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扶苏的拳头,渐渐攥紧,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变得发白。
李玉坤,是个从不说苦说累的秦墨巨匠。
若他没来上郡,现在的日子,应该还过得不错吧。
扶苏横移一步。
李玉坤的薄棺旁,是李猛。
他的脸被擦拭得非常干净,唯独脖子上,有一道触目可怖的猩红伤痕。
仅剩一点皮肉连接着身躯。
虽说他脾气臭了点,可他是个从不会拐弯抹角的硬汉。
扶苏深吸一口气,走过一口又一口薄棺,瞧见了里面躺着的人。
三百龙骑军,是刘琅一个一个从全军挑选出来的精锐。
清一色二十左右岁的小伙子,甚至有的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稚气。
可他们若是睁眼,那眼底必是杀气。
走回来的扶苏,缓缓弯下腰,额头抵在李玉坤的棺沿上,另一只手,抚摸着李猛的棺沿。
渐渐地,他的肩膀开始抖动起来。
没有声音。
可所有人都知道,扶苏公子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袭过,吹得那杆断旗作响。
片刻后,扶苏站了起来,转身看向众将。
此时他的脸上,已没有泪痕。
可他的双眼,却让众将纷纷退后一步。
只因扶苏的眼底,藏着的不是愤怒,而是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是无穷无尽的杀意。
“传我命令,”扶苏的声音不大,却好似平地惊雷一般,让众将闻声一颤,“全军备战。”
“血债,必须血偿!”
这六个字,仿佛山岳一般,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韩信闻言,身心俱颤,因为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犹豫一瞬后,韩信快步上前,“公子!”
扶苏当然知道韩信要说什么,“本公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出兵,将塞外匈奴,斩尽杀绝。”
“公子!”韩信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沉声开口,“末将明白公子此刻的心情。”
“大秦锐士惨遭杀害,末将亦悲痛欲绝。”
“可此时出兵,正中匈奴圈套!”
扶苏闻言,微眯双眼“圈套?”
“正是,”韩信抬起头,眼眶同样是通红的,“经末将推演,此事蹊跷。”
扶苏眉头一挑,冷声说道:“怎么个蹊跷?”
韩信深吸一口气,“这支突然出现的匈奴骑兵,出现得太巧了。”
“盐车的路线、押运的时间、护送的兵力......”
“这支匈奴骑兵似乎知道得一清二楚。”
扶苏闻言,心头一颤,没有说话。
韩信继续开口,“李猛率三百龙骑军断后,死战不退,拖延了足够的时间,才让盐车安然抵达。”
“可这支匈奴骑兵突袭后,没有乘胜追击,反而迅速撤走,这并不合常理。”
“若真是为了劫盐,他们该穷追不舍才是。”
扶苏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凝,“韩信,你的意思是!”
韩信点头,“末将猜测,冒顿部中,定有精通兵道者。”
“匈奴是打算用李猛和龙骑军的血,来引公子上圈套。”
“公子若此时怒而兴兵,正中了匈奴的下怀。”
扶苏又一次攥紧了拳头。
片刻后,扶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韩信,韩大将军!”
“本公子现在告诉你,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本公子也要闯一闯。”
说到这儿,扶苏搀起韩信,与其对视,“韩信,你是大将军。”
“你来告诉本公子,怎么打,才能将冒顿部落的匈奴,一个不剩地吃掉。”
韩信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引扶苏回主帐。
片刻后。
韩信站在舆图前,手持木棍,点在遇袭的位置,“这里,是两山夹一沟的地形。”
“匈奴骑兵能悄无声息地接近,说明他们对这一带,非常熟悉。”
“可这里是秦土,匈奴为何如此熟悉,对此,末将判定,定有匈奴斥候,多次来此打探情况。”
说到这儿,韩信手中的木棍,向北移动,“若公子盛怒兴兵,末将推测,匈奴必然会在此设伏。”
瞧得木棍所指的位置,扶苏心头一颤。
野狼谷。
这个地方,扶苏知道,也去过一次。
此地是秦土与塞外的连接之处。
野狼谷方圆百里,有着大大小小数条湍急河流,若无大船,难以通行。
因此,野狼谷,也成了必经之路。
韩信继续说着,“谷口狭窄,易进难出,两侧山坡,皆可藏兵。”
“若公子率大军追去,匈奴会佯装败退,待将公子引入谷中,然后......”
韩信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你的意思,不进谷?”扶苏冷声开口。
“正是,”韩信松了口气,他真怕扶苏公子怒意上头不停劝阻,“若想歼灭匈奴,末将有一计,但需要公子配合。”
扶苏没有任何犹豫,“但说无妨。”
韩信深吸一口气,“公子可率部分龙骑军,大张旗鼓西进,做出追击之势。”
“但到了白狼谷口,需按兵不动,派小股斥候入谷探查。”
“匈奴见公子不中计,必会出谷来战。”
“而那时,他们的阵型从谷中涌出,将首尾难顾。”
韩信手中的木棍,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弧线,“这个时候,末将率兵于夜间渡河,而后绕道东侧,从匈奴的背后包抄。”
“待其出谷过半,末将与公子两路夹击,形合围之势。”
“就算不能全歼,也要把匈奴堵在野狼谷中,好关门打狗。”
扶苏盯着舆图,缓缓点头,“需要多少人?”
韩信沉思一瞬,“公子需率一千龙骑军,及四千骑兵。”
“旌旗要密,声势要大,让他们以为,主力在此。”
“末将率两千龙骑军,及五万步卒。”
听得韩信的部署,扶苏双眼一凝。
李信率领的凤鸣军,不知去向,至今未归。
归家募兵的甲士,也未归营。
如今,偌大军营,可动战卒,只有五万。
也就意味着,韩信此举,只能赢,不能输。
扶苏皱眉,沉声开口,“韩大将军,你有几成把握歼灭这支匈奴骑兵?”
韩信双眼一转,“若冒顿本人在此,末将只有五成把握。”
“可末将派出的斥候已归营,并打探到确切消息,这支深入秦地的匈奴骑兵,不过两万余。”
“领兵者,是冒顿麾下的无名小卒。”
听得韩信这么说,扶苏才算悄悄松了口气。
虽说三千骑兵加五万步卒,对上匈奴的两万精骑,有些吃力。
可既然大将军是韩信,有他的指挥,扶苏没有丝毫的担心。
兵仙韩信,战必胜,攻必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