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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当圣光照进远方
    不知道约翰最近是不是压力有亿点点大。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看到一个合格的杀手,就忍不住想往诊所里拉。伊森原本的想法是——帮卡塔利亚复活了叔叔和奶奶,换一个血誓徽章,交易完成,各回各家。...麦克斯的公寓里,窗帘半掩,窗外是纽约深夜稀疏的灯火,像散落一地的碎玻璃,明明灭灭。空调低鸣,混着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节奏,汗味、沐浴露残留的雪松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伊森袖口沾上的教堂熏香——这味道他从不喷香水,只在每周三晚弥撒后,在圣水盆里浸一浸指尖,再抹在耳后。麦克斯曾笑话他:“你连喘气都带着忏悔感。”他只是笑,没否认。此刻,她指尖正沿着他锁骨往下划,停在胸肌边缘,指腹微凉,却像烙铁。“所以,”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真打算继续当牧师?穿黑袍子,念拉丁文,给临终老人握着手说‘主与你同在’——然后转身去地下室给毒枭缝合子弹伤?”伊森没立刻答。他抬手,把一缕滑到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什么易碎之物。他目光落在她眼睛里,那里面没有试探,只有沉甸甸的、近乎疲惫的确认。“我不是在选身份,”他终于说,声音低而稳,“是在校准刻度。”麦克斯挑眉:“刻度?”“对。”他顿了顿,侧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本硬壳笔记本——黑色封皮,边角磨损得发白,内页密密麻麻,不是神学笔记,也不是医嘱,而是用极细的针管笔写就的表格:日期、时间、地点、对象(代号)、伤情描述、处理方式、后续追踪、以及最下方一栏,用红笔圈出的三个字:**可救否?**她翻了两页,指尖停在某一行上——三天前,布鲁克林废弃车库。对象代号“渡鸦”,枪伤贯穿左肺,失血性休克。处理方式:胸腔闭式引流+紧急缝合+强效止痛剂(非处方)。后续追踪:已转交社区戒毒中心。可救否?——**是。**再下一页,哈莱姆区后巷。对象代号“剃刀”,右臂齐肘被砍断,创面污染严重,伴随明显兴奋剂中毒症状。处理方式:清创+截肢+抗感染治疗+强制镇静。后续追踪:拒绝随访。可救否?——**否(主观拒医)。**麦克斯静静看着,没说话。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没填内容,只有一行新写的字,墨迹未干:** 威廉斯堡餐厅后巷。对象:无名。伤情:喉部勒痕,左眼淤青,衣领撕裂。处理方式:冷敷+安抚+送卡洛琳公寓。可救否?——是。且已救。**她手指顿住,抬眼看他。伊森迎着她的视线,坦荡得近乎锋利:“你看,我早就不问‘该不该救’了。我只问‘能不能救’,和‘救完之后,他会不会再变成别人的伤口’。”麦克斯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带着调侃或挑衅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沉的笑,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所以那天在餐厅门口,娜塔莎拦住你,不是调情。”“是警告。”伊森点头,“她知道我在查‘渡鸦’的上线。那人上周刚在皇后区放了一把火,烧掉整栋廉价公寓,死了七个移民家庭。警察没立案,FBI装瞎。但渡鸦临走前吐了句真话——‘他让我把火种带到教堂后墙’。”麦克斯坐直了些,扯过被单裹住自己:“教堂后墙?你那个小破教堂?”“对。”伊森声音沉下去,“后墙外那条窄巷,堆着教会捐赠的旧家具。上周五,有人往沙发夹层里塞了三公斤RdX。”麦克斯瞳孔一缩:“你拆了?”“没拆。”他摇头,“我把它挪到了隔壁修车铺的报废发动机里。昨天,修车铺老板接了个‘加急保养’单子,车开出去三十公里,引擎爆炸——炸毁的是个空停车场,监控拍到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跳上摩托跑了。他们以为自己在测试炸弹威力,不知道引信是我动的手脚,延迟了七十二小时,还改了引爆频率。”麦克斯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伸手,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侧肌肉:“嘶……你他妈现在连爆破都自学了?”“应急课程。”他皱眉,却没躲,“跟一个总想炸掉自己良心的退伍工兵学的。他说,‘救人之前,先得学会怎么让恶人自己撞进坑里’。”她哼了一声,却没松手,指尖反而陷得更深些:“所以你今晚来,真不是为了……”“不是。”他打断她,手掌覆上她掐着自己的手背,掌心滚烫,“是为了告诉你,我可能很快要搬走。”麦克斯的动作僵住。“诊所安保升级,房东突然收到匿名信,说‘教堂附属建筑存在结构隐患’,要求全面检测。检测队明天进场。”伊森语速平稳,“他们会在地窖发现三十七个非法改装的医疗氧气瓶——全是用来给晚期病人续命的,但合规手续全无。结果?诊所查封,执照吊销,我得去布鲁克林重新注册,租新地方。”“谁干的?”她声音冷下来。“苏菲。”他直视她,“她今早‘无意间’提起,说卡洛琳最近总抱怨教堂后巷有奇怪的金属碰撞声。我猜,她让人把氧气瓶贴了反光膜,又在凌晨三点用磁力吸盘在后巷墙上敲了七分钟。”麦克斯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肩膀直抖,眼角沁出泪花:“操……她连嫁祸都带着家政公司的职业素养!”“她需要一个‘干净’的诊所。”伊森说,“一个能光明正大收留无医保者、不被黑帮渗透、也不被政府盯梢的诊所。而我的教堂,太旧,太显眼,太……容易被当成靶子。”麦克斯止住笑,沉默片刻,忽然翻身压住他,膝盖抵在他小腹,居高临下:“所以,你答应了?”“嗯。”“为什么?”他抬起手,拇指擦过她下唇:“因为你说过,真正的高端市场,不靠钱,靠选择权。”她眯起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上个月,你喝醉后,指着《福布斯》杂志上苏菲的照片说:‘看她笑得多假,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保洁费。’