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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全羊宴与暗流潜行
    黄昏时分,四合院的屋檐角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余晖。

    炊烟混合着一种诱人的焦香从后院袅袅升起,那是夏铁已经开始操持全羊宴的信号。

    院子里的石灯早早亮起了柔和的光,驱散了初冬傍晚的寒意。

    林晓来得很快。她开着一辆低调的白色轿车,开进了院子。

    下车时,她换下了旅途中的冲锋衣,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些许疲惫,但一双眼睛依旧明亮有神,透着媒体人特有的敏锐和干练。

    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文件袋。

    “玲玲!想死我了!”

    林晓一进门,就和迎上来的杜玲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才看向走过来的黄政和杜珑,笑着打招呼:

    (“黄大组长,珑珑,好久不见!

    看我这黑眼圈,南亚那鬼地方,又热又潮,跟了半个月的经贸团,腿都快跑细了。

    今晚这全羊宴要是不让我满意,我可跟你们没完!”)

    黄政笑着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文件袋:

    (“放心,铁子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保准你满意。

    林大记者辛苦,先进屋喝口热茶。”)

    众人回到温暖的正厅。夏林已经泡好了驱寒暖胃的红茶,茶香四溢。

    林晓也不客气,脱了大衣,捧着热茶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还是家里舒服。”

    她目光扫过黄政和杜珑略显凝重的神色,又看了看杜玲使过来的眼色,放下茶杯,直接切入正题:

    (“行了,说正事吧。玲玲电话里神神秘秘的,让我带着‘吃饭的家伙’来。

    我猜,是跟你们马上要下去的‘大动作’有关?而且目标……是东南那边?”)

    黄政和杜珑对视一眼,心道果然瞒不过这位嗅觉灵敏的央谋名记。

    黄政点点头,神色郑重:

    (“林晓,不瞒你说,我们联合巡视组的第一站,基本确定是澄江省。

    你应该也听说过,那里情况复杂。我们现在急需找到能打开局面的‘切入口’。

    明面上的资料正在整理,但我们更需要那些……被掩盖、被删除、上不了台面,却又可能直指核心问题的民间声音、网络线索。”)

    杜珑补充道:

    (“我们想到了你,想到了央谋。

    你们那里不仅是权威信息的发布平台,某种意义上,也是全国各类信息——包括那些被地方极力压制的敏感信息——最终汇聚和过滤的地方。

    尤其是近十年,网络舆情监测和内容管理越来越系统化,那些被各地要求‘处理’掉的帖子、博文、举报信息。

    在你们内部,是不是会有某种程度的存档或记录?

    哪怕只是关键词、摘要、或者最初的截图?”)

    林晓听着,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职业的严肃和沉思。

    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壁,缓缓道:

    (“你们问对人了,也问到了点子上。

    央谋确实有一个庞大的舆情内参系统,每天处理海量的信息。

    地方上那些被‘和谐’掉的热点、敏感帖,尤其是涉及重大负面舆情、群体性事件苗头、或者实名举报地方主要领导的。

    按照规定,地方网信部门在删除、屏蔽的同时,必须向上一级宣传部门和相关国家单位(包括我们)进行‘报备’。

    说明情况,提交原始材料或截图,解释处理理由。

    这既是一种监督,也是一种风险备份。”)

    她目光变得锐利:

    (“澄江省……近十年,通过这个系统‘报备’上来的敏感信息处理记录,数量在全国都排在前列,而且呈现逐年上升趋势。

    涉及的内容五花八门:

    征地补偿纠纷、扶贫资金挪用、矿产非法开采污染、司法不公、基层干部作风粗暴……

    很多都是‘老生常谈’,但也有一些,指向非常具体的人和事,甚至隐约牵扯到省里的高层。”)

    黄政精神一振,身体前倾:“能具体说说吗?有没有那种,反复出现、涉及金额巨大、或者影响特别恶劣,但最终都被压下去,没了下文的关键线索?”

    林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开了那个帆布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她将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手指按住,看着黄政:

    (“这里面,是我利用职务权限和家族在系统内的一些资源,紧急调阅、筛选、复印的一部分材料。

    主要是近五年来,澄江省报备上来的、我认为可能具有调查价值的敏感信息摘要、关键截图复件,以及我们内部舆情分析师的一些初步研判备注。”)

    她语气严肃地提醒:

    (“黄政,杜珑,这些东西的敏感性你们应该清楚。

    它们不是证据,只是线索的线索,甚至可能掺杂着虚假信息和恶意举报。

    而且,我调阅这些,是打了擦边球的,不符合完全正规的程序。

    你们只能作为内部参考,绝对、绝对不能泄露来源,否则我和林家都会有很大的麻烦。”)

    黄政郑重地双手接过档案袋,感觉手中沉甸甸的。他诚恳地说:

    (“林晓,谢谢你!这份情义,我黄政记在心里。

    你放心,这些东西只会在我们核心几人范围内知晓。

    用于指引方向,绝不会成为公开证据,更不会牵连到你和林家。”)

    杜珑也点头保证:“晓晓,规矩我们懂。这是雪中送炭。”

    林晓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行了,别搞得这么严肃。能帮上忙就好。

    你们先看着,我去厨房看看铁子的羊弄得怎么样了,顺便偷师学艺!”)

