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40章 叩问幽岩
    暗红色的肉球,带着刺鼻的腥风和尖锐的嘶鸣,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不同的方向扑向幸存者们。守卫长首当其冲,最大的那颗肉球裂开布满利齿的口器,喷出一股粘稠的、带着恶臭的暗红色酸液,直射他的面门!

    守卫长瞳孔骤缩,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几乎本能地向侧后方翻滚。酸液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溅落在身后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腾起刺鼻的白雾。他感到头皮一阵灼痛,几缕发丝瞬间焦枯。

    但他无暇顾及,因为那肉球已然近在咫尺!那巨大的漆黑独眼中,倒映出他狼狈翻滚的身影,冰冷粘稠的恶意几乎要将他淹没。肉球表面猛地弹出数条带着倒刺的肉须,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卷向他的四肢!

    “滚开!”守卫长低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的断刀在地上猛地一撑,身体借力弹起,避开卷向脚踝的肉须,同时断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狠狠斩向肉球中央那只独眼!

    “噗嗤!”

    刀刃入肉,却并非想象中的柔软,反而像是砍中了坚韧的皮革,带着一股粘滞的阻力。暗红色的粘稠浆液溅射出来,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溅在守卫长握刀的手臂上,瞬间皮开肉绽,冒出白烟!剧痛让他手臂一抖,但他咬紧牙关,刀刃继续向下切割!

    肉球发出凄厉的嘶叫,独眼剧烈收缩,被斩中的部位皮开肉绽,露出里面更加暗红、仿佛内脏般蠕动的组织。但它并未退缩,反而凶性大发,更多的肉须从身体各处弹出,如同无数触手,疯狂地缠绕向守卫长!

    另一边,塔克和石头也陷入了苦战。两颗稍小些的肉球分别缠上了他们。塔克挥舞着从河边捡来的一根较为粗壮、前端尖锐的枯木,拼命格挡、戳刺着肉球不断弹射出的肉须和喷射的酸液。他的手臂、肩膀已经被酸液腐蚀出好几处伤口,火辣辣地疼,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石头的情况更糟。他手中的武器只是一块边缘锋利的石板,面对肉球灵活的攻击显得捉襟见肘。一条肉须趁他格挡酸液的空隙,猛地缠住了他的脚踝!倒刺瞬间刺入皮肉,带来钻心的疼痛和麻痹感!石头惨叫一声,被肉须猛地一扯,失去平衡,向地上倒去!另一条肉须如同毒蛇般,直刺他的咽喉!

    “石头!”塔克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自己面前的肉球死死缠住,酸液和肉须封死了他所有去路!

    眼看石头就要殒命当场——

    “砰!”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在了那条刺向石头咽喉的肉须上!是脸上有伤的汉子!他强忍着腿部的剧痛,捡起石头奋力掷出!石块砸得肉须一歪,尖端擦着石头的脖子划过,带出一道血痕,但终究没能刺入要害。

    石头侥幸逃过一劫,但脚踝被缠,依旧危在旦夕。那肉球似乎被激怒,独眼转向掷石头的汉子,数条肉须猛地弹出,如同鞭子般抽了过去!

    汉子腿部受伤,行动不便,眼看就要被抽中!

    就在此时,一直蜷缩在巨岩凹陷最深处、死死抱着婴儿的阿兰,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勇气,尖叫一声,猛地将怀中一块婴儿襁褓下垫着的、较为厚实的粗布扯出,用力扔向那几根抽向汉子的肉须!

    粗布没什么杀伤力,却恰好罩住了其中两根肉须的尖端,略微阻碍了它们的攻势。虽然肉须瞬间就撕裂了粗布,但这短暂的阻碍,给了汉子翻滚躲避的时间。

    然而,阿兰的举动,也吸引了攻击石头的那颗肉球的注意。它漆黑的独眼转向阿兰和她怀中的婴儿,似乎对那鲜活幼小的生命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放弃了暂时被缠住的石头,数条肉须转而射向阿兰!

