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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联合巡视组出征风云
    11月15日,清晨6点,府城东城区。

    初冬的晨光来得迟,天空还是一片深沉的黛青色,只有东边天际线透出一抹蟹壳青。

    四合院的青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朦胧的晨光里微微反光。

    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衬得院子格外清冷寂静。

    黄政已经穿戴整齐。

    一身藏青色的行政夹克,里面是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显得干练而不失沉稳。

    他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

    行李箱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但擦得很干净。

    这是他大学时用奖学金买的,陪着他从清华回到到昌朋,再到隆海,如今又要陪他去澄江。

    杜玲和杜珑并排站在廊下。

    杜玲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外面裹了条厚厚的羊绒披肩,头发随意披散着,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但脸上努力保持着平静的微笑。

    杜珑则是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装,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比姐姐镇定,但紧抿的嘴唇和不时瞟向黄政的眼神,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夏林和小田早已识趣地等在院门外那辆经过改装的黑色SUV里,引擎低沉地轰鸣着,排气口喷出淡淡的白气。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黄政放下行李箱,转身看向姐妹俩,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外面冷,别冻着。”

    杜玲没说话,走上前,轻轻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她的动作很轻,但手臂收得很紧。黄政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也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淡淡清香。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

    “一定要按时吃饭……别老熬夜……遇到事别太逞强……”

    杜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絮絮叨叨地嘱咐着,每说一句,手臂就收紧一分。

    “知道,知道。”黄政低声应着,声音里满是温柔。

    杜玲抱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深吸一口气,松开手,退后一步。

    她抬起脸,眼圈更红了,但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我和珑珑等你回来。”

    黄政点点头,目光转向杜珑。

    杜珑站在那里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黄政笑了笑,主动张开手臂。

    杜珑迟疑了一秒,才快步走过来,用力抱了他一下,很快又松开,退到姐姐身边。她的拥抱短暂而用力,像一阵风。

    “保重。”

    姐妹俩几乎同时说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像有千钧重量,包含了所有未尽的深情、担忧、期盼和嘱托。

    无需多言。这两个字,足够了。

    黄政深深看了她们一眼,似乎要把这一刻刻进心里。

    然后,他拎起行李箱,转身,大步朝院门走去。

    背影挺拔,步履坚定,没有回头。

    院门打开,又轻轻关上。门外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引擎声远去,渐渐消失在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中。

    杜玲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院门,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杜珑揽住姐姐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目光却依旧望着黄政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

    同一时间,府城西郊,联合巡视组临时驻地。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宾馆,三楼临时被协调组租用作为集结地。

    此刻楼前空地上,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中巴车已经发动,白色的车身上没有任何特殊标识。

    协调组组长陆小洁站在车门前。她三十出头,短发,穿着深色的职业套装,外面罩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显得精明干练。

    她看了一眼腕表,六点十分,然后抬起头,声音清亮有力:

    “所有人,上车,出发!”

    A组组长何露和b组组长王雪斌各自带领自己的组员,有序登车。

    何露是从隆海县跟着黄政出来的,原本是黄政的副手,做事细致缜密。

    王雪斌则是从东平省昌朋县开始跟着黄政的年轻干部,思维活跃,冲劲十足。

    组员们大多二三十岁,穿着朴素,神情严肃,手里都提着统一的黑色文件包或行李箱,没有交头接耳,只有沉稳的脚步声和行李放上行李架的轻微响动。

    陆小洁最后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楼前,确认没有遗漏,才带着协调组的三位组员登上中巴车。

    车门关闭,中巴车缓缓驶出院子,拐上主干道,朝着府城西机场的方向平稳驶去。

    晨光渐亮,城市开始苏醒。车流渐渐多起来,早班公交车、赶着上班的私家车、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中巴车混在车流里,毫不起眼。

    车上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闭目养神,或者最后一次检查随身的材料。

    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衬得气氛有些凝重。

    这是一支年轻的队伍,平均年龄不到三十五岁。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盛大的送行,甚至没有明确的级别标识。

    他们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待关键时刻,寒光乍现。

    早上7点15分,府城西机场,国内出发厅。

    黄政的SUV比中巴车稍晚几分钟到达。夏林把车开到贵宾通道入口附近停下,和小田一起下车,从后备箱搬下黄政的行李箱,以及几个封得严严实实、贴着“机密”标签的金属文件箱。

    黄政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抬眼看去,联合巡视组的成员们已经整齐地站在入口处等候。

    看到他走来,近二十人几乎同时微微躬身,齐声道:“组长好!”

