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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弄假成真
    三点整,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停在“知识书店”门口。

    车里下来一位外国男士,大约六十岁,灰发梳理整齐,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手持一根乌木手杖,鼻梁上架着金边夹鼻眼镜。

    他的气质无可挑剔——那种只有世代富裕,受过顶级教育的欧洲老派绅士才有的从容与优雅。

    这位优雅的白人男士,正是“瑞士艺术品鉴定师”汉斯·米勒。

    真实身份是“迦勒底基金会”在苏黎世的线人,前苏富比拍卖行欧洲区总监,退休后为基金会做些“特殊咨询”工作。

    汉斯抬头看了看书店招牌,点点头,推门而入。

    门铃响起时,伊万已经站在柜台后,表情混合着期待与紧张。

    纲手则坐在书店角落的阅读区,假装在翻阅一本画册,实则观察着一切。

    “下午好,彼得·伊万洛夫斯基先生。”

    汉斯用流利的德语问候,然后切换成带瑞士口音的法语。

    “我是汉斯·米勒,来自日内瓦。我们通过信。”

    “米勒先生,欢迎。”

    伊万用同样流利的法语回应。

    “请到这边。”

    他引领汉斯走到书店后部的会客区,那里已经布置好。

    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桌上一套精致的俄式茶具,还有一个小巧的丝绒托盘,上面放着三件物品。

    一枚镶嵌宝石的鼻烟壶,一只鎏金怀表,一幅小型肖像油画。

    这些都是“道具”,但制作精良,足以乱真。

    汉斯落座,从手提箱里取出白手套、放大镜、强光手电筒和一叠鉴定表格。

    他的动作专业而从容,完全符合顶级鉴定师的人设。

    “让我们从这件开始。”

    汉斯戴上手套,拿起那枚鼻烟壶,在强光下仔细端详。

    “珐琅彩绘,金质镶边,宝石是真正的红宝石和祖母绿……嗯,工艺是圣彼得堡宫廷工坊的风格,年代大约在1880-1890年间。”

    他用放大镜检查底部,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徽记。

    “这是罗曼诺夫家族某位旁系亲王的私章。这类物品,在1917年后大多流散,能保存如此完好的不多。”

    伊万适当地露出感慨的表情。

    “这是我曾祖父的遗物。家族离开俄国时,只带出很少几件。”

    汉斯点头,在鉴定表格上快速记录。

    然后他拿起怀表,打开表盖,检查机芯。

    “瑞士制造,但外壳和装饰是俄国工匠后期加工。这种组合在沙俄贵族中很常见——他们喜欢瑞士机芯的精准,但要求外观体现俄国特色。”

    最后是那幅肖像油画。

    画面是一位穿着宫廷礼服的年轻女子,背景是冬宫的某个大厅。

    汉斯凝视良久,忽然说。

    “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皇后的侄女,奥尔加女大公?她年轻时的一幅肖像,画家似乎是……博格柳博夫?”

    伊万“惊讶”地睁大眼睛。

    “您认得出来?这幅画没有署名,家族里也没人确定画的是谁。”

    “我在苏富比经手过类似作品。”

    汉斯放下放大镜,摘下眼镜擦了擦。

    “三件物品,都是真品,保存状况良好。如果送去拍卖,保守估价……鼻烟壶八千到一万两千美元,怀表三千到五千,油画要看具体买家,但不会低于两万。”

    他顿了顿,看向伊万。

    “您确定要委托出售吗?这类带有历史意义的家族遗物,一旦出售就很难再找回。”

    伊万“犹豫”片刻,摇头。

    “不,暂时不出售。我只是想确认它们的价值,以及……是否有合适的保管方式。”

    “明智的选择。”

    汉斯开始收拾工具。

    “对于这类物品,我建议存放在专业的艺术品保管库。日内瓦有几家银行提供这种服务,安全性很高,当然,费用也不菲。”

    “费用不是问题。”

    伊万说。

    “关键是安全。”

    “那么我可以为您推荐几家。”

    汉斯从手提箱里取出几张名片。

    “这些机构我都合作过,信誉良好。如果您决定,我可以帮忙安排运输和入库事宜——当然,会收取标准的中介费。”

    “非常感谢。”

    整个会面持续了四十五分钟。

    汉斯的表现无可挑剔:专业的鉴定,恰当的建议,适度的感慨,完美的上流社会礼仪。

    他甚至“不经意”地提到,自己下个月会去纽约参加一场俄罗斯艺术品专场拍卖。

    “如果有需要,可以代为竞拍”。

    当汉斯起身告辞时,伊万送他到门口。

    两人握手,汉斯低声说了一句。

    “祝您好运,先生。时代艰难,但美好的东西值得保存。”

    “谢谢您,米勒先生。”

    轿车驶离。

    书店重新安静下来。

    纲手从角落站起,走到窗边,看着街道对面那些监视者。

    马龙已经收起望远镜,正在快速记录;海军便衣的相机闪光灯刚才闪了好几次;“夜莺”推着小车,看似要离开,但眼睛还在往这边瞟。

    “演得不错。”

    她轻声说。

    伊万回到柜台后,松了口气。

    “那位米勒先生,真的是鉴定师?”

    “曾经是。”

    纲手转身。

    “现在是为我们工作。他刚才的估价都是真实的——那些道具虽然是仿制品,但仿的是真品,真品确实值那个价。”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

    “现在,所有盯着这里的人,都会相信你是个拥有珍贵家族遗产、正在寻找安全保管方式的白俄流亡贵族。而小野寺信彦频繁接触你,也合情合理了。”

    纲手看了一眼窗外,同对面店铺的老板相视一眼,点头示意。

    “毕竟,一个有钱有背景、需要帮助又可能提供情报的线人,哪个情报机构会放过呢?”

    伊万苦笑。

    “可那个文修……”

    “我会查清楚。”

    纲手表情严肃起来。

    “虽然有计划之外的人插手,但无论如何,今天的戏必须演完。你接下来几天要表现得更加‘焦虑’,像是真的在考虑如何处置那些‘遗物’。”

    “我明白。”

    纲手看了看时间。

    “我得走了。记住,如果有人再接触你——尤其是那个文修或者他派来的人,立刻通过紧急渠道报告。”

    “是!”

    纲手离开后,伊万独自站在书店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橱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但伊万却感到一股寒意。

    “当你无路可走时,打这个电话。代价很高,但能保命。”

    代价是什么?

    他不敢想。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深陷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能救他的,或许只有那个神秘的“陈小姐”,以及她背后更深不可测的力量。

    经历了国破家亡,颠沛流离。

    如今的伊万深信一点,认准了目标,就必须坚定到底,绝对不能左右摇摆。

    而且,“陈家”救了安娜。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