黑暗过去,种子还能破土发芽。”

    他重新坐下,看着马朗。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是带着家人仓皇逃命,像无数流亡者一样在异国他乡苟且偷生?还是留下来,做那个藏种子的人?”

    马朗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起自己河北老家的父母,想起逃难路上饿死的乡亲,想起儿子每次讲述日本人时的那种反感。

    “我……”

    他艰难地开口。

    “我想活。但我也想……做点对得起祖宗的事。”

    如果有机会,谁愿意当一个人人唾弃,遗臭万年的汉奸走狗。

    “很好!”

    曹炳生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那么,我们谈谈条件。”

    两小时后,法租界公董局大楼。

    曹炳生站在法勃尔总监办公室门外,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衣领。

    门内传来法勃尔用法语打电话的声音,语气激烈,似乎正在为什么事发火。

    “砰”的一声,电话被重重挂断。

    曹炳生抬手敲门。

    “进来!”

    法勃尔的声音里带着未消的怒气。

    推门进去,法勃尔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这才上午十一点。

    这位五十岁的法国总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黑眼圈暴露了他最近的焦虑。

    “总监先生。”

    曹炳生用法语问候,发音标准得如同巴黎人。

    “曹,坐。”

    法勃尔指了指沙发,自己也走过来坐下。

    “日本人又提新要求了。他们要求巡捕房今后所有涉及‘反日分子’的案件,都要有日本领事馆的代表旁听审讯。”

    “这不符合租界司法独立的原则。”

    曹炳生平静地说。

    “原则?”

    法勃尔冷笑。

    “在军舰和刺刀面前,原则值几个法郎?”

    他喝了一大口威士忌,这才注意到曹炳生带来的文件。

    “这是什么?”

    “关于马朗督察长的调查报告,以及……”

    曹炳生顿了顿。

    “一个您可能感兴趣的消息。”

    法勃尔接过文件翻看。

    前几页是政治处对马朗保释案件的合规性审查结论——基本没有问题,所有手续齐全,保释金流向清晰。

    但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吴四宝?青帮?”

    “是的。”

    曹炳生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我安排在青帮的线人昨晚传来消息,吴四宝从日本领事馆领了五百大洋和两支枪,目标是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