    声音不高,但整齐划一,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精气神。

    周围寥寥几个早班的旅客和机场工作人员好奇地侧目。

    黄政点点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大家好,辛苦了。稍等一下。”

    他指了指夏林正在办理托运手续的那几个金属箱和小田去货运机办理托运车辆。

    何飞羽、陆小洁等几个从隆海跟来的干部会心一笑。

    他们知道,那辆经过特殊防弹、防窃听改装的SUV,以及这些加密文件箱,才是黄政真正的“行头”,比任何级别和排场都重要。

    几分钟后,夏林、小田拿着托运凭证快步走回来,朝黄政点了点头。

    “好了,”黄政环视众人,“登机。”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激昂的口号。

    简简单单两个字,队伍立刻动了起来,井然有序地通过安检,走向登机口。

    他们乘坐的是一架普通的国内航班,经济舱。

    黄政和所有组员一样,拿着登机牌,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夏林和小田的座位在他斜后方,陆小洁、何露、王雪斌等人分散在他周围。

    所有人都很安静,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有的望着舷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抬头,冲入云层。

    府城的轮廓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最终被厚厚的云海淹没。

    而在他们登机后,机场的各个角落,一些看似不经意却意味深长的议论,开始悄然流传。

    在贵宾休息室的角落,一个端着咖啡、看起来像商人的中年男人,对同伴压低声音说:

    (“看到了吗?刚才那支队伍,连一个像样的大领导都没有,领头那个小伙子,看年纪也就二十七八吧?

    我看啊,就是上面派下来做做样子的,走走过场。”)

    他的同伴,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知识分子模样的人,推了推眼镜,附和道:

    (“可不是吗?而且你注意到没有,连个送机的人都没有。

    往常这种级别的巡视组出发,好歹有个办公厅副主任或者纪委的副书记来送送吧?

    这冷冷清清的……啧。”)

    在值机柜台后面,两个正在交接班的年轻女地勤,趁着间隙小声嘀咕。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撇撇嘴:

    (“哎,白瞎我三点就爬起来‘蹲点’了,还想拍点独家照片爆料呢。

    结果就这?一群年轻人,没一个认识的领导,这新闻发出去谁看啊?流量都没有。”)

    旁边短发的姑娘捂嘴轻笑:

    (“就是,我还以为能见到什么大人物呢。

    不过……领头那个小哥哥还挺帅的,就是太严肃了。”)

    而在即将起飞的另一架航班上,一位穿着航空公司制服的澄江籍空姐,正趁着起飞前最后的时间,在乘务员准备区悄悄发着语音信息,声音压得极低:

    (“妈,我刚看到了,那个联合巡视组登机了。

    跟之前传的不一样,领头的是个很年轻的男的,叫什么……好像姓黄。

    队伍里一个大领导都没有,排场很小。

    我们家里人不是想……那个事吗?

    我看啊,估计指望不上,就是来走个形式……”)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乘务长的提醒打断了,赶紧收起手机,换上职业化的微笑。

    这些细碎的议论,黄政和他的组员们一无所知。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照亮了一张张年轻而专注的脸庞。

    (场景切换:澄江省红江市,省委大楼。)

    上午八点整,省委书记杨伟已经坐在了办公室里。

    他习惯提前半小时上班,用这半小时浏览重要的内参和简报。

    秘书袁礼标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只推开一半,探进半个身子,声音恭敬:

    (“老板,得到消息了。

    联合巡视组的飞机已于七点半左右从府城西机场起飞。

    预计上午十一点前后降落红江机场。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有个情况。据说领队的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同志,叫黄政,队伍里连一位副部级领导都没有。

    而且……他们登机时,场面非常低调,没有任何领导送行,就是普通乘客一样上的飞机。”)

    杨伟正在批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向袁礼标:

    “嗯?情况属实?”

    袁礼标点头:“多方核实过,基本属实。府城机场那边我们有人,亲眼所见。”

    杨伟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升起,将他若有所思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

    他就这样静静地抽了半支烟,办公室里只有挂钟指针走动的细微滴答声。

    半支烟燃尽,他才在烟灰缸里摁灭,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小袁,你通知春开主任,让他代表省委,去机场迎接一下。

    礼节要到,态度要诚恳。

    看看巡视组第一站打算去哪里,有什么要求,全力配合安排好。

    就说我今天有个重要的外宾接待活动,实在抽不开身,请他代我表达歉意和欢迎。”)

    袁礼标立刻领会了老板的意思——规格上给足面子(省委秘书长亲自接),但态度上保持一定的距离(一把手不亲自去)。

    他点头:“好的老板,我马上通知李主任。”

    同样的一幕,在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里几乎同步上演。

    省长白敬业听完秘书的汇报,靠在高背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脸上露出一丝

    “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的讥诮。

    “我早就猜到了。”

    白敬业的声音不疾不徐:

    (“杨白两家老爷子虽然不在了,但余威尚存。

    上面派个巡视组下来,做做样子,堵一堵其他一些省份的嘴,也安抚一下某些人的情绪,很正常。

    领队的年轻人?

