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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消息与预感
    秋日的皇城傍晚,四合院里的石榴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在夕阳余晖下像一盏盏小灯笼。

    丁家客厅里,灯光温暖,却掩不住某种微妙的紧张气氛。

    当丁亮和柳墙薇看到丁正业推门而入时,几乎是同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这位一家之主、东平省委书记的突然回家,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爸,你怎么回家也不打声招呼,我好去机场接你。”

    丁亮快步上前,接过父亲手中的公文包。

    他的动作自然,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父亲这次回京,事先完全没有通知。

    柳墙薇也迎了上来,接过丁正业脱下的外套,熟练地挂到门边的衣架上:

    “是呀,爸,这么突然就回来了。”

    她的目光在公公脸上扫过,试图捕捉一些信息。

    丁正业的神色平静如常,但眉宇间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又或者……是凝重?

    丁正业在客厅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儿子儿媳,最后落在从里间走出来的老伴身上。他摆摆手:

    “不是特意回家,是来见杜老,顺路回来一趟,明早就走。”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

    专程从东平飞回皇城见杜老,这绝不是“顺路”那么简单。

    而且见完杜老就急着回去,连在家住一晚都显得匆忙——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定下来了。

    丁老夫人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过来,递到丈夫手中:

    “杜老怎么说?”她的声音很轻,但眼神锐利,直直地看着丁正业。

    丁正业接过茶杯,杯壁传来的温度让他冰凉的手指感到一丝暖意。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呷了一口茶。上好的普洱,陈香醇厚,回甘绵长。

    这是老伴特意为他存的,知道他好这一口。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丁亮和柳墙薇屏住呼吸,等待着。

    “纪委。”丁正业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丁老夫人的手微微一颤,但很快稳住。她点点头,又问:“定了?”

    “嗯,基本定了。”

    丁正业放下茶杯,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闭上眼睛,似乎在整理思绪:

    “而且杜老还准备把黄政这小子给我当前锋,准备大干一场,肃清一大批蛀虫。”

    这话说得平淡,但内容却石破天惊。

    丁亮和柳墙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父亲要去纪委,这已经够让人意外了——虽然之前有些风声,但真从父亲口中确认,还是不同。

    更没想到的是,黄政竟然也要去纪委系统,而且还是作为“前锋”!

    “啊,小政也……”

    丁老夫人先是一愣,随即感慨地摇头:

    “不得不说,杜老真是国家的福气。这样的安排,既是对小政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

    她顿了顿,看向丈夫,眼神里流露出少见的担忧:

    “不过,老头子,小政你可要保护好了,可别出事。那孩子还年轻,纪检战线……太复杂了。”

    丁正业睁开眼睛,看向老伴,目光深沉:

    “放心吧,我自己出事也不会让他出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背负着多少人的希望,我知道。”

    这话里的分量,让客厅里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站在旁边的丁亮终于忍不住开口:“爸,你……真的?”

    他想问的是父亲去纪委的事,但又不知如何准确表达。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他需要时间消化。

    丁正业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丁亮很少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期待,有关切,也有一种父亲对儿子“不成钢”的淡淡无奈。

    “继续做好自己的事,该干什么干什么。”

    丁正业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疑问,而是给出了这样的嘱咐。

    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涵宝呢?”

    柳墙薇连忙说:“在房间做作业,我去叫她。”

    “不用急。”

    丁正业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老伴身上,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老婆子,这次我能迈出这一步,还要感谢涵涵。”

    “感谢涵涵?”丁老夫人不解。

    丁正业点点头:

    (“林微微私下里透露,这次三家结盟,最开始是黄政提议促成的。

    而黄政之所以有这个想法,又是因为涵涵那丫头整天在他面前念叨,说‘黄政哥哥这么好,爷爷应该帮帮他’之类的话。”)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

    (“所以说,涵宝才是我们家的小福星。

    没有她,可能就没有后来的结盟,没有结盟,杜老可能也不会这么坚决地推我去纪委。”)

    这番话让客厅里的其他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那场正在形成的、可能影响未来政治格局的同盟,最初的缘起,竟然是一个十几岁小姑娘天真的话语。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丁意涵像只欢快的小鹿从楼梯上跑下来,看见爷爷,眼睛一亮,直接扑进了丁正业怀里:

    “爷爷,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丁正业一把抱起孙女,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小宝贝,爷爷也想你呀!作业做完了没?”

