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的火焰,燃烧了半个时辰。
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谷中匈奴的哀嚎声,渐渐减弱,直至消失。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得一声巨响。
轰隆——!
只见乌云密布,雷鸣电闪。
又过片刻,细雨缓缓落下。
谷中的火势,也因此减弱。
半晌后,细微的火苗也消失不见了。
“打开。”扶苏沉声开口。
甲士这才拆下铁盾墙。
然而,有胆小者瞥了一眼里面的场景后,顿时脸色煞白,跑到一旁狂呕起来。
只因这谷中,已满是焦肉。
黑漆漆的一片,早已分不清是人还是马。
就在这时,谷底两侧,有许多大石头被推开。
原来在谷底两侧,有凹进去的坑洞。
匈奴发现了生机,以巨石为屏障,将同泽的尸体作为掩护,才换来这一线生机。
看到这一幕,扶苏嗤笑一声,“生死之惧,人之常情。”
片刻后,数百匈奴,站在谷中。
可他们的表情,就说明了他们心中的想法。
遇烈火,怕。
遇秦人,战。
可就在这时,从野狼谷的另一侧,出现一队骑兵。
正是刘琅率领的两千龙骑军。
人人紧握手中骑兵枪,怒视着残存下来的匈奴。
他们,在等扶苏公子的一声令下。
马背上的扶苏,凝视着浑身沾满了血泥的一众匈奴,冷声开口,“齐桓。”
齐桓闻言,策马扬鞭,“末将领命!”
仅是几息,齐桓便已奔至匈奴面前。
唰——!
抽出腰间绣春刀的齐桓,从马背上飞下来,一人一刀,直冲匈奴。
仅是一瞬,残肢断臂冲天而起,猩红血柱此起彼伏。
宛如杀神一般!
匈奴在齐桓面前,没有一合之敌。
反倒是守在两侧的龙骑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到齐桓出手。
依旧恐怖如斯。
不过半晌,侥幸活下来的数百匈奴,就被齐桓杀个七七八八。
可有一人,就在齐桓即将斩杀他的时候,被扶苏开口拦下了。
只因这个匈奴人,是这支深入大秦的匈奴骑兵的首领。
扶苏下马,紧握着赤霄镇岳剑的剑柄,大步前行。
待距离那匈奴首领还有十步距离的时候,扶苏停下,与齐桓并肩站立,冷声开口,“本公子不斩无名之辈。”
听得此话的匈奴首领,啐了一口,“牙邪。”
扶苏点头,缓缓抽出赤霄镇岳剑。
剑身离开剑鞘的过程,发出细微的声响,宛如天边群鸟飞鸣之音。
听得此声,齐桓心头一颤,双目一凝,仔仔细细地盯着扶苏公子抽剑的过程。
绝世神兵?
唰——!
待赤霄镇岳剑全部抽出来后,瞬间发出一道一闪而逝的亮光。
光之亮,仿佛整个野狼谷都黯淡了一瞬。
牙邪微眯双眼,紧握弯刀,喉咙滚动。
因为他从这把剑上,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扶苏单手握剑,剑尖直指牙邪,“给你一次机会。”
“若能杀我,放你离去。”
听得此话的牙邪,又啐了一口,“你是谁?我凭什么信你?”
扶苏冷笑一声,“我乃,扶苏。”
扶苏?!
牙邪闻言,瞳孔骤缩。
他们在此,就是为了等这位大秦长公子。
即便两万匈奴全都战死,也要杀了扶苏。
这是冒顿给他下的死命令。
可对于牙邪来说,区区一个扶苏,用两万同泽的命来换,值吗?
直到今日一役,牙邪可以肯定,若能用五万同泽换扶苏一条命,都是值得的。
今日一战,秦军所用战法,是牙邪从未见过的,甚至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
若没有这场雨,即便有巨石作为屏障,恐怕牙邪也难逃一死。
而秦军手中的烈火,牙邪猜测,应该与扶苏脱不开关系。
最关键的是,秦军手中用来装火的容器,那是什么?
若能活着回去,牙邪定要与冒顿单于好好说一说秦军所掌握的此物。
而这一线生机,就在扶苏身上。
为此,牙邪还故意试探一番,“杀你?哼!容易!”
“秦人出尔反尔......”
扶苏直接打断他,“若你真能杀我,你放心,没有人会拦你去路。”
“并且,还会给你一匹战马,让你能更快地回去。”
牙邪仅剩的左眉一挑,“当真?”
扶苏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牙邪点头,嘴角挂着一抹狰狞笑意。
可还没等话音落下,牙邪紧握弯刀,双腿一蹬,借力径直冲向扶苏。
仅是一瞬,牙邪就已冲至扶苏面前。
可他的双眼,却在齐桓身上停了一瞬。
因为牙邪知道,他根本不是这个仅凭一人一刀就能砍翻他们数百同泽的秦人对手。
齐桓冷哼一声,同时后退数步。
这下,牙邪才算放下心来。
唰——!
弯刀在时而明亮时而昏暗的野狼谷划出一道半月。
然而,牙邪想象中的切割感,却迟迟没有传来。
等他稳住身形后,才愕然发现,他面前,已没了扶苏的身影。
人呐?
牙邪左顾右盼。
可就在这时,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由上而下银光落刃,直接带走了一条紧握着弯刀的手臂。
是扶苏!
他竟不知何时出现在牙邪的身后。
“啊——嗷嗷——!”
顾不得右臂的剧痛,牙邪赶忙向前翻滚一圈,而后快速站起来。
可紧接着,他双眼一凝,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只因扶苏,站在那里。
扶苏左手背后,右手持赤霄镇岳剑。
剑柄上的狰狞龙纹,让牙邪心头一颤。
对于大秦的文化,他还是了解一些的。
泱泱大秦,恐怕只有那位始皇帝,才能用刻有龙纹的器物。
扶苏,怎么敢?
瞧着表情古怪的牙邪,扶苏当然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也懒得猜。
深吸一口气,扶苏缓缓抬脚,漫步上前,“可还有遗言?”
听得此话,牙邪怒哼一声,“你耍赖。”
在牙邪看来,扶苏之所以能躲开他方才的那一刀,乃是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
可牙邪不知道的是,扶苏自幼喜儒,却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公子扶苏,精通君子六艺。
只不过,需要扶苏亲自动手的地方,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又或者说,没被烈火烧死的牙邪,也是幸运的。
最起码,他能见到扶苏的君子六艺。
扶苏冷笑一声,“既无遗言,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