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早已没了温度。
青梅竹马都搬出来当筹码了,是不是还想让他换联姻对象?
做梦。
他不会和张欧美分开,更不会为了这群人再低头一次。
“奶奶,您瞧瞧,李泽俊都被惯成什么样了?”旁人不满地嘀咕,“张欧美只是个女友,额头擦点药能死吗?至于这么紧张?”
可奶奶的目光,早已失焦。
那一瞬,她仿佛又看见几年前那个倔强又冷漠的少年——
眼神冰冷,背影决绝,一步一步走出这个家门。
她突然后悔了。
刚才李泽俊要医生时,她本该点头。
可她偏要立威,偏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宰。
她以为他回来了,以为他妥协了,所以才故意压着他,想让他记住当年离开的代价。
现在看来,她错了。
错得离谱。
“明天,我去李泽俊家里一趟。”奶奶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孩子额头上的伤……一定不简单。不然,他不会这么急。”
她不懂伤情,但她懂李泽俊。
那个从来不说痛、不喊累的男人,会在张欧美轻轻皱眉的瞬间,立刻将她护在身后。
这一次,他几乎是半抱着她离开的。
可全家人,竟无一人放在心上。
正是这份漠视,把他彻底推远了。
“奶奶,您何必这样呢?他毕竟是您亲孙子,刚才也松口说要回归家族了,您真没必要再跑这一趟。再说,我们压根就没把张欧美当正式女友看待。”
毕竟李泽俊的青梅竹马都从国外回来了,联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张欧美算什么?一个被弃如敝履的过客罢了,根本没资格留在他身边。
“你不懂。”奶奶摇头,眼神执拗,“我这孙子心里可装着张欧美呢,不然怎么会为了她连我都不要?”
“可就算再喜欢,他也得分清轻重——是奶奶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现在他为个女人舍了亲情,您还巴巴地赶去讨好?他不会跟您回去的。”
整个家族,谁真心盼着李泽俊回来?他一回来,公司大权立马归他,其他人全得靠边站,分杯羹都难。
奶奶却固执道:“再怎么说也是我孙子。那姑娘是他心尖上的人,他自己不上心,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别劝了,明天我就上门。”
另一边,李泽俊刚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家庭医生就急匆匆钻进车里,语气带着不满:“我正约会呢,你一个电话喊我过来,说张欧美额头旧伤复发?不是动过手术了吗?只要情绪稳定,根本不该疼才对!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张欧美性子温吞,轻易不会情绪波动。除非受了强烈刺激,否则绝不会引发头痛。
李泽俊眸色一沉,脑中闪过今日回老宅的一幕幕——满堂冷眼,言语压迫,连带张欧美也被牵连其中。难怪他撑不住。
他低声道:“先看伤。以后,我不会再带他回那个家。我自己,也不会再踏进一步。”
家庭医生一愣,随即闭嘴。原来是因为回了老宅……怪不得。
他不再多问。李泽俊和家族之间的纠葛,外人插不了嘴。何况少爷今天情绪明显不对,眉宇间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不宜再刺激他。
他默默开始检查张欧美,整整忙活了两三小时,人才悠悠转醒。
张欧美迷迷糊糊睁开眼:“我们……不是还在家族那边吗?怎么回来了?奶奶她说了什么?”
他不想让李泽俊和奶奶闹僵。那是长辈,是亲人,能不撕破脸最好。
可李泽俊只盯着他额头上的纱布,声音低哑:“别管他们了。那个家,我不会再回。你的伤我已经让医生看过,最近千万别激动,否则真的治不好了。”
他后悔极了——早知如此,绝不该带他回去。
可麻烦偏偏找上门。
第二天,奶奶又来了。
“乖孙,在家吗?”她站在门口,笑意慈祥,“我把你的青梅竹马带来了。就算你现在有女朋友,人家也是从小陪你长大的,见一面不过分吧?”
卧房里的张欧美听见“青梅竹马”四个字,心头猛地一揪,说不出的难受。
但他一点也不想下楼。
别说李泽俊不在,就算他在,他也懒得面对那个一心只想拆散他们的老人。昨天他已经为了李泽俊低头求情,说尽好话。今天?不必了。
他拉过被子,干脆闭眼装睡。
保姆上前解释:“老夫人,少爷现在都在公司,很少回家。您要是找他,得去那边。”
奶奶却不信:“他若真在公司,厨房怎么还炖着饭?”
她指着灶台上冒着热气的汤盅,眼神锐利起来:“人,就在家里吧?”
“那你倒是说说,这些饭菜是给谁准备的?难不成你还特意往公司送?”
