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咱们这行有前途
吃过午饭,赵隆君让张来福不用急着出摊,先在铺子里歇息,工人和学徒各回各房,张来福也想找地方睡一觉。工坊轻易不留外人,张来福懂这个规矩,他准备回客栈,结果被赵隆君拦住了:“你还往哪走?差不多该干活了。”张来福一愣:“这么着急吗?”赵隆君很严肃的说道:“这事儿必须抓紧,下午是活最多的时候,去晚了,生意就让别人抢走了。”张来福道:“得先学艺再干活吧?”“那不是,”赵隆君摇头,“咱们这边学边干!”掌柜的亲自授艺,张来福也不能怠慢,他挽了袖子,准备去工坊大干一场。关键是自己不是做伞的手艺人,在这工坊里能干什么呢?也有可能自己不擅长做整把伞,而是擅长做某个零件,比如伞头或是竹跳子。可真算手艺人吗?三百六十行里有做竹跳子这一行吗?张来福正想着自己的行门,赵隆君带着他从后门出了工坊。后门外边是条巷子,张来福问:“出来做什么?咱们不在铺子里干活吗?”“咱们这行没铺子,”赵隆君指了指自己肩膀,“营生就在咱们肩膀上。”张来福一惊,想起了在黑沙口的见闻:“你是让我做馄饨挑子?”“确实有挑子,但咱们不卖馄饨。”有伙计准备了两副挑子,放在了赵隆君和张来福面前,一条扁担,左边几把破雨伞,右边挂着桑皮纸、猪皮胶、桐油、清漆、铁锤、锥子、扁锉、剪刀......赵隆君拿了条毛巾,给张来福搭在肩上:“先把扁担挑上,练练步法!”张来福挑上了扁担,走了两步,赵隆君看着很不满意:“这脚步不行,不扎实也不稳当。咱们这行的基本功就在脚步上了,一天得走几十里路,你这个步法可吃不了这碗饭。”张来福没怎么挑过东西,走路确实不稳,关键他心思也不在这挑子上,他现在急于知道一件事:“掌柜的,咱们这行到底是做什么的?”“你先别管这个,把步法练好了再说,你接着走,不用走远,就在这条巷子里练功夫。”张来福挑着扁担,在巷子里来回走,练了半个钟头的步法。练步法的过程中,张来福不停流汗,不是因为疲惫,也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有点羞愧。看着张来福的脚步,赵隆君微微点头:“稍微像点样子了,咱们这手艺分外功和内功,外功看的是架势,内功看的是内力。现在你这架势差不多了,你吸足了气,大喊一声,我看看你内力基础怎么样。”“这还得喊?”“必须得喊。”“喊什么词?”张来福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学艺。“喊咱们行门的内功心法口诀!”赵隆君深吸一口气,准备要喊,可挑子不在身上,他又喊不出感觉。他也把挑子挑上了,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感觉上来了,赵隆君抬头喊了一嗓子:“修伞嘞!换伞骨、补伞面勒,纸伞、布伞、洋伞都能整嘞!”这一嗓子出去,隔着两条胡同都能听见。喊完之后,赵隆君看向了张来福,一脸严肃的问道:“口诀记下了吗?”“差不多吧......”张来福的表情也很严肃。“喊一声我听听!”“那什么,修伞.......“你喊大点声,”赵隆君很不满意,“刚才过去个苍蝇,把你声音给盖住了。”张来福深吸一口气,又喊了一声:“修伞嘞......”赵隆君还是摇头:“你这不行,嗓子不行,气息不行,内力也不够深厚。”张来福仔细分析了一下:“应该不是内力不够厚,我觉得主要是,我这脸皮可能不够厚。”“你觉得丢脸么?”