    “不!”塔克和石头同时发出绝望的嘶吼。

    阿兰脸色惨白,退无可退,只能死死抱住婴儿,背过身去,用自己瘦弱的脊背,迎向那袭来的死亡触须!

    千钧一发!

    一直昏迷、被塔克和石头挡在身后、靠在巨岩凹陷最内壁的云芷,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再次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扣了扣身后那冰冷潮湿的岩壁。

    指尖,恰好触碰到了刚才那滴血珠渗入岩石缝隙的地方。

    触感,并非预想中的坚硬冰冷。

    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心脏搏动般的……温热?与……脉动?

    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就在这一刹那——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来自巨岩内部的震动,微弱地、却清晰地,传入了云芷即使在昏迷中也保持着一丝清明的神魂感知中。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来自脚下大地、来自这块巨岩本身的……脉动?

    与此同时,那股之前因血珠渗入而弥漫开的、冰冷而令人不安的微弱气息,似乎被这一下触碰和那声沉闷的震动所引动,骤然间……加强了一丝?

    不,不仅仅是加强。那气息的性质,似乎也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不再仅仅是冰冷和令人不安,其中似乎掺杂进了一缕难以言喻的、仿佛沉睡巨兽被轻微惊扰后、无意识散发出的、古老而厚重的“存在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变化极其微弱,微弱到正在激烈搏杀的守卫长等人毫无所觉。但,那五颗散发着冰冷恶意、正要痛下杀手的独眼肉球,却在这一瞬间,同时僵住了!

    所有扑击的动作,所有弹射的肉须,所有喷射的酸液,全部停滞在了半空!

    五颗肉球中央那漆黑的独眼,不再锁定眼前的猎物,而是齐刷刷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了极致恐惧、迷惑以及一丝……惶恐不安的神情(如果那漆黑的眼珠能表达神情的话),猛地转向云芷所在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转向她身后那块凸出的、看似平凡无奇的黑色巨岩!

    那股从岩石深处散发出的、加强了一丝、并带上了古老“存在感”的气息,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在了这五个怪物简单而混沌的意识上。

    之前对云芷血液中气息的忌惮,主要是出于对“渊”之力本能的畏惧与渴望的矛盾。但此刻,这股从岩石中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它们感受到了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深沉、仿佛面对这片大地本身、面对某种沉睡已久的可怕意志的……恐惧!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蝼蚁面对山岳、浮游面对沧海的绝对压制与战栗!

    “嘶……嘎……”

    五颗肉球同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充满了惶恐不安的嘶鸣,与之前的尖锐暴戾截然不同。它们表面的肉皱剧烈蠕动着,仿佛在不安地颤抖。中央的独眼中,那漆黑的色泽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凝实,有了一丝涣散的迹象。

    紧接着,在守卫长、塔克等人惊愕、不解、劫后余生的目光中,这五颗刚才还凶焰滔天、即将把他们撕碎的独眼肉球,竟然……开始后退了!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飘忽从容的姿态,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慌乱和畏惧,迅速地、甚至有些狼狈地,向后飘退!仿佛那块巨岩,以及巨岩下昏迷的云芷,是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

    眨眼间,五颗肉球便退出了十几丈远,悬浮在河面上空,与巨岩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它们的独眼,依旧死死盯着巨岩的方向,充满了惊疑不定,但再也不敢靠前一步。

    守卫长喘着粗气,捂着被酸液腐蚀得皮开肉绽的手臂,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塔克和石头瘫坐在地,浑身是伤,脸上混杂着后怕与茫然。脸上有伤的汉子和阿兰,也是一脸懵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唯有被塔克和石头挡在身后、靠在岩壁上的云芷,在无人看见的角度,那惨白如纸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又像是一句无法出口的疑问。

    她的意识,在那一丝古老“存在感”的刺激下,勉强从深沉的昏迷中,挣扎出了一线更多的清明。

    刚才……是什么?

    那岩石……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岩石。那一丝脉动,那古老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与自己血液中那来自“渊”的诅咒气息,似乎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或者说……同源而异质的感应?