    “做完了!”丁意涵搂着爷爷的脖子,但随即小嘴一噘,“刚刚想给黄政哥哥打电话又不敢打……”

    丁正业眉头一皱:“怎么了?为什么不敢打?”

    丁意涵扭头瞪了父亲一眼,委屈地说:

    (“还不是我爸!他答应我要帮黄政哥哥把华材引到隆海的,可到现在都没消息。

    我都不敢跟黄政哥哥说话了,怕他以为我不守信用……”)

    丁正业闻言,双眼一眯,目光缓缓转向儿子。

    那目光并不严厉,却让丁亮心头一紧。

    他太熟悉父亲这个表情了——每当父亲对某件事认真起来,需要深入思考时,就会这样眯起眼睛。

    丁亮不敢隐瞒,连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女儿如何央求他帮助黄政引进华材,他如何在公司推进这件事,董事长如何态度暧昧、敷衍了事……

    末了,他还补充了母亲刚才那番关于“父亲要退了”的分析。)

    丁正业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等儿子说完,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抱起孙女,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涵宝,”他轻声问,“你真的这么想帮黄政哥哥?”

    丁意涵用力点头,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当然!黄政哥哥对我可好了,还教我打篮球。

    他在隆海那么辛苦,就是为了让那里的人过上好日子。

    爷爷不是常说,有能力的人要多帮助别人吗?我们有能力,就应该帮黄政哥哥!”)

    童言无忌,却字字真诚。

    丁正业看着孙女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像极了她奶奶年轻的时候——善良,正直,认定的事就会坚持到底。

    “好,爷爷知道了。”

    丁正业摸摸孙女的头,然后看向儿子,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亮仔,华材那边,你继续推进。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虑太多。”

    丁亮一愣:“可是爸,董事长那边……”

    “董事长那边,我来处理。”丁正业打断儿子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有些事,是该让人明白明白了。”

    这话说得含糊,但丁亮却隐约听懂了其中的意味。

    他看着父亲,忽然想起母亲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老头子不但不会退,还会……”

    还会怎样?还会去纪委,执掌反腐利剑!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父亲在退休前的最后任上,不仅不会权力衰减,反而会拥有更直接、更有威慑力的影响力。

    因为纪委这个位置,太特殊了。

    丁亮的心跳加快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想错了方向。

    董事长态度的转变,未必是因为父亲要退了,反而可能是因为……会不会是父亲要去的位置太敏感,让人忌惮?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丁亮浑身一激灵。

    而此刻,丁正业已经抱着孙女起身:“走,涵宝,陪爷爷去院子里看看石榴熟了没。”

    祖孙俩的身影消失在客厅门口。丁亮和柳墙薇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老公,爸刚才那话……”柳墙薇轻声说。

    丁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好像明白了。爸这次回来,不只是告诉我们他的去向,更是要给我们吃一颗定心丸。”

    他看向窗外,暮色已经完全降临,四合院里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温暖。

    父亲抱着孙女的身影在石榴树下站定,仰头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果实。

    这个画面很温馨,但丁亮知道,温馨的背后,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自己的家庭,已经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隆海县。

    东岸丽景小区,黄政的住处客厅里,电视上正播报着新闻联播。

    黄政半躺在沙发上,难得地享受着工作日的悠闲时光。

    杜玲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本育婴书在看——虽然没有怀孕,但她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杜珑则坐在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处理着一些公司的事务。

    窗外,隆海县城的夜景宁静祥和。远处工业园区的灯光连成一片,近处小区里的路灯柔和地照亮着小径。

    秋夜的凉风从微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残留的甜香。

    “老婆,趁现在假期还没下来,要不明天我们去乡下转转。”

    黄政忽然开口,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向杜玲。

    杜玲放下书,眼睛一亮:“好呀,我早就想去了。来隆海这么久,还没好好看过这里的乡村呢。”

    黄政笑了:

    (“那行,明天轻装简行,就去主东、主西两个镇。

    我顺便去看看这两个镇的水坝建得怎么样了。

    夏林说,主东镇的水坝主体工程已经完工,正在做护坡。

    主西镇的进度慢一些,但也完成了七成。”)

