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吐不出来，但就是那种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的感觉，难受得眼泪直流。
早晨刚喝的小米粥在胃里翻腾，喉咙里火烧火燎的。
“韵韵？”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李桂芬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她没急着上前，而是站在两三步远的地方，眼神如炬，紧紧地盯着自家闺女的后背。
作为生过两个孩子、带大三个外孙的资深母亲，李桂芬的眼神里此刻少了几分焦急，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探询。
华韵缓了好半天，才直起腰，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花，转过身来。
“妈……这花椒味儿太冲了，呛嗓子……”华韵声音有点哑，试图用昨天的借口。
李桂芬没说话。
她走上前，伸出那双常年干活而粗糙的大手，轻轻地在华韵的后背上拍着顺气。
动作很轻，很温柔，但眼神却很犀利。
“呛嗓子？”李桂芬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怀疑，“昨天羊圈味儿大是受凉，今天花椒味儿大是呛嗓子。韵韵啊，你跟妈说实话，你这个月……”
李桂芬的目光下移，落在华韵那件羽绒服遮盖下的小腹上。
那种眼神，叫做“你妈我是过来人，你别想蒙我”。
华韵被这眼神看得心虚，刚想张嘴解释两句，就被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了。
“姐！姐你咋了？！”
华安抱着一大捆柴火，像个大狗熊一样从前院冲了过来。
这小子估计是听见动静了，一脸的紧张，柴火都没放下就凑了过来，“是不是冻着了？我就说那屋里暖气不够热吧！要不我去给你烧个火盆？”
这小子眼神清澈中透着愚蠢，完全没读懂此刻空气中那种微妙的氛围。
李桂芬那到了嘴边的后半截话，硬生生被这傻儿子给堵了回去。
她没好气地白了华安一眼：“烧什么火盆！没看见你姐正难受着吗？赶紧把柴火抱进去，别在这添乱！”
“哦……哦！”华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老妈，又看了看老姐，“那……那我先去烧火啊，姐你多喝热水！”
说完，这小子抱着柴火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这就是亲弟。
除了会让多喝热水，基本指望不上别的。
被打断了这么一下，那种尴尬的审问气氛倒是消散了不少。
华韵借着这个空档，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过头看向李桂芬。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
李桂芬没再追问，只是手上的力道稍微重了一点，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硬撑着。要是身子不爽利，那腌肉的活儿你就别沾手了。”
李桂芬说完，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柜子里有些酸角糕，你要是想吃，自己去拿。”
华韵愣在原地。
酸角糕……
那是李桂芬平时藏着哄小孩的，酸得掉牙。但此刻听到这三个字，华韵竟然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得。
这一上午，华韵那是坐立难安。
腌肉是不敢去了，闻着那味儿就反胃。哄孩子也没心思，看着这三个皮猴子，脑子里全是“以后要变成四个皮猴子”的恐怖画面。
不行。
这事儿必须得有个准信。
哪怕是死刑，也得让人死个明白不是？
午饭过后，大家都窝在屋里犯困。
华韵换了一身厚实的羽绒服，戴上帽子围巾，全副武装。
“妈，我去趟镇上！”
她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我去买点……买点那个红纸，咱家春联纸不够了！”
这借口烂得可以。但李桂芬在屋里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路上滑，开车慢点。”
华韵脸一红，抓起车钥匙就溜了。
弟弟正在和爷爷下棋，看她风风火火的样子，抬起头问了一句：“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不用！我就买点东西，马上回来！”
华韵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
白溪村到县城的路并不好走。
尤其是刚下过雪，路上积雪虽然铲过，但还是有些湿滑。
华韵开着那辆越野车，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雪原，白茫茫的一片。路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冰棱。
平时华韵最喜欢这种景色，觉得又飒又美。
可今天，她满脑子都是浆糊。
“不会吧……真的不会吧……”
“我这体质也太易孕了吧？上次是一次中三，这次……”
“要是再来个双胞胎……”
“嘶——”
华韵倒吸一口凉气，脚下的油门差点踩重了。
要是再来俩，这就是五个孩子！
五行缺爹啊这是！
以后家里还能有下脚的地方吗？周大总裁以后还不得累死在赚奶粉钱的路上？
虽然周家不缺钱，但这不是钱的事儿啊！这是命的事儿啊！
车子在县医院门口停下。
因为快过年了，加上天冷，医院里的人并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大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一进去就能闻到那股子特有的苏打水味和消毒水味。
这味道平时闻着只觉得干净，今天闻着却让华韵胃里又是一阵翻滚。
她强忍着不适，熟门熟路地挂了妇产科的号。
走廊里静悄悄的。
华韵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挂号单，坐在冰凉的蓝色长椅上。
她的对面，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母婴宣传画。
画上是一个笑得一脸慈祥的母亲，怀里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婴儿。那婴儿大眼睛水汪汪的，正咧着没牙的小嘴笑。
华韵盯着那画看。
看着看着，那画上的婴儿仿佛变成了缩小版的周宴瑾，正冲着她坏笑。
“请16号华韵到2诊室就诊。”
广播里冷冰冰的机械女声突然响起。
华韵浑身一激灵，像是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呼……”
她深吸了一口气，却吸进了一肚子的消毒水味。
“死就死吧！”
华韵一咬牙，她把挂号单往兜里一揣，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诊室。
哪怕真是个“四脚吞金兽”，那也是自家产的，还能扔了不成？
只是……
她脑海里闪过周宴瑾那张俊脸。
要是真有了，这算不算是给他的一份……惊吓大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