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我带你们杀出重围
哒哒哒哒!子弹飞射,激烈的枪火之声震颤耳膜。杨恒与陈晓等五组的超能队员,全程都守在圆环水泥建筑楼的后方通道处。可还不等他们支援陆超等人,就见一道黑影速度极快,突然杀来。...陈宣行缓缓吐纳,胸腔起伏如潮汐涨落,眉心穴窍处灼热未消,似有一簇火苗在颅骨深处静静燃烧。他指尖微颤,不是因力竭,而是因感知过载——风掠过耳际的弧度、远处玻璃幕墙折射阳光的毫秒偏移、楼下便利店自动门开合时气流扰动的细微震频……一切皆纤毫毕现,仿佛世界被剥去表皮,暴露出底下精密运转的神经脉络。他睁开眼。阳台栏杆上一只灰雀正低头啄食不知谁遗落的面包屑,翅膀扇动频率为每秒七点三下;三楼晾衣绳上悬着的蓝布衫,左下角第三颗纽扣松脱了三分之二;对面写字楼第十二层西侧窗内,穿米色针织衫的女子正抬手扶额,指尖压住太阳穴的动作带着持续性微颤——那是偏头痛发作前兆,已维持四分十七秒。陈宣行忽然抬手,指向那扇窗。“她左手腕内侧有旧疤,呈锯齿状,约三厘米长。”他声音不高,却让身后刚推门进来的赵元擎猛地顿步,“去年冬至前后留下的,当时用的是陶瓷碎片。”赵元擎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滑动:“……你怎么知道?”陈宣行没答,只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红枫城方向。那里云层低垂,铅灰色云絮边缘泛着铁锈般的暗红,像一道尚未凝固的旧伤。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郑武发来的加密讯息,仅一行字:【厉孤煞昨夜离城,路线经蜂巢区第七管道井,未带随从。】陈宣行盯着那行字,视线却越过文字本身,落在发送时间戳上——21:43:07。而此刻腕表显示21:43:11。四秒差值。他忽然记起三小时前在超能局档案室翻阅的《蜂巢区地下管网年检报告》,第七管道井因腐蚀严重已于上周封停,检修通告张贴在井口锈蚀铁门内侧,距地面一米六三分高度。厉孤煞不会走一条明知废弃的路。除非……那扇门本就虚掩。除非……有人替他提前清除了障碍。陈宣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表金属表圈,冷硬触感下,一道寒意顺着指腹爬升。他想起今早新闻里一闪而过的画面:生物科技公司总部大楼外,数辆印着“市政清洁”字样的厢式货车正卸载高压水枪设备。镜头扫过车尾编号时,其中一辆的牌照末三位恰好与谭家名下某家环保科技子公司注册号一致。巧合?他忽然转身,快步穿过客厅。电视屏幕还亮着,正重播《城市早报》的晚间版——镜头切到蜂巢区抗议现场,人群举着的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最前排那位戴黑框眼镜的年轻教师高举喇叭,声嘶力竭喊着“拒绝并入联盟国”。陈宣行目光钉在那人左耳垂上:一枚银质小铃铛,在强光下反射出极细微的蓝光。他记得这枚铃铛。上周巡查队突袭复国者据点时,从缴获的通讯器残骸里提取过同款信号频段——专用于短距定向干扰,可屏蔽三百米内所有民用级监控探头的红外感应模块。而此刻镜头拉远,那教师身后半米处,一个穿橙色工装背心的男人正弯腰整理水管接口。他右手小指戴着一枚黑曜石戒指,戒面刻着扭曲的藤蔓纹样——与陆超左肩胛骨上那道胎记的走向完全吻合。陈宣行呼吸微滞。原来不是厉孤煞独自离城。是陆超亲自来了。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谭家至今按兵不动。不是畏惧,而是等待——等陆超这柄淬毒的刀,先劈开超能局与城卫军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信任。手机又震。这次是杨恒:【组长,蜂巢区B-7街区发现异常热源,持续三十秒,坐标已发。】陈宣行点开定位,地图上红点闪烁的位置,正是第七管道井上方五百米处的废弃纺织厂。厂房顶楼有个直径两米的圆形天窗,玻璃早已碎尽,黑洞洞的窟窿像一只睁大的眼睛。他抄起玄色风衣往身上一裹,动作间袖口掠过茶几,碰倒半杯冷透的红茶。褐色液体漫过桌沿,在地板上蜿蜒成一道细线,最终渗入浅灰色地砖的缝隙——那缝隙走向,竟与纺织厂天窗裂痕的倾斜角度分毫不差。“赵元擎。”他头也不回,“调蜂巢区所有监控,重点查过去四十八小时内,进出B-7街区的橙色工装车辆。再联系巡查队老张,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右耳后有月牙形烫疤的清洁公司调度员。”“是!”赵元擎立正应声,却见陈宣行已走到玄关,手指搭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住。门外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鞋底橡胶与地砖摩擦发出沙沙声。陈宣行闭眼,听出对方步频每分钟八十三次,左脚落地时有零点二秒的迟滞——这是旧伤导致的膝关节承重失衡。脚步声在自家门前三米处停下,静默两秒后,一声极轻的叩门声响起,节奏是“三短一长”。他拉开门。门外站着马彪,额角还贴着块创可贴,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组长,刚从第七大队情报组截下来的。他们说……这东西本该昨晚就到您桌上。”陈宣行接过信封,指尖触到内里硬物的棱角。拆开,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芯片,表面蚀刻着蜂巢区地图,中心位置用荧光墨点标出七个红点。他拿起桌边放大镜凑近,红点下方隐约可见微雕文字:【源初协议·第七子协议】。马彪声音压得极低:“情报组的人说,这芯片是从一名复国者‘清道夫’尸体胃袋里取出的。那人临死前咬碎了三颗胶囊,但没料到芯片外包着生物胶膜,遇胃酸反而激活了定位信标……我们追踪信号源头,发现它最后接收指令的地方——”他喉结滚动一下,“在谭家老宅西跨院的古井底下。”