然后你把杂志撕了,说——”他模仿她当时含糊的语调,“‘高端不是住得起曼哈顿顶层,是敢把垃圾袋扔在华尔街投行门口,还不怕保安来捡。’”麦克斯怔住,随即骂了句脏话,但语气里没火气,只有猝不及防的狼狈。她低头,额头抵着他胸口,闷声问:“那新诊所……在哪?”“布朗克斯,老橡树街17号。”他回答,“原来是个倒闭的牙科诊所。苏菲已经买下产权,厄尔在带人翻新电路,憨负责伪造十年内的水电缴费记录——他说这比编造圣经注释简单多了。”“卡洛琳知道?”“她今天下午去量了门框尺寸。”他笑了笑,“说新诊所的咖啡机必须配三档奶泡,否则她宁可辞职去星巴克当卧底。”麦克斯终于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锋:“那我呢?”“你?”伊森反手扣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颈侧跳动的脉搏,“你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出现在老橡树街。苏菲给你留了间‘特别助理室’——带独立洗手间和按摩椅。她说,‘麦克斯女士的敬业精神,值得最高规格的生理支持’。”她嗤笑一声,却没反驳,只是俯身,鼻尖蹭着他下巴:“助理?那工资呢?”“时薪三百,现金结算。”他嗓音微哑,“另外,每周六晚上,你有权决定当晚诊所是否营业。”“哦?”她挑眉,“那我要是说‘不营业’呢?”“我就关掉所有灯,拉上窗帘,”他吻上她耳垂,声音低得像耳语,“然后,把整个布朗克斯的夜,都变成你的待命区。”麦克斯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随即咬住他下唇,不重,却留下清晰的齿痕。她松开,退开一点,直视他眼睛:“伊森·科尔,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给上帝递辞呈?”他没否认,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下颌抵着她发顶,声音沉静如古井:“所以,他最好别来收。”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红蓝光芒短暂掠过天花板,像一道无声的十字架。麦克斯没再说话。她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他皮肤下蓬勃的生命热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教堂的、陈年橡木与蜡烛燃烧后的微涩气息。过了很久,久到楼下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声音都响了三次,她才轻声问:“明天生日派对……你还来吗?”“当然。”他吻了吻她头发,“蛋糕我带。”“谁做?”“厄尔的巧克力派,憨负责裱花,卡洛琳吹气球,苏菲……”他顿了顿,笑意浮上眼底,“苏菲负责确保艾德温不会在派对中途,试图给所有客人做免费心理疏导。”麦克斯终于真正笑出来,肩膀松弛下来,整个人软进他怀里:“那……我许愿的时候,能把你名字写在蛋糕上吗?”“可以。”他声音温柔,“但得写小点。”“为什么?”“因为,”他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自己心跳的频率里,“等你吹灭蜡烛,我就把它吃掉。”她没应声,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他,指甲隔着薄薄的T恤,在他后背划出几道浅浅的印子——不疼,像某种隐秘的刻痕,一种标记,一种契约,一种在混乱世界里,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粗粝而滚烫的圣约。远处,教堂的钟声悠悠响起,敲了十一下。麦克斯闭着眼,睫毛在伊森颈侧轻轻颤动:“十一月了。”“嗯。”“今年冬天,”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倦意和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别想再一个人扛。”伊森没说话,只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头顶,然后,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她裸露的肩胛骨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单词。麦克斯没睁眼,却清晰感觉到那指尖的轨迹——不是英文,不是拉丁文,而是用梵文写的两个音节,古老,简洁,发音时舌尖需抵住上颚,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震动。**Aham.**——“我”。不是“我们”。不是“主与你同在”。只是“我”。一个微小的、人类的、带着体温与决心的、绝不撤退的“我”。她嘴角弯起,终于沉入梦乡。而伊森,在黑暗中睁开眼,凝视着天花板上被月光勾勒出的、模糊的十字架轮廓。他左手仍环抱着怀中沉睡的女人,右手则悄然滑入枕下,指尖触到一把冰凉的、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那是老橡树街17号新诊所地窖的唯一一把。钥匙齿痕锐利,像一句未出口的誓言。窗外,纽约的夜还在呼吸,喧嚣,溃烂,重生。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牧师,一个医生,一个永远在擦边的清洁工,一个游走在法律钢丝上的网站设计师,一个把蛋糕当战略物资的厨子,和一个能把任何阴谋都扫进垃圾袋的前台姑娘,正用他们各自的方式,在深渊边缘,一砖一瓦,砌着一座小小的、不完美的、却固执发光的教堂。钟声余韵消散。伊森闭上眼。这一次,他梦见的不再是圣坛,而是麦克斯赤着脚,踩在布朗克斯新诊所尚未铺好的水泥地上,仰头看着高处——那里,他正亲手钉下一块崭新的、未经粉刷的木牌。牌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用红漆潦草写就的字:**此处收容所有被世界退货的灵魂。——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