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正烈，将靠山村的土墙晒得微微发烫。
院中，众人已经聚齐，陈木立于台阶之上，目光扫过面前诸人。
万崇山红着眼眶，手中钩镰枪握得死紧，冯青沉默着将箭囊检查一遍，沈素宁将几个药包塞进背囊，凌小宁跟在她身后，梗着脖子，攥着短剑，一副谁也别想把我留下的模样。
丁队二人站在稍外侧，赵墨依旧面无表情，腰间皮囊鼓鼓囊囊，不知塞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刘全背着他那口大箱子，正从里头往外掏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日头正好这时候蝙蝠最懒，要么在睡觉，要么昏昏沉沉的，反应最慢。”
他头也不抬，手里动作却利落得很。
“咱们这会儿进洞，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陈木微微点头，正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老根带着几个村民冲了进来，老村长跑得气喘吁吁，花白的胡须上还挂着汗珠，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陈木面前。
“陈大人，老朽……老朽求您一件事！”
陈木上前一步，将他扶起。
“村长请讲。”
王老根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嘴唇哆嗦着。
“陈大人，那几个闺女……她们要是还活着，您一定要把她们救回来。”
“要是……要是……”
他说不下去，喉头滚动，老泪纵横。
“要是她们已经……已经没了，您也把她们带回来，让她们回家，不能把她们孤零零地扔在那妖怪洞里……老朽求您了！”
身后几个村民也纷纷跪倒，磕头不止。
万崇山背过身去，盯着院墙，喘着粗气，却没有把那个最坏的可能告诉村民们。
陈木沉默片刻，沉声道。
“诸位放心，无论生死，我定会将她们带回来。”
王老根连连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村民搀扶起来，陈木也不再耽搁，转身看向众人。
“出发。”
六人翻身上马，朝着村外那片山影疾驰而去，马蹄声碎成一片，扬起一路烟尘。
烈日当空，山间的林木被晒得蔫头耷脑，偶尔有风吹过，也带着一股子燥热劲。
万崇山一马当先，带着众人在山林间穿行，他对这片山太熟了，从小在这里长大，闭着眼都能找到每一条小径，穿过山梁，绕过密林，前方山势陡然收窄，露出一片隐蔽的山坳。
还没靠近，一股焦糊味便扑面而来。
众人勒住马，眼前的情景让所有人都愣了愣。
那是一片被火烧过的山坡，原本茂密的灌木林，此刻只剩下焦黑的残枝，东倒西歪地戳到地上，几棵极小的杂木被烧得只剩树干。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熏味，混着一股子腥臭，呛得人直皱眉。
万崇山翻身下马，快步朝前走去，众人紧随其后，踏着焦黑的土地，终于看到了那处山壁，山壁上裂开条缝，约一人宽，被烧焦的藤蔓残骸半掩着。
“就是那儿。”
万崇山压低声音，指着那道缝隙。
陈木扫过四周，微微点头。
这个地方背阴，潮湿，灌木丛生，山壁上还有裂缝，确实是蝙蝠盘踞的绝佳之地，若非李铁嘴放那把火，便是把这满山的灌木烧了个干净，他们在附近转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发现这个隐蔽的洞口。
“赵兄。”
陈木转向赵默，赵默点点头，从腰间取下那只鼓鼓囊囊的皮囊，从中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正是定踪盘。
他蹲下身，将罗盘托在掌心，闭目凝神片刻，罗盘中央那根细细的指针便开始微微颤抖，随即猛地旋转起来，转得飞快，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根本停不下来。
赵墨眉头紧锁。
“妖气确实在这里，而且非常浓郁，但异常紊乱，定踪盘探不出准确方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木。
“洞内应该有大量妖物，或被烧死，或还在挣扎，气息混在一起，没法分辨那只蝠王是否还活着。”
刘全凑过来看了一眼，咂了咂嘴。
“这指针转得跟风车似的，确实没法用。”
陈木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那黑幽幽的洞口，片刻后沉声道。
“不管它死没死，都要进去看看，若它还活着，趁它虚弱之时要它的命；若它死了，要确认那四个姑娘……”
他没说完，那意思谁都懂。
万崇山握紧枪杆，喉结滚动。
“陈兄弟，我打头！”
陈木摇了摇头。
“你熟悉地形，但洞里情况不明，我来。”
万崇山还想再说什么，被陈木抬手止住。
刘全这时候凑了上来，从他那口大箱子里翻出几颗龙眼大小的珠子，递给在场的每人一颗。
珠子在阳光下看着灰扑扑的，没什么稀奇，入手倒是沉甸甸的，带着点温热。
“这叫荧光珠，我自己琢磨的小玩意儿。”
刘全嘿嘿一笑，解释道。
“白天看着不咋地，一到暗处就发光，虽然照亮的范围不大，也就方圆两三尺，但总比两眼一摸黑要好，一会进洞，这东西攥在手里，保准管用。”
凌小宁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嘀咕道。
“刘哥，你这箱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好东西？”
刘全得意地拍了拍箱子。
“多了去了，今个为了万头儿，豁出去了。”
万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承了这个人情。
陈木攥着珠子，目光扫过众人。
“我和赵兄打头，沈姑娘和小宁居中，冯哥和刘兄垫后，进洞后务必跟紧，不可走散，遇敌即刻示警，不可贪功冒进。”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握紧手中兵刃。
陈木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那道裂缝。
洞口确实狭窄，陈木侧着身一点一点往里挪，岩石擦着肩膀生疼，身后众人依次跟进。
刘全最后一个挤进来，又从木箱中掏出赤焰缚妖网，三两下布置在洞口内侧，将网口收紧，万一那妖物想往外冲，肯定会被网个正着。
“行了。”
刘全拍了拍手，压低声
“它想出去，得先过这张网。”
众人才继续往里走。
洞里远比洞口宽敞，越往里走越开阔，每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极高，目力南极，四壁怪石嶙峋，地面崎岖不平，到处堆积着蝙蝠粪，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那些蝙蝠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