    呵,估计是哪个家族推出来历练的子弟,镀镀金罢了。”)

    他看向秘书:

    (“小李,你看看今天哪位副省长或者秘书长有空,派一位去机场接一下。

    省委那边肯定有人去,我们政府这边要是不去,面子上说不过去。

    礼节嘛,总要做到位。”)

    “好的,老板。”秘书应声退下。

    紧接着,省组织部、省纪委、省检察院、省法院……主要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陆续接到了类似的消息。

    反应大同小异——最初的惊疑和紧张过后,迅速被一种“不过如此”的松懈感取代。

    一把手们大多找了“开会”、“调研”、“已有安排”等理由,最后派出的迎接人员。

    级别最高的是省委秘书长李春开,其余多是办公厅副主任、某处副处长之类的干部,甚至有两个部门只派了个科长带车去。

    一股微妙而轻慢的气氛,开始在红江市的上层圈子里弥漫开来。

    许多人觉得,这场声势浩大的“国家多部门联合巡视”,雷声大,雨点恐怕会很小。

    上午10点,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办公室。

    气氛与别处截然不同。

    温布里坐在办公桌后,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面前站着的是眼圈乌黑、胡子拉碴、但仍竭力挺直腰板的张狂。

    “……事情就是这样,老连长。”

    张狂汇报完疤子暴毙的初步调查情况,喉咙发干:

    (“目前陈兵发现监控画面中值班狱警有些细微异常,技侦正在做技术分析。

    另外,对当晚所有可能接触监区人员的外围调查也在进行。”)

    温布里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张狂,眼神像两把刀子。

    突然,他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连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张狂!”

    温布里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要我怎么说你?!啊?!

    好端端一个进了看守所的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就这么被毒死了!

    你昨晚有那么累吗?熬一夜会死吗?!

    你当年在军校、在侦察连那股子几天几夜不睡觉盯梢的劲儿哪去了?!

    你看看你,”

    他手指几乎戳到张狂鼻子上,

    “小肚子都开始长肉了!懈怠了!麻痹了!”)

    又是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文件哗啦作响:

    “现在呢?!找到凶手没有?!找到证据没有?!”

    张狂被骂得额头青筋直跳,脸上火辣辣的。

    但在老连长面前,他不敢有丝毫辩解,只能把腰板挺得更直,头垂得更低。

    听到温布里问话,他脚步猛地一并,抬起右手,“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嘶哑但洪亮:

    (“报告老连长!专案组成员陈兵在查看监控时已发现关键疑点,正会同技侦处专家进行进一步分析验证!

    外围排查同步进行中!相信很快会有突破性进展!请老连长放心!”)

    “相信?相信?!”

    温布里气得站了起来,绕到张狂面前,手指差点戳到他胸口:

    “我也相信你啊!结果呢?!还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瞥见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十点半。

    他猛地刹住话头,烦躁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现在没空跟你算账!十点半了!快快快,收拾一下,跟我去机场!”

    “机场?”张狂一愣。

    (“废话!”

    温布里一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一边语速极快地说:

    “联合巡视组十一点降落!

    杨书记把巡视组在澄江期间的安全保障任务,交给了我们政法委,我点名让你负责具体执行!

    我告诉你张狂,这次你要是再给我掉链子,出了任何安全问题,别说我饶不了你……”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压低声音!

    “嘿嘿,咱们的老团长,怕是要亲自打断你的腿!”)

    张狂眼睛猛地瞪大:“老团长?何团?何明团长?”

    (“哼!”

    温布里系好外套扣子,拿起公文包,当先朝门口走去:

    “我可告诉你,你我的老团长何明同志,已经调任澄江省军区司令员兼政委,来了三天了!

    他已经私下叫我过去喝过酒了!

    我还告诉你,这次联合巡视组的负责人黄政,就是老团长嫡亲的外侄女婿!

    你小子,就是把眼珠子瞪出来,也得给我把人保护周全了!明白吗?!”)

    张狂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信息量太大。

    何团长来了?

    巡视组组长是团长家的亲戚?

    这……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深太多了!

    他立刻再次立正敬礼,声音铿锵:

    “请老连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人在阵地在!”

    “少跟我来这套!”

    温布里瞪了他一眼,但眼神缓和了些:

    “这层关系,你自己知道就行,严格保密!走吧!”

    “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温布里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对迎上来的秘书吩咐:

    “通知下去,按二号方案,出发去机场!”

    几分钟后,五辆悬挂警牌、闪烁着警灯的越野车,从省公安厅大院疾驰而出,开道的是一辆醒目的防爆指挥车。

    车队没有拉响刺耳的警笛,但那种肃杀而迅捷的气势,让沿途的车辆纷纷自觉避让。

    车队朝着红江机场的方向,风驰电掣。

    而此时,万米高空的航班上,广播响起乘务员柔和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开始下降,请您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黄政看向舷窗外,下方,澄江省的土地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山川、河流、城镇的线条在云隙间时隐时现。

    他缓缓收回目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澄江,到了。

    风暴,即将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