    她性格爽利,说完便起身,拉着杜玲往后院厨房走去,把空间留给了黄政和杜珑。

    黄政和杜珑迫不及待地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密密麻麻打印或复印的材料。

    他们迅速翻阅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材料虽然只是摘要和截图,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触目惊心:

    某县挪用千万级水利专项资金导致水库成为“豆腐渣”工程的实名举报帖,发布两小时后消失,举报人后来据说“精神失常”住进了疗养院。

    某市强行征地拆迁,与村民爆发冲突致人伤残的现场照片和视频片段。

    在网上发酵半日即被全面清空,当地宣传部门报备理由是“不实信息,恶意炒作”。

    还有反映澄江市某领导亲属垄断砂石生意、暴力驱赶合法经营者的长文,细节详实,但很快账号被封,原文无法查看……

    “触目惊心……”

    杜珑低声说,指尖划过一页记录:

    (“几乎每个领域,每个层级,都有这种被强行捂住的盖子。

    而且处理速度极快,手段果断,显示出地方上对舆情管控有着高效统一的指挥和强大的执行力。

    这背后,绝不仅仅是宣传部门的能力问题。”)

    黄政翻到后面几页,目光停留在一份简短的内部研判备注上,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字:

    “疑似涉及省级层面利益输送,举报人失联,线索中断。建议持续关注,但风险极高。”

    他指着这行字,对杜珑说:

    (“看这里。‘省级层面’、‘利益输送’、‘举报人失联’……这很可能就是我们寻找的那种,能撬动全局的‘硬骨头’!

    虽然线索断了,但既然曾经存在过,就一定有痕迹,有知情人!

    东子他们的任务,重点可以放在寻找这类事件的关联人和残留证据上。”)

    杜珑点头:

    (“没错。结合这些线索,东子他们就有了更明确的侦察方向。

    我稍后就把这些关键信息加密发给他们,让他们有的放矢。”)

    这时,一阵更加浓郁的、混合着炭火焦香和羊肉鲜香的奇异味道从前院飘了进来。

    伴随着夏铁洪亮的吆喝声和杜玲、林晓叽叽喳喳的惊叹声。

    “全羊宴好了!开席啦!”夏林笑着进来通报。

    黄政和杜珑暂时放下手中的材料,相视一笑,将档案袋小心收好。

    该放松的时候也要放松,养精蓄锐,才能迎接接下来的硬仗。

    前院的空地上,夏铁已经支起了一个传统的炭火烤架,旁边还有几个小炭炉,上面煨着砂锅。

    烤架上一只肥硕的羔羊被烤得外皮金黄酥脆,滋滋冒着油花,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爆起阵阵诱人的香气和火星。

    旁边摆放着几张拼起来的大方桌,上面已经摆满了各色配菜、调料、蘸碟,还有几坛泥封的老酒。

    夏铁系着围裙,脸上被炭火映得通红,正手持长刀,手法娴熟地将烤好的羊肉片下,装入巨大的青花瓷盘中。

    羊头、羊排、羊腿、羊蝎子……分门别类,摆放得整齐漂亮。

    旁边的砂锅里,奶白色的羊汤翻滚着,里面沉着萝卜、枸杞、红枣,香气扑鼻。

    还有烤得焦香的馕饼、清爽的凉拌羊杂、用羊油炒的时蔬……琳琅满目,热气腾腾。

    “哇!铁子,你这手艺绝了!比南亚那些烤肉强一万倍!”

    林晓看得食指大动,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杜玲也兴奋地拍手:“铁子,深藏不露啊!以后咱们不开餐馆可惜了!”

    夏铁憨厚地笑笑:“玲姐、晓姐过奖了,都是政哥吩咐的,不敢怠慢。大家快坐,趁热吃!”

