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鬼，下次看见豪车躲远点！”

    赵子铭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后面两辆车经过时，也有人吹了声口哨，充满嘲弄。

    李老根站在原地，看着消失在车流中的跑车，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和屈辱。他默默记下了那辆橙色兰博基尼的车牌号。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推着车走到路边相对干净的地方，从工具包里拿出块干净的抹布（他习惯带一块擦工具），小心地擦拭溅到工具上的泥点。

    然后，他拿出那个屏幕有些裂纹的旧手机，迟疑了一下，打开了“默远生活”App。

    在App的“员工通道”里，有一个“权益反馈”板块，旁边标注着“直通监察部，匿名实名皆可，公司承诺保护反馈人”。这是王浩在全国整顿后强力推行的措施之一。

    李老根识字不多，但儿子教过他打字。

    他笨拙地用手指戳着屏幕，尽量清楚地写下事情经过、时间、地点，以及那辆车的车牌号。

    在是否实名那里，他犹豫了几秒，选择了“实名”——李老根。

    他相信公司。

    信息发送成功。他推着车，慢慢往园区方向走，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坚定。

    下午五点，郑默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去默远食府吃晚饭——他偶尔会去一楼风味小吃区，不惊动任何人。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王浩直接打来的。

    “郑董，有点情况。”

    王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监察部刚接到一个实名反馈，我们默远之心园区二期的一个帮扶工人，李老根，下午在市区被一辆豪车故意溅水欺负，对方还言语侮辱，亮出了‘隆盛地产赵广坤儿子’的名头。车牌号记下了……”

    郑默的脚步停住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园区里井然有序的景象。“工人受伤了吗？”

    “人没事，就是一身泥，受了气。但性质恶劣，而且对方指名道姓提到您……提到我，还说我们默远的人‘算什么东西’。”

    王浩沉声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交通纠纷，是公开侮辱我们集团员工，打我们默远的脸。”

    “李老根现在在哪？”

    “回工地宿舍了。情绪有点低落，但坚持要实名举报。”

    郑默沉默了几秒。春日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暖金色，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

    “查清楚。车牌、车主、下午的行车轨迹、这个赵子铭的背景。让赵刚的人配合。先不要惊动对方。”

    “明白。我马上去办。”

    王浩顿了顿，“郑董，如果查实……我们怎么处理？对方是本地地产商的儿子，可能有点势力。”

    郑默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浩，我们整肃内部，是为了让自家兄弟不受委屈。如果兄弟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我们缩头，那整顿的意义在哪里？查实了，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

    钱，集团出。律师，找最好的。目的很简单：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如果涉及违法，依法追究。不管他是谁的儿子。”

    王浩心头一热：“是！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郑默没有立刻去吃饭。他坐回椅子，在电脑上输入了“隆盛地产 赵广坤”。

    网页跳出一些新闻，大多是几年前的项目宣传。

    赵广坤，汉城本地开发商，规模中等，主要做住宅和商业体，以“关系硬”着称，但近几年发展似乎遇到瓶颈。

    他又搜了“赵子铭”，结果多了一些浮夸的社交媒体内容：炫富、飙车、派对、与一些小网红的合影。

    最新一条动态是二十分钟前，定位在“绯色酒吧”，配图是几瓶黑桃A香槟和跑车钥匙，文字：“今晚赵公子买单，速来！”

    郑默关掉网页。体内的元气缓缓流转，让他保持着绝对的冷静。这不是冲动的时候，而是需要精准反击的时候。

    他拿起内部电话：“晚晴，来我办公室一下。”

    几分钟后，徐晚晴匆匆赶到。“郑董？”

    “有个事，需要你协调。”

    郑默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第一，让公关部留意，防止对方恶人先告状或者利用媒体扭曲事实。

    第二，联系集团法务部，准备最强诉讼团队，一旦证据确凿，立刻启动法律程序，主张民事赔偿并追究其侮辱、危险驾驶等可能的法律责任。

    第三，以你的名义，通过私人渠道，给隆盛地产的赵广坤递个话，把事情经过客观告知，看他态度。记住，我们是告知，不是协商。”

    徐晚晴快速记录，眼神锐利：“明白。递话的尺度是？”

    “陈述事实，表明我方员工受损、我方立场。不提具体诉求，看他反应。”

    郑默接着道，“另外，让行政部安排一下，明天我去二期工地看看，顺便见见李老根。以慰问工地的名义。”

    “好的，我马上去办。”

    徐晚晴离开后，郑默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其中有多少光鲜之下藏着龌龊？他保护自己的员工，不仅仅是因为道义，更因为他深知，凝聚人心的从来不是恐惧，而是被尊重和被保护的感觉……

    晚上七点半，汉城市中心时代天街，灵犀金店旗舰店。

    这里是灵犀品牌跻身行业龙头后打造的标杆门店，上下三层，设计融合了东方美学与现代科技，黄金、钻石、翡翠、彩宝陈列得如同艺术展品。

    即便已是晚上，店内依然顾客不少，尤其是一楼的黄金首饰区，很多年轻情侣和家庭在选购。

    店长苏晴是位三十出头的女性，干练优雅，是从基层销售一步步做上来的。

    她正在二楼巡视，突然听到一楼传来一阵略显喧哗的声音。

    “叫你们店长来！这什么服务态度？知不知道我是谁？”

    苏晴皱了皱眉，快步从旋转楼梯走下。

    只见在一楼最大的黄金柜台前，站着一男两女。

    男的二十多岁，穿着印满Logo的奢侈品牌t恤，手腕上戴着块金灿灿的理查德米勒，正是赵子铭。

    他左边挎着一个网红脸女孩，右边还跟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伴。

    三人面前，柜台后的资深销售顾问小陈脸色涨红，眼眶有些湿润，却还努力保持着职业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