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间隙。

    王轩把两人叫到监视器前回放。

    “刚才这一条，情绪满分。”王轩指着屏幕，“但是，子宜，你还要再‘作’一点。顾晓梦是富家女，她的崩溃应该是带着一种‘我不玩了’的任性。

    邓朝，你的狠劲儿够了，但最后那个眼神，还要再藏一点。你要让观众觉得你是凶手，但又要让二刷的观众看懂你的无奈。”

    “再来一条？”王轩问。

    “来！”两人异口同声。

    这就是好演员。

    为了一个眼神，他们愿意把自己揉碎了再拼起来。

    虽然拍戏时气氛压抑得像上坟，但只要王轩喊了收工，裘庄立刻就会变回人间。

    晚饭时间。

    王轩特意让厨师做了顿火锅，给大伙去去寒气，海边湿气重。

    大家围坐在一起，还是穿着戏服，但表情生动多了。

    范小胖给章子宜夹了一块肉：“子宜姐，刚才你也太拼了。脖子都红了，待会儿我给你拿点药油揉揉。”

    章子宜笑了笑：“谢了兵兵。你也别闲着，明天就是咱俩的重头戏了，你准备好接招了吗？”

    范小胖挑眉：“必须的。李宁玉可不是好欺负的。”

    黄博在那儿耍宝，模仿刚才邓朝发疯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王恺则翘着兰花指，还在戏里没出来：“哎哟，你们这群粗人，吃个饭都咋咋呼呼的，吵得我脑仁疼。”

    王轩看着这一桌子人。

    这算是目前国内电影非常不错的阵容了。

    有影后，有戏骨，有潜力股。

    “来，走一个。”王轩举起啤酒，“为了《风声》，为了电影。”

    “干杯！”

    窗外海浪滔天，屋内热气腾腾。

    在《风声》的压抑基调中，如果说餐桌上的群戏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

    那么顾晓梦与李宁玉的这场卧室夜话，就是暗流涌动的心理博弈。

    这也是章子宜与范小胖这两位在演技上真正意义上的“短兵相接”。

    上辈子范小胖和章子宜也就合作过一部电影，《非常完美》，这片子算是章子宜主导的，范小胖是女二。当然，这片子属于是早期玛丽苏了，属实一般。

    现在王轩算是提前把这两位凑一起了，毕竟《非常完美》原时间线是08年拍的。

    当然，有了王轩在，范小胖也不见得会接，毕竟，剧本确实不咋滴。

    深夜的裘庄，海浪拍打着崖壁的声音清晰可闻。

    而在那间布置得极为考究、充满了民国阴郁美学的卧室内，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王轩坐在监视器后。

    他看了一眼正在补妆的两位女主角。

    章子宜此刻的状态很“散”。

    头发故意弄得有些凌乱，手里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眼神里透着一种即将崩溃的癫狂。

    为了这场戏，她在开拍前特意喝了二两二锅头，让自己处于一种真实的微醺状态。

    范小胖则完全相反。

    她穿着素色的睡袍，整个人缩在沙发里，眼神清冷、防备，像一只受惊却强作镇定的猫。

    王轩不仅让她卸掉了标志性的眼妆，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

    “二位，听我说。”王轩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以免破坏氛围。

    “这场戏是整部电影的‘戏眼’。顾晓梦在撒谎，在演戏，但她的感情是真的。李宁玉在怀疑，在审视，但她的心软也是真的。”

    王轩看向章子宜：“子宜，你要‘攻’。你要用你的娇纵、你的崩溃去刺破李宁玉的壳。你要把那条旗袍当成你的遗书，缝进去。”

    又看向范小胖：“兵兵，你要‘守’。面对顾晓梦的无理取闹，你要忍，但眼神要有戏。你要从觉得她‘疯了’，转变为‘懂了’。这个转变，我要在你的眼睛里看到。”

    “明白。”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似乎有火花炸裂。

    “A！”

    镜头对准了章子宜。

    她踉踉跄跄地走进房间，手里拎着那件破损的旗袍。

    那是她白天受刑时被扯坏的。

    “该死的……都该死！”章子宜把旗袍狠狠地摔在李宁玉面前，声音尖锐而刺耳，“这破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你看这衣服，破成这样，我明天怎么穿？我怎么见人？”

    范小胖坐在灯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厌恶，也有无奈。

    “顾晓梦，你喝多了。早点睡吧。”范小胖的声音冷淡如水。

    “我没醉！”章子宜突然冲过去，蹲在范小胖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膝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玉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老鬼？你是不是也想看着我死？”

    这一刻的章子宜，爆发力惊人。

    她那种富家女面临死亡时的恐惧、委屈，以及那种藏在疯狂底下的试探，层次感极强。

    范小胖没有躲闪。

    她看着章子宜，眉头微皱，然后缓缓伸出手，推开了章子宜的手。

    “如果是你，你跑不掉。如果不是你，发疯也没用。”

    章子宜突然笑了，笑得凄凉。

    她把那件旗袍塞进范小胖手里，语气从质问变成了撒娇，甚至带着一丝乞求：“玉姐，你是高材生，你手巧。你帮我补补吧。这衣服是我最喜欢的，我不想死的时候穿得破破烂烂的。”

    范小胖拿着旗袍，指尖触碰到那裂开的锦缎。

    她沉默了片刻，起身拿起了针线盒。

    镜头推进，特写。

    昏黄的灯光下，范小胖低头缝补。

    章子宜趴在她的膝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玉姐，”章子宜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梦呓，“其实我知道，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是干净的。你心里只有你的丈夫，只有你的家。”

    范小胖的手顿了一下，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她听懂了。

    顾晓梦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是安全的，我在保你。

    范小胖抬起头，眼神变了。

    原本的冷漠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的震惊和疑虑。

    她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顾晓梦，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娇纵的大小姐”。

    “晓梦，你……”范小胖欲言又止。

    章子宜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那一瞬间的清明和决绝，像利剑一样刺入范小胖的心里。

    但下一秒，她又变回了那个醉鬼，傻笑着：“玉姐，你缝得真好。这针脚，跟老鬼发报似的，密密麻麻的。”

    这句话是暗语。

    范小胖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着手中的旗袍，看着那针脚，也就是在这一刻，李宁玉这个高智商的解码专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每一针，都像是缝在两人的命运上。

    “cut！”

    王轩喊停的那一刻，房间里那种紧绷到极致的张力瞬间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