    是这片被称为“黑水渊”的土地本身的问题?还是……这块岩石特殊?

    她勉力调动起一丝微弱的神念,试图探向身后的岩壁。

    然而,就在她的神念即将触及岩壁的刹那——

    “咚……”

    那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来自巨岩内部的震动,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清晰了一些。

    不仅是云芷,就连瘫坐在地的守卫长等人,也感觉到了脚下大地传来的、微弱却实实在在的震动。

    “地……地动了?”塔克惊疑不定地低呼。

    守卫长独眼猛地瞪大,不是地动!这震动……有规律!就像是……心跳?或者说,是某种巨大的、沉睡的东西,在……呼吸**?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块凸出的、为他们提供了暂时庇护的黑色巨岩。

    岩石依旧是那块岩石,沉默、冰冷、布满湿滑的苔藓。你!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到,那岩石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是天光的变化?还是……

    就在此时,那悬浮在河面上空、惊疑不定的五颗独眼肉球,仿佛也感应到了这第二次的震动。它们发出一阵更加急促、充满惶恐的嘶鸣,竟然不再犹豫,转身就向着来时的方向、裂谷的深处,仓皇逃窜而去!速度之快,与来时的从容截然相反,仿佛后面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它们!

    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那五点暗红色的光芒,便消失在裂谷深处的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连带着河对岸那片一直徘徊、嘶鸣的暗红色虫潮,也仿佛接到了某种命令,如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在岩石缝隙和阴影之中。

    危机,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解除了?

    河滩上,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浑浊河水奔流的哗啦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

    守卫长独眼扫视着四周,确认那些怪物真的离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心头的疑惑和不安,却更加浓重。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块黑色巨岩,以及岩下昏迷不醒的云芷。

    是仙子?还是这岩石?

    就在他疑惑不解之时,靠在岩壁上的云芷,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睛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眸光依旧涣散、灰暗,但已经有了一丝微弱的焦距。

    她的视线,没有看向守卫长,也没有看向其他人,而是缓慢地、艰难地,移向了自己身侧、那冰冷潮湿的岩壁。

    然后,她的嘴唇,再次微微动了动。

    一个极其微弱、气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守卫长耳中的声音,响起。

    “这石……有问题……不要……久留……速离……”

    说完,她眼中那一丝微弱的光彩迅速黯淡,再次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更深的昏迷。只是这一次,她的眉心,那暗金色的诅咒纹路,似乎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与身后的岩壁,产生了某种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弱的共鸣。

    守卫长心头剧震,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块沉默的黑色巨岩。

    岩石依旧沉默。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那岩石,似乎比周围的山壁,更加……幽深?更加……让人不安。

    仙子说,这石头有问题……

    “走!马上离开这里!”守卫长不再犹豫,嘶哑着嗓子下令,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仙子的话,以及刚才那诡异的震动和怪物的仓皇逃窜,都在告诉他,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众人虽然不解,但对守卫长的命令已经形成了本能的服从,加上对刚才那诡异一幕的恐惧,纷纷挣扎着爬起来。塔克和石头再次架起云芷,阿兰抱紧孩子,脸上有伤的汉子搀扶着瘸腿同伴,一行人带着满身的伤痕和心头的疑惑与不安,沿着河滩,继续向着裂谷的下游,也就是水流的方向,踉跄而去。

    他们没有看到,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那块沉默的、凸出的黑色巨岩,面对着他们离去方向的那一面,在那些湿滑苔藓的覆盖之下,岩石表面,一道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如同血丝般的纹路,悄然亮起了一瞬,又迅速黯淡、隐没。

    仿佛一只沉睡的眼睛,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悄然睁开了一条缝隙,看了一眼那离去的背影,看了一眼那滴渗入它身体的、蕴含着特殊气息的血。

    然后,再次闭合。

    咚……

    那沉闷的、来自地底的震动,又微弱地响了一次,便归于沉寂。

    只剩下浑浊的河水,不知疲倦地,奔流向未知的远方。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