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路上还有打工人刚结束一天的繁忙。

    张明远手里拎着一个打包袋，走在逐鹿工作室的走廊上。

    食盒里是他特意绕路去一家老字号甜品店买的姜汁撞奶，温热的，还散发着淡淡的辛辣与奶香。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明明有有几个新谈的资源要去跟进，

    却偏偏在午夜十二点，干起了外卖小哥的活。

    单人休息间的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床铺根本就没动过。

    张明远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这人是还在练？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走廊尽头的练习室。

    练习室的灯还亮着，灯光透过门上的狭长的磨玻璃窗洒出来。

    他轻轻推开门。

    四面落地镜反射着空旷的房间，路星河穿着湿透的黑色运动服，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张明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陆星河意外身亡的画面与眼前这一幕重叠，让他手脚冰凉，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甚至不敢大声，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挪了过去。

    他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探他鼻息间的动静，

    确认那最坏的情况是否真的再次降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路星河的皮肤时，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还没死。”

    “我靠！”张明远吓得差点坐地上，手里的姜汁撞奶差点飞出去。

    他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怒道：

    “没死你不知道吱一声啊！差点吓死我？”

    地板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张明远缓过神，爬起来，没好气地说：“说话啊。”

    “……没力气。”路星河的声音气若游丝。

    张明远看着他那副快要原地去世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站起身，走到路星河上方，故意晃了晃手里的食盒，袋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几乎是本能反应，地上的“尸体”挣扎了一下。

    路星河艰难地睁开眼，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然后他翻了个身，用手肘撑着地板，试图爬起来。

    那动作，迟缓、僵硬，像一具刚刚从坟墓里苏醒的僵尸，每动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张明远看着他这狼狈不堪的模样，一时竟愣住了，脱口而出：“你搁这儿演丧尸围城呢？”

    路星河缓缓抬起头，汗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了部分视线。

    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就从这发丝的缝隙间，冷冷地向上瞥了张明远一眼。

    那眼神，带着极致疲惫后的空洞，没有感情的凝视，还有从瞳孔深处透出了病态，

    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看似老实，实则一张嘴满是獠牙。

    张明远被这一眼看得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噔噔”退后了好几步。

    看到他这副受惊过度的样子，路星河的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胆小鬼。”

    “故意的啊。”张明远抱怨，“你别总戏精上身行吗，下回给个预警行不行，别突然就演上了。”

    “就喜欢看你炸毛一惊一乍的样子。”

    路星河被对方的情绪滋养，恢复了些体力，但还是感觉要死要活的。

    “你真别说，”张明远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开口，

    “你刚才那个样子，真的，特别像电影里那种高智商的变态杀人犯，

    就是那种……外表斯文俊美，内心极度扭曲，

    杀人之前还要弹一首肖邦的那种！”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发现了一个新大陆：

    “你以前光演正面角色了，太浪费了。

    以后考虑考虑，接个反派，绝对能封神！”

    路星河没理他，只是伸出了手。

    张明远会意，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扶到一边的休息椅上坐下。

    路星河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冲他扬扬下巴，眼神落在打包袋上，

    他熟练地打开姜汁撞奶的盖子，递到路星河嘴边。

    路星河就着他的手，几乎是吞咽般地将一整碗温热的甜品快速炫完。

    暖流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疲惫，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张明远看着他恢复了点人气，又把刚才的话题捡了起来，兴致勃勃地继续说：

    “我是认真的！就你现在这张脸，这气质，再去演一个又疯又美的变态，我跟你讲，绝对爆！

    粉丝能一边哭着骂你坏，一边嗷嗷叫着‘哥哥杀我’！”

    路星河擦了擦嘴角，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男团偶像，要讲究什么？”他淡淡地问。

    “啊？”张明远没跟上他的思路。

    “偶像精神。”路星河自问自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背书，

    “要给粉丝带来积极向上的引导作用。

    我跑去演个变态杀人犯，是等着第二天就被官媒点名批评，然后全网封杀吗？”

    “这有什么难的！”张明远不甘心，他的编剧之魂熊熊燃烧起来，

    “可以反转啊！表面上你是最大的反派，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幕后黑手，但实际上，你是好人！

    是警方派出去的卧底！

    你用你的美貌和智慧，让那些真正的坏蛋对你神魂颠倒，俯首称臣，最后你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站起来比划着：

    “你想想那个画面，决战之夜，大反派深情款款地对你说：‘为了你，我愿意放弃整个世界。’

    然后你冷酷一笑，从怀里缓缓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展开，对他说：

    ‘对不起，我是个党员。’

    这反转！这格调！这觉悟！直接升华了有没有！”

    路星河静静地看着他，感觉对方病的不轻。

    张明远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悻悻地坐了回来。

    路星河吃完两盒姜汁撞奶，又炫了一盒叉烧酥，才算活过来。

    气氛安静下来，只剩下路星河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张明远看着他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勾勒出薄而有型的肌肉线条，

    还有那张因为疲惫而毫无血色的脸，心头莫名地一阵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