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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钓竿悬渊
    麻将长城的“苏璃永远对”烙印在混沌海边缘稳定发光七日后,养老院的午后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慵懒。

    梅梢的叶子不再摇动,池水的涟漪也平复如镜,连水晶球内的少女都保持着同一个打盹的姿势,仿佛时间在这一隅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萧珩烹茶时壶嘴升起的袅袅水汽,还在证明着这个世界并未完全静止。

    苏璃在摇椅里翻了个身,白发如瀑般从椅边垂落,发梢几乎触地。她盯着天花板上木纹的走向看了足足一炷香时间,忽然开口:

    “本宫想吃鱼。”

    萧珩放下茶壶:“池里的锦鲤?”

    “不。”苏璃坐起身,赤脚踩地,走到窗边,望向庭院上空某处——那里看似空无一物,但若凝神细看,便会发现光线有极其细微的扭曲,如同透过高温空气看到的景象,“想吃点……特别的。”

    那是养老院的“后院黑洞”。

    不是真正的宇宙天体,而是苏璃当年为了方便处理垃圾(比如过期的丹药、写废的符纸、以及某些不听话的维度访客),特意在庭院上空开辟的一个微型奇点。它被神力约束在固定范围,口径只有脸盆大小,但连通着真正的黑洞深渊,吞噬一切投入之物。

    平日里,它安安静静悬在那里,像个不起眼的装饰。

    但此刻,苏璃看着它,眼睛渐渐亮了。

    她转身冲进仓库——那里堆积着她从各个维度收集来的“退休生活小道具”。翻找了约半盏茶时间,她拖出了一根青竹钓竿。

    钓竿通体碧青,竹节匀称,顶端系着透明的能量丝线,丝线末端挂着枚鱼钩——不是金属,而是一小段弯曲的时空裂隙,在光线下泛着七彩的扭曲光泽。这是某个热爱垂钓的维度神只进贡的“玩具”,号称能钓起概念、因果乃至时间本身。

    苏璃拎着钓竿回到庭院,在池边石凳上坐下。她调整了一下钓竿的长度,又从袖中摸出个小玉盒,打开,里面是几粒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饵料——那是她用昨日剩的降压药渣混合星核铁粉搓成的,闻着有股奇异的、混合了药香与金属的味道。

    “你要钓什么?”萧珩走到她身侧,看着那根钓竿,眼底有隐约的笑意。

    “钓点好玩的。”苏璃将饵料小心挂在时空裂隙鱼钩上,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渔翁。挂好后,她站起身,后退两步,双手执竿,做了个标准的抛竿动作——

    鱼钩带着饵料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投入庭院上空那个微型黑洞。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变化。饵料没入黑洞的瞬间,便被吞噬得无影无踪。钓竿上的能量丝线迅速绷直,竹竿微微弯曲,显然另一端已经“咬钩”了。

    苏璃稳稳持竿,不紧不慢地调整着角度。她的神态专注而放松,白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绯色裙摆曳地,那画面既荒诞又和谐——创世神在自家院子里钓黑洞,说出去怕是能上《诸神绯闻周刊》头版。

    时间一点点流逝。

    水晶球内的少女不知何时已醒来,趴在池边,好奇地看着晶外苏璃的动作,眼睛眨也不眨。

    萧珩重新坐下,继续烹茶,偶尔抬眼看看钓竿的弧度。

    约莫半柱香后,钓竿猛地一沉!

    不是缓慢的下压,而是剧烈的、几乎要脱手的拽动。竹竿弯成了惊心动魄的弧度,能量丝线发出“铮铮”的颤鸣,仿佛另一端钓到了什么庞然大物。

    苏璃眼睛一亮,非但不慌,反而嘴角勾起兴奋的弧度。她扎稳马步,双手发力,开始缓缓收线。

    收线的过程异常艰难。钓竿那头传来的反抗力道大得惊人,仿佛在拖拽一颗星辰。能量丝线时紧时松,竹竿嘎吱作响,庭院上空的微型黑洞开始剧烈扭曲、膨胀,边缘泛起不稳定的电光。

    “有点意思。”苏璃舔了舔嘴唇,忽然松开一只手,咬破指尖,将一滴神血抹在钓竿握柄处。

    血珠渗入青竹,竿身骤然亮起温润的金光。那金光顺着丝线蔓延而下,如同给丝线镀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法则锁链。另一端的反抗力瞬间被压制,收线的速度明显加快。

    黑洞的扭曲达到了顶峰。它不再是一个安静的口子,而是如同煮沸的水面,翻涌出各种奇异的景象:破碎的星云、倒流的时光、纠缠的因果线、甚至还有几张眼熟的《诸神绯闻周刊》废稿……

    就在这翻涌的混乱中,一道绯红色的影子猛地从黑洞深处被“拽”了出来!