陈宣行沉默良久,忽而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雪落湖面,涟漪未起便已消散。他转身走向阳台,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黑色战术匕首。刀鞘上没有铭文,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形状酷似断裂的羽翼。“马彪。”“在!”“通知所有外勤小组,取消今晚全部待命。让他们回家睡觉,明早八点整,到超能局地下三层集合。”陈宣行望着远处红枫城方向渐次亮起的灯火,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另外,给谢云打个电话,告诉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那滩未干的红茶渍。褐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幽微光泽,像一滴凝固的血。“——从现在起,超能局不再配合任何第三方势力的‘清扫行动’。所有线索,我们自己追。”马彪挺直脊背,敬礼时手臂绷出凌厉线条:“明白!”门关上后,陈宣行没立刻离开。他俯身,用指尖蘸取一点红茶,在地板上画了个圆。圆心正对窗外红枫城方向,圆周上刻意留下七处缺口,每处缺口间距相等——恰如北斗七星勺沿的七颗星。画完,他直起身,掌心覆上眉心。精神海中,赤火圆日无声旋转,周围悬浮的赤色光环忽然加速,嗡鸣声如万千蜂群振翅。那些光环并非静止,而是沿着某种玄奥轨迹缓缓游移,每移动一分,陈宣行视野边缘便有新的细节浮现:地板瓷砖接缝处肉眼不可见的细微裂纹、墙纸背后木龙骨的腐朽程度、甚至窗外梧桐树皮上某只甲虫正缓慢爬行的轨迹……第七层【圆日】的真正玄机,从来不是力量增幅。是“看见”。看见被刻意遮掩的因果线,看见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漩涡,看见所有人以为坚不可摧的堤坝上,那道正在无声蔓延的裂缝。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谢云,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到了】。陈宣行接起,听筒里传来引擎低吼与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背景音里,谢云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沙哑:“第七管道井入口被炸开了。炸药用量很精准,刚好掀开井盖而不破坏承重结构……像是有人提前计算过三百六十次。”“还有呢?”陈宣行问。“井壁有新鲜抓痕,深度两厘米,间隔四十公分。”谢云顿了顿,“和陆超右手虎口的老茧宽度一致。”陈宣行望向窗外。红枫城方向,一团浓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云层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电光游走,像巨兽在皮下缓缓搏动的心脏。他忽然想起今早擦拭匕首时,刀刃映出的自己——眼白里浮着极淡的赤色丝线,如同熔岩冷却后凝固的纹路。原来天赋点亮的从来不是力量。是真相。是这世上所有自以为隐秘的杀机、算计、背叛,在他眼中,都成了裸露的骨骼与跳动的血管。手机又震。郑武发来新消息:【刚收到线报,陆超在纺织厂顶楼发现了这个。】附件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半截断掉的银铃铛躺在水泥地上,铃舌位置被人用激光笔烧出了三个小孔,排列成三角形。而在三角形中心,用血写着两个小字:【等你】陈宣行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十七秒。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衣柜。打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褪色的英文:To X,the day the sun rose twice.他按下表壳卡扣。咔哒。怀表弹开,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轮蚀刻的赤色圆日。当月光透过窗户照在表盘上时,那轮太阳忽然亮起微光,光芒所及之处,地板上那滩红茶渍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渐渐聚拢、拉长,最终在陈宣行脚边形成一道模糊人影的轮廓——轮廓微微佝偻,右手习惯性插在裤袋里,左耳垂上,一枚银铃铛正随无形的风轻轻摇晃。陈宣行俯身,指尖触向那道影子。就在即将碰触的刹那,影子忽然抬起了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幽暗。但陈宣行知道,它在笑。他收回手,合上怀表。窗外,第一道暗红色闪电撕裂云层,照亮整座城市。雷声未至,而整栋公寓楼的灯光,齐齐暗了一瞬。再亮起时,陈宣行已站在电梯口。电梯门缓缓关闭,金属门映出他最后的身影——风衣领口微扬,眉心一点赤色若隐若现,像一粒将燃未燃的星火。而就在电梯门彻底合拢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如同枯叶坠地。那叹息里,有袁彩言的痛悔,有郑武的决绝,有谢云的疲惫,还有……一个早已死去多年、却始终未曾真正离去的声音。“孩子,你终于看见了。”电梯开始下降。数字跳动:B1…B2…B3…陈宣行闭上眼。地下三层,那扇尘封十年的合金门后,究竟锁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当门开启时,红枫城的天,将再无阴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