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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皇帝最怕的是什么?
    因为他本身就是关陇军事贵族集团这个巨型“托拉斯”的顶级“股东”之一。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站着的是一整个利益集团。

    而徐阶呢?

    他只是个打工仔。

    一个爬到了金字塔顶端,年薪千万、手握重权,但本质上依旧是给皇帝这个董事长打工的CEO。

    他的权力,来自于董事长的授权。

    董事长欣赏你,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董事长看你不爽,一纸诏书,就能让你滚回老家种地。

    从魏晋南北朝到隋唐,皇帝这个“董事长”,很多时候也得看手下那帮大“股东”的脸色。

    股东们联合起来,是真能把董事长掀下马,自己坐上那个位置的。

    所以,皇帝要集权,要削弱这些股东的势力。

    科举制,就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通过科举,皇帝绕开了世家门阀的“内部推荐”制度,直接从民间招聘“员工”。

    这些员工,出身庶族地主,本身没有根基,没有独立的“分公司”。

    更没有自己的私人武装。他们的一切,都系于皇帝一身。

    宋朝三百多年,除了开头的赵匡胤自己是“股东夺权”上了位,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明朝近三百年,同样如此。

    皇帝的位子,是坐稳了。

    但代价呢?

    代价就是整个“公司”的凝聚力,降到了冰点。

    股东们虽然会为了争权夺利内斗不休,但他们有一个底线。

    绝对不能让公司破产。

    而打工仔们呢?

    公司形势大好,跟着老板吃香喝辣,分红奖金拿到手软。

    公司一旦不行了,要面临破产清算了,指望他们与公司共存亡?

    开什么玩笑。

    良禽择木而栖。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换个老板,换家公司,继续当自己的高管,不也一样?

    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尸骨未寒。

    那些平日里满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一个个道德文章做得震天响的东林党大佬,那些被誉为“清流”的文臣们。

    转过身,就把头发剃了,辫子留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多尔衮面前。

    “大清”的口号,喊得比谁都响亮。

    甚至,新老板为了收买人心,开出的价码可能更高。

    一想到这里,李承乾就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后世的满清。

    那句臭名昭著的“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究竟是怎么来的?

    这并非一句简单的昏聩之言,而是这种“独资公司”模式发展到极致后,必然产生的逻辑。

    当皇帝的出身,与绝大多数“员工”并非同族时,猜忌和防范,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董事长最怕的是什么?

    是员工们联合起来,把他这个外来的董事长给掀翻。

    所以,他宁可把公司的利益,分润给外人,也绝不愿意让自己的员工获得太多的权力和好处。

    以免他们坐大,威胁到自己的统治地位。

    最终,将一个曾经昂扬向上、傲立于世的民族,变成了一群温顺、麻木、只知磕头的奴才。

    这,就是华夏近代百年屈辱的根源之一。

    它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一条清晰的历史脉络。

    从宋明时代“打工仔”全面上位,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李承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压抑得有些发闷。

    华夏民族,已经足够努力,也足够幸运了。

    他想起了另一个庞大的帝国,奥斯曼。

    同样是盛极一时,同样是故步自封,最终在近代化的浪潮中分崩离析,沦为“西亚病夫”。

    衰落,似乎是所有大帝国的宿命。

    可自己,偏偏来到了大唐。

    他拥有着后世千年的历史经验和教训。

    如果还不能为这个民族,为这个国家,找到一条更好的出路。

    那自己穿越这一趟,还有什么意义?

    正是基于这种考量,他才会同意李世民的决定。

    将原本计划调往关中,用以镇压和威慑关陇世家的两万大军,削减到了一万六千人。

    这不是畏惧。

    更不是妥协。

    而是在寻找一个至关重要的平衡点。

    关陇世家这帮旧“股东”,必须削弱,他们的势力太庞大,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皇权这个“董事长”的权威。

    但是,绝对不能一棍子打死。

    如果现在就把他们彻底消灭,那么通过科举上来的那帮庶族地主文官,将再无制衡。

    朝堂之上,将彻底变成“打工仔”的天下。

    大唐,就会提前数百年,走上宋明的那条老路。

    一条看似皇权集中,稳如泰山,实则脆弱不堪,毫无抗风险能力的死路。

    所谓的明清皇权达到顶峰,不过是个笑话。

    明朝的皇帝,真的比汉唐的皇帝更有权力吗?

    汉武帝说打谁就打谁,说杀谁就杀谁。

    唐太宗李世民同样是一言九鼎,威加海内。

    可明朝的皇帝呢?

    万历几十年不上朝,国家照样运转。

    为什么?

    因为庞大的文官集团,这个巨大的“职业经理人”阶层,已经彻底架空了他。

    皇帝想做点什么事,底下的大臣们动不动就“封驳”,动不动就集体辞职威胁。

    除了人事任免权和象征性的最高权威。

    明朝中后期的皇帝,其处境和汉唐末年的那些被权臣、宦官、外戚架空的皇帝,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无非是架空他的人,从“大股东”,变成了“高级打工仔”而已。

    他需要这些旧时代的“股东”活着。

    让他们成为悬在所有“打工仔”头顶的一把剑。

    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手中,用以敲打那帮野心勃勃的新贵的工具。

    股东和员工,相互制衡,相互撕咬。

    而他这个未来的董事长,才能真正坐稳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去推行自己想要推行的变革。

    李承乾的思绪,在历史的长河中肆意驰骋,将千年的脉络一点点梳理清晰。

    李承乾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在了面前李靖的身上。

    “你纵横沙场一生,见多识广。”

    “依你看来,我大唐,占这天下几分?”

    李靖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太子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回殿下,臣曾与西域胡商、南洋海客交谈,亦读过前朝留下的地理图志。”

    “天下之大,远超想象。”

    “若以山川河流、万里方圆计,我大唐……恐不及一成。”

    “不及一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