    黄政招呼大家入座。杜玲、杜珑、林晓、黄政围坐一桌,夏铁、夏林、小连、小田也在旁边另开一桌。

    没有太多的客套和规矩,在炭火噼啪声和诱人的香气中,晚宴正式开始。

    黄政亲自拍开一坛老酒的泥封,给众人斟上。

    酒是陈年的高粱烧,酒香醇厚。他举起粗瓷碗,朗声道:

    “来,第一杯,欢迎我们远道归来的大记者林晓!辛苦了!”

    “欢迎晓晓!”杜玲笑嘻嘻地附和。

    林晓也不扭捏,端起碗和大家碰了一下:“谢谢款待!也预祝你们澄江之行,旗开得胜,揪出蛀虫,还百姓青天!”

    说完,豪爽地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吐舌头,却畅快地大笑起来。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大家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炭火烘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夏铁的手艺确实了得,羊肉外焦里嫩,毫无膻味,只有满口的鲜香。

    羊汤醇厚暖心,配着烤馕,滋味无穷。林晓讲述着在南亚采访遇到的趣事和惊险,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杜玲则绘声绘色地“控诉”黄政和杜珑下午钻牛角尖的“蠢样”,又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黄政喝着酒,吃着肉,听着大家的谈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稍稍松弛。

    他看着火光映照下杜玲开心的笑脸,杜珑难得舒展的眉眼。

    还有林晓、夏铁、夏林这些可靠伙伴的身影,一股暖流在胸中涌动。

    他知道,前路艰险,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炭火依旧旺盛,但夜已渐深。

    林晓脸颊微红,眼神却更加明亮,她看着黄政,压低声音道:

    (“黄政,档案袋里最后那几页,我做了特殊标记。

    那里面的东西……更敏感,指向也更明确。

    你下去后,千万要小心,澄江的水,比你们想象的,可能还要深,还要浑。

    有些人,为了维护既得利益,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黄政目光一凝,郑重地点头:“我明白。谢谢提醒,林晓。”

    晚宴在温暖、热烈而又暗藏一丝凝重嘱托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而在千里之外的澄江省省会红江市,另一场“接风宴”,却是在一种完全不同的氛围中展开。

    (场景切换:澄江市,某隐秘的高档私人会所包房)

    包房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闪烁着迷离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高级香水的混合气味。

    巨大的圆桌旁,只坐了两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身材发福、梳着背头、面带和善笑容的中年男子,正是澄江市新城区委书记钱伟业。

    他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藏青色西装,手指上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此刻,他正热情地给坐在客位的李万球夹菜。

    (“李少,一路辛苦!杨书记(杨伟)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

    到了澄江,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这‘八仙楼’的河鲜,可是我们澄江一绝,你尝尝这清蒸刀鱼,最是鲜嫩!”)

    钱伟业笑容可掬,语气恭敬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亲热。

    李万球显然很享受这种被奉承的感觉,他矜持地点点头,尝了一口鱼,赞道:“嗯,不错。钱书记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钱伟业连忙道,亲自给李万球斟满一杯茅台:

    (“李少年轻有为,这次来澄江发展,那是给我们新城开发区添光彩啊!

    您看中的那块地,位置是顶好的,规划也是重点扶持的文化旅游配套项目。

    手续方面,我已经让下面人加快办理了,特事特办!

    至于杨书记提过的那个‘老区特色产业扶助基金’的申请,我也已经让人把材料报上去了,走绿色通道,问题不大!”)

    李万球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晃动着酒杯:

    “钱书记办事爽快!放心,我李万球不是不懂规矩的人。该有的,绝不会少。”

    他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问:

    “对了,钱书记,我这次来,除了项目,也是听说……最近上面可能不太平静?会不会有什么‘风’要吹到咱们澄江来啊?”

    钱伟业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堆起更热情的笑容:

    (“李少消息灵通啊!不过咱们澄江,在杨书记和白省长的领导下,政通人和,发展稳健,有点小风小雨,那也掀不起大浪。

    您就安心做您的项目,其他的,有我们在呢!”)

    他举起杯:“来,李少,我再敬您一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项目早日成功!”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包房里灯光迷离,映照着两人各怀心思的笑脸。

    窗外的澄江夜色,繁华而迷离,仿佛掩盖了无数正在涌动或即将爆发的暗流。

    李万球抿着酒,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好钱伟业这条线,同时完成父亲交代的“特殊任务”。

    而钱伟业则在心里飞快地掂量着这位府城来的“李少”的真正分量,以及他口中那阵“风”的虚实。

    全羊宴的炭火温暖着府城四合院里并肩作战的人们,而澄江私人会所的推杯换盏下,却是利益与阴谋的交织。

    两处灯火,映照着同一个月夜下,截然不同的道路与人心。

    风暴的种子,已在各方有意无意的浇灌下,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