李泽俊向来在公司解决三餐,我又怎会折腾保姆跑一趟?可她却轻声回道:
“是给张欧美的。她额头上受了伤,早上一直没醒,估计现在也饿了。虽然还没到饭点,但我想先做点清淡的给她垫垫。”
这话一出,李泽俊的奶奶眉头立刻拧成一团——张欧美竟然住进了家里?
她原以为两人只是谈恋爱,不至于同居。可今天登门一看,竟真有了这阵仗,心头顿时腾起一股火。
“荒唐!他们连婚都没结,张欧美凭什么住进我孙子家?还睡到现在?昨儿要真把她留在老宅,我非当场被气出个好歹来不可。”
不光奶奶震怒,青梅竹马听了也心头冒火——原来他们早已同住一个屋檐下?可保姆连忙解释:
“老夫人误会了,之前出了事,少爷为了张欧美安全,才接她来别墅暂住。但他们各住一边,从不同房。”
他们家少爷再怎么上心,那也是他捧在手心的女人,岂能轻易让她搬进来?分寸还是有的。
“那你去叫张欧美下来。”奶奶冷声道,“就算头受伤,昨天也该看过家庭医生了,现在总该醒了。”
保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老夫人这是冲着找麻烦来的,只能硬着头皮答:
“昨晚家庭医生确实看过了,额头伤势不轻,说是至少得昏睡一两天才能醒。所以……老夫人今日见不到人。”
躺在床上的张欧美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暗喜——再睡个一两天?正好躲过这一劫!
只要奶奶不上楼,万事大吉。可惜天不遂人愿。
奶奶一听张欧美“昏迷未醒”,反而更坚定了上楼查看的决心:“既然是在我家晕倒的,伤也是在我那儿出的,我上去看看她状况,不过分吧?你带路,她住哪间房?”
保姆没法拦了。再拦下去,老夫人怕是要直接打电话把李泽俊叫回来。闹到最后,谁都难堪。
只得低头引路,一步步将老太太送上楼。
床上的张欧美耳朵一竖,听见脚步声逼近,立马屏息闭眼,演得比真睡还像。
可奶奶刚进门,话锋一转,直戳破绽:
“不是说要做饭给张欧美吗?照你先前的意思,她是快醒了才会饿。可我问她醒没醒,你又说还得一两天?这前后矛盾,当我是傻的?”
楼下问不出个所以然,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她故意把保姆带到现场拆穿谎言——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保姆支吾难言,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就说饭是给少爷准备的,何必提张欧美?
正卡壳间,李泽俊的助理推门而入:
“管家,少爷交代我在书房取一份文件,他临时走不开,让我回来拿。”
管家没动,反而压低声音:“老夫人来了,现在就在张欧美房间,正逼问保姆呢,情况有点僵。”
他也束手无策,只能寄希望于助理周旋。
助理一听,立刻明白局势:老爷子发飙,总裁若赶回来,今天工作全得泡汤。
不行,得救场。
他抬脚便往楼上走。
此刻,办公室里的李泽俊忽然打了个喷嚏。
助理手下顿了顿,抬头问:“总裁,这份文件有问题?您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还不签字。”
李泽俊没吭声,指尖在文件上轻点两下,眉头却越锁越紧。脑子里全是老宅那一幕幕,眼前这纸文件看得他心烦意乱。对方刚问完,他抬笔就签,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没问题,拿下去吧。助理那边呢?文件怎么还没送到?”
他早就让助理从公司赶去家里取资料,这一来一回,人影都没见着。李泽俊心里犯嘀咕——这事儿不正常。
助理哪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文件不好找,或者路上堵了……总裁您别急,后面还有几份也不急,先等等吧。”
话音一落,立马抱着签好的文件脚底抹油,恨不得一秒都不多待在办公室。
可李泽俊越想越不对劲。取个文件能拖这么久?他直接拨通电话,声音压着火:“你拿个文件还能把自己弄丢了?”
那头的助理简直如遇甘霖,立刻抓住机会开口:“总裁!我刚到您家,管家说……也在别墅,现在就在张欧美房间里,一直没出来。我怕惊扰她,根本不敢动!”
他知道,李泽俊宁可得罪亲奶奶,也绝不会让张欧美受半点委屈。所以哪怕他再着急送文件,也只能卡在家门口干瞪眼。
原本想自己上去处理,可面对那位老太太,他腿都软了。直到电话打过来催命似的,才硬着头皮把实情抖了出来。
“你从管家那儿拿了文件就走,”李泽俊语气一沉,“我稍后会给我奶奶打电话,让她离开。”
一句话,救活了助理。心口那块大石头“咚”地落地,转身就去找管家取文件,火速冲向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