    这两个水坝是黄政上任后推动的重点民生工程。

    隆海多山,雨季容易发生山洪,旱季又缺水。

    修建水坝既能防洪,又能蓄水灌溉,还能发展小水电,一举多得。

    黄政对这两个工程很上心,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看看进度。

    “要不要叫上李琳书记一起?”杜玲问,“她负责联系主东镇。”

    黄政想了想,摇头:“不用了,就我们自己去,不惊动镇里。我想看看真实的情况,不是他们准备给我看的情况。”

    这话说得实在。领导下乡视察,下面往往提前准备,看到的都是精心布置过的场景。

    黄政不喜欢这样,他更愿意突然袭击,看到最真实的一面。

    杜玲理解地点点头,又拿起育婴书,但嘴角带着笑意,显然对明天的行程很期待。

    就在这时,杜珑的手机忽然“滴”地响了一声——是短信提示音。

    杜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发信人显示是“杜文松”。她眉头微挑,父亲很少在这个时间点给她发短信,除非有重要事情。

    她点开短信,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文字。

    几秒钟后,她的表情凝固了,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我靠……”

    这声惊呼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黄政和杜玲同时转头看向她——杜珑很少失态,更少用这种语气词。

    “怎么了?”黄政问,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杜珑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哭笑不得,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把手机丢给黄政。

    “自己看。”

    黄政接过手机,杜玲也凑过来。屏幕上,杜文松的短信简洁明了:

    “国家组织部特殊干部培养裁判组已决定,近期安排黄政到国家党校厅级干部培训班培训,为期2个月。告诉小政,提前安排好隆海县的工作。”

    短信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黄政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钟。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这……”杜玲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惊喜,“太好了!党校培训,这是好事啊!”

    确实是好事。对于领导干部来说,进党校培训不仅是一次学习充电的机会。

    更是一种政治待遇,是对过去工作的肯定,也是为未来提拔做的铺垫。

    尤其是国家党校的厅级干部班,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但黄政的心情却复杂得多。他看着短信,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无数念头。

    首先,是时间点。他今天刚跟陈旭说要申请假期去完成军工任务,顺便提了想去党校培训的想法。

    结果晚上,杜文松的短信就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组织上早就有了安排,甚至可能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其次,是“近期”这两个字。近期是多近?一周?两周?还是一个月?

    但不管多久,他都必须尽快安排好隆海的工作,做好离岗准备。

    第三,是培训时长。两个月,不算短。这意味着他要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离开隆海,离开他一手打造的这个“战场”。

    “我们还叫表哥明天带话申请党校培训,”杜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自嘲,“可人家早有安排。组织上早就盯上你了,黄书记。”

    黄政苦笑,把手机递还给杜珑:“是啊,我还自作聪明地想着怎么运作,结果……”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在更大的棋局里,他只是一枚棋子。

    棋手早就想好了这枚棋子的下一步走向,只是还没告诉他而已。

    “不过这样也好。”黄政很快调整了心态,“省得我们再去运作。而且通过正常渠道安排,更稳妥。”

    杜玲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那明天的下乡还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黄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县城的夜景,“在离开之前,我想再看看隆海,看看这片土地,看看这里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深沉的情感。

    杜珑合上笔记本电脑,也走到窗前,站在黄政身边:

    “两个月不长,眨眨眼就过去了。重要的是,培训结束后,你会被放到哪里去。”

    这话点醒了黄政。是啊,党校培训只是过渡,真正的关键是培训结束后的去向。

    杜文松的短信里没有提,杜老也没有明说,但结合老爷子推荐丁正业书记掌管纪检利剑…

    黄政的心沉了沉。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自己的未来方向,只是还不愿或者说不敢完全确认。

    反腐一线,纪检战线。那是真正的硬仗,是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场。他准备好了吗?

    窗外,一阵秋风吹过,院子里的桂花树摇曳,几片叶子飘落。

    黄政看着那些落叶,忽然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一句诗: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有些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归来。有些牺牲,是为了更大的守护。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杜玲杜珑:“明天一早出发。我想看看,在我离开之前,隆海的乡村是什么样子。”

    (场景切换)

    而在他看不见的远方,皇城丁家的四合院里,丁正业正抱着孙女看石榴。

    老人心里清楚,他即将执掌的,不仅是一把反腐利剑,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而那个年轻的县委书记,将是他麾下最锋利的刀刃。

    夜更深了。两座城市,两个家庭,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变化做着准备。

    风暴眼,正在缓缓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