    不是鱼,不是星辰,而是一条锦鲤。

    通体绯红,鳞片如最上等的红玉雕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它约莫三尺来长,鱼尾宽大如扇,此刻正剧烈摆动,试图挣脱钩子。最奇异的是,它的额心处有一片鳞片泛着淡淡的金色,形如梅花。

    苏璃看着这条锦鲤,愣住了。

    不是因为它从黑洞里被钓出来——这虽然荒诞,但对她来说不算稀奇。

    而是因为,她认得这条鱼。

    太认得了。

    这是第一卷第一章里,沈娇娇初入宫时,在御花园锦鲤池边“失足”将王贵妃撞入池中时,惊起的那群锦鲤里,最大最漂亮的那一条。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撞完贵妃,自己也差点滑进池里,慌乱中伸手想抓什么,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的鱼鳞——就是这条锦鲤从她手边掠过,鱼尾扫过她手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后来她成了宸妃,常去那池边喂鱼,这条额生梅纹的锦鲤总是第一个游过来,仰头看她,眼神(如果鱼有眼神的话)里仿佛有灵性。

    再后来她坠楼失忆,流落民间,宫中旧事渐渐模糊。可偶尔午夜梦回,仍会梦见一池碧水,和水中那抹鲜艳的绯红。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

    锦鲤在空中挣扎了几下,终于认命般停止了摆动。它悬在黑洞边缘,鱼尾无力地垂着,鱼眼(确实是鱼眼)看向苏璃,眼神里居然透出几分……委屈?

    苏璃回过神来,手腕一抖,轻轻一挑。

    鱼钩从锦鲤口中脱出,锦鲤“噗通”一声落入庭院的水池——不是原来那个锦鲤池,而是水晶球旁的那个小水池。

    水花四溅。

    池中原本悠闲游弋的几尾普通锦鲤被这“天外来客”惊得四散逃窜。绯红锦鲤在水中缓了缓,适应了一下新环境,随后开始缓缓游动。它游得很慢,鱼尾摆动得有些僵硬,仿佛还不习惯这具真实的、有水的躯体。

    苏璃放下钓竿,走到池边蹲下,盯着那条锦鲤看了许久。

    锦鲤也停下来,仰头看她。一人一鱼对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无数个宫墙内的午后——骄纵的妃嫔,安静的池水,和一条总是第一个游过来讨食的鱼。

    “是你啊。”苏璃轻声说,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水面。

    锦鲤没有躲,反而凑过来,用额头那片金色的梅纹鳞,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触感冰凉,却有种奇异的熟悉。

    萧珩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看着池中锦鲤,沉默片刻,低声问:“它怎么会……在黑洞里?”

    “不知道。”苏璃摇头,目光依旧盯着锦鲤,“也许是当年我坠楼后,宫中大乱,它机缘巧合被卷入了时空乱流。也许是某个想拍马屁的维度,知道我喜欢锦鲤,特意搜集了与我有因果的‘古董鱼’献祭给黑洞当收藏品……”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也许,它只是迷路了,恰好被本宫钓了回来。”

    锦鲤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尾巴欢快地摆了摆,在水面漾开一圈涟漪。

    苏璃站起身,拍拍手,转身走回石桌边,重新坐下,跷起腿,又拈了颗荔枝。

    “今天收获不错。”她满意地说,“加菜。”

    萧珩失笑:“你要吃它?”

    “不吃。”苏璃白了他一眼,“养着。这可是‘锦鲤祖宗’,吃它折寿——虽然本宫的寿早就折不了了。”

    她说着,又从袖中摸出个小玉瓶,倒出几粒特制的鱼食,撒进池中。锦鲤立刻游过来,大口吞食,吃得欢快。

    水晶球内的少女也凑到池边,隔着晶壁好奇地看着新来的伙伴。她伸出手,似乎想摸,却只碰到冰冷的晶壁。锦鲤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游到水晶球旁,用额头的梅纹鳞轻轻贴了贴球壁。

    球内球外,两个“少女”,隔着一层晶壁,一条鱼,彼此对望。

    苏璃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中某处空了很久的地方,被轻轻填满了。

    钓竿还躺在石桌边,青竹竿身微微发光,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场荒诞又奇妙的垂钓。

    黑洞已恢复平静,悬在庭院上空,像个普通的装饰。

    夕阳西下,将池水染成暖金色。锦鲤在光中游弋,绯红的鳞片折射出璀璨的光晕,额心的梅纹金鳞熠熠生辉。

    苏璃靠在摇椅里,闭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萧珩将温好的茶递到她手边,轻声问:

    “明天还想钓什么?”

    苏璃睁开一只眼,瞥了瞥池中的锦鲤,又瞥了瞥上空的黑洞,忽然狡黠一笑:

    “明天……钓星星吧。听说最近有个维度的星星糖挺好吃。”

    暮色温柔,梅香氤氲。

    而创世神的退休生活,还在继续——

    以她独有的、既随性又深情、既荒诞又温柔的方式,将钓竿抛向深渊,将故友钓回身边,将一切偶然,都化为池中的一抹绯红,与暮色中的一缕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