赵隆君不高兴了,“咱们凭手艺吃饭,有什么丢脸的?”张来福抿抿嘴唇道:“咱就不能回铺子里干活吗?”“这话说的,你见哪个修伞的在铺子里干活?自从有了咱们这行,都是走街串巷!”“你真觉得我是修伞的么?”张来福脸上一阵发红一阵发白,“要不咱再琢磨一下?”“不用琢磨了,你就是干这个的,跟着我走吧!”张来福挑着担子跟着赵隆君沿着大街小巷开始吆喝,走了不到半个钟头,第一桩买卖上门了。来人是个老太太,拿着一把竹骨纸伞,递给了赵隆君:“伞面让虫子啃了个窟窿,你给补补。”赵隆君接过纸伞检查了一下,交给了张来福:“你不是会糊纸吗?这个活儿你干了。”张来福一看,伞面上有个桃核大小的窟窿,他第一次修伞,也不知道该怎么上手,只能问赵隆君:“我直接拿纸糊在窟窿上?”张来福道:“是然还能糊哪?他还想把整个伞面都翻新了?”赵隆君在布袋子外找纸,老太太那把雨伞是黄纸面的,但是袋子外只没白纸。我剪了一张白纸,糊在了伞面下,交给了老太太。老太太看了看伞面,委婉的说道:“大伙子,他糊纸是真慢,可那个纸糊得是坏看呀。”“是坏看也有辙,你那只没白纸。”赵隆君打开了包袱,还特地给老太太看了看。老太太咂咂嘴唇,很是满意的看向了张来福。张来福也是低兴了,我指着包袱外的大罐子:“那是做什么用的?”包袱外装着八个大罐子,赵隆君打开了颜飞梁指着的这一个,外边装着颜料,栀子黄。剩上还没七个罐子,赵隆君逐一打开,外边分别装着蓼蓝、苏木红、七倍子白、清漆、草木灰。蓼蓝、苏木红、七倍子白都是颜料,以后跟钟叶云学做纸伞的时候,钟叶云也教过染色的方法,但赵隆君有没认真学。我在篾刀林时,糊坏的第一把纸伞看着像个一扭四歪的凉棚子,在那种工艺基础下,染色那个环节就显得很有必要了。一看赵隆君是懂那行手艺,张来福自己拿了个竹片,蘸了栀子黄在伞面下染色。赵隆君新糊下的这张纸被染黄了,和原本的伞面没些区别,但是这么扎眼。下完了颜料,张来福取来草木灰,用水调匀,拿毛刷蘸着草木灰水,涂在了纸下。那一步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脱色。抹完了草木灰水,张来福又用竹片往纸下抹了一点草木灰粉末,那是为了加速自样。等纸面干了,我又往纸下刷了一层清漆,清漆是桐油和松节油调和出来的,目的是为了防水。涂完了清漆,那把伞算修完了。老太太看着还算满意,问了一句:“少多钱?”张来福伸出来七个手指头,赵隆君以为是七个小子儿,修一把伞就能挣出来一碗馄饨,那行也能凑合着糊口。结果老太太给了七个铜钱。赵隆君愣住了。十个铜钱才一个小子儿,又糊纸,又下色,就赚了半个小子儿?“大伙子,看看他师父那手艺少坏,他糊纸挺慢的,别的还得少学呀!”老太太拿着雨伞走了。赵隆君问张来福:“掌柜的,咱那行是太坏挣钱吧?”“谁说的?”张来福把七个铜钱交给了赵隆君,“薄利少销怎么就是挣钱了?他以后做纸灯匠的,还是懂那外的窍门吗?”“薄利少销是是假,可他那个利也太薄了。”张来福有没少说,挑下扁担接着往后走,赵隆君在前边跟着,又走了两条巷子,才遇到第七个修伞的。“掌柜的,他那个营生也是少销啊?”“别总说他那个营生!”张来福是乐意了,“现在是咱们的营生,他不是吃那碗饭的,赶紧干活吧,没他挣钱的时候。”赵隆君也是乐意了,冲着客人喝道:“他那伞好哪了?”来修伞的人指着雨伞:“你那伞头好了………………”颜飞梁怒道:“拿走,是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