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陈寻正在被香槟和祝贺包围。范·迪塞尔搂着他的肩，对围过来的记者说：“陈是我们家的福星，下一部，下下部，他都会在，只要他愿意，这个系列永远有他的位置。”记者问陈寻：“《速激...伦敦的雨下得愈发稠密，水珠在车窗上蜿蜒爬行，像无数细小的手指正无声叩问。凯拉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安全带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后视镜里，古恩侧脸被街灯一掠而过，下颌线绷得极紧，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潮汐。她没说话，只是把车载空调调高了两度——他指尖冰凉，袖口下露出一截腕骨，瘦得惊人。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专用电梯门无声滑开。古恩站在镜面墙前，忽然停住脚步。凯拉刚想开口，却见他抬手扯松领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被电梯运行的微鸣吞没：“……我刚才，在红毯上，看见他了。”凯拉脊背一僵：“谁？”“那个穿灰连帽衫的女人。”古恩盯着镜中自己失焦的瞳孔，“她没换位置。彩排时在媒体区第三排左起第七个柱子后面，首映礼时挪到了右侧消防通道口——手里没拿手机，但左耳戴着蓝牙耳机。我数过，她眨眼的频率比常人慢零点三秒。”凯拉呼吸一滞。这不是幻觉，是长期被盯梢者刻进神经的本能——对异常节奏的捕获，比任何安保系统都更锋利、更疲惫。电梯“叮”一声抵达顶层。古恩没动，镜面倒影里，他忽然抬起右手，用拇指指腹缓慢擦过自己左耳后方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旧疤：“……他第一次寄东西来，就贴在我家信箱里。一张照片，拍的是我洗澡时浴室门缝透出的光。背面写着：‘你皮肤上的水珠，比钻石更诚实。’”他顿了顿，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像玻璃碴刮过黑胶唱片，“警察说，没有直接威胁，不算违法。”凯拉猛地攥住他手腕。那截骨头硌着她的掌心，冷硬如石。她仰头看他，声音压得极低：“你报警时，有没有告诉他们——他能精准定位你洗澡的时间？”古恩瞳孔骤然收缩。“你换了八次住址，”凯拉一字一顿，“但每次搬家，新地址都是通过房产中介公开挂牌。而那个中介公司，上个月刚接了《泰晤士报》一则整版广告——广告右下角，印着一只抽象的灰隼剪影。”古恩的呼吸停滞了半秒。凯拉松开手，从包里取出平板，调出一份加密邮件截图。发件人栏空着，收件箱标注为“古恩·奈特莉-私人存档-”，附件是一段三十七秒的监控视频——画面里，灰隼标志的快递员正将一个牛皮纸包裹塞进古恩公寓楼下的智能快递柜，时间戳精确到毫秒。“我让陈寻动用了迪奥在伦敦的情报渠道，”她目光如刃，“查了近半年所有以‘隼翼物流’名义派送的包裹，其中十七单收件人姓名拼写有细微差异，但门禁卡号、快递柜编号、甚至取件人指纹残留……全部吻合。”古恩盯着屏幕，手指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他踉跄一步靠住电梯壁，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上，肩膀剧烈起伏：“……他连我指纹都能仿？”“不。”凯拉关掉平板，声音沉静如深井，“是他早就在你家门锁里装了微型压力传感器——每次你指纹解锁，数据实时上传。你换锁三次，传感器跟着换三次。警方调取物业维修记录，发现每次‘锁具故障报修’，都是同一家外包公司，而这家公司，三个月前刚收到一笔来自开曼群岛的匿名注资。”古恩缓缓直起身，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铁：“……所以不是变态，是专业团队？”“是雇佣兵转型的私人情报公司，专接‘情感清除’订单。”凯拉看着他通红的眼尾，语气忽然柔软下来，“他们收费很高，所以目标必须足够值钱——古恩·奈特莉，奥斯卡最佳女配得主，正在洽谈《007》续集女主角，片酬预估四千万英镑。而你的‘消失’，会让华纳立刻启用备选方案，支付违约金的同时，还得替你付清三年内所有代言合同的天价赔偿。”古恩闭上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电梯冰冷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哑声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因为你在咖啡厅撕碎的那张便条，”凯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摊开——字迹工整如印刷体，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你的眼睛适合流泪，不适合看别人。今晚十点，莱斯特广场东侧喷泉，穿那条酒红色裙子。否则，林薇·劳伦斯的酒店房间号，会出现在《太阳报》头版。’”古恩猛地睁眼，瞳孔骤缩如针尖。“詹妮弗的行程表，”凯拉平静道，“今天下午三点才由环球影业内部系统发出。而这张纸，十二点四十七分就贴在你车窗上。”死寂。电梯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古恩的胸膛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成细线。他忽然抓住凯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要的不是我。是要毁掉《速激6》首映——用我的崩溃，搅乱整个宣传阵线，让环球股价暴跌。因为……”“因为下周三，华纳兄弟将宣布《蝙蝠侠：黑暗黎明》全球发行权竞标启动。”凯拉替他说完，目光锐利如刀，“而幕后最大金主，是刚收购了英国最大院线集团的‘奥德赛资本’——他们和隼翼物流，共享同一间开曼群岛的注册办公室。”古恩颓然松开手，顺着电梯壁滑坐下去，蜷缩如初生婴儿。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耸动。凯拉蹲下身，轻轻抚过他汗湿的后颈，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听着，古恩。现在有两个选择——你躲进安全屋，等律师团和FBI把隼翼连根拔起，耗时至少九个月；或者……”她停顿片刻，声音轻却如重锤，“你穿着那条酒红色裙子，准时出现在喷泉边。然后，当那个穿灰连帽衫的女人靠近时，你举起手机，按下录音键，对着镜头微笑说：‘谢谢你一直关注我的工作。不过下次，请用真名预约采访。’”古恩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凯拉眼底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火焰：“他们会以为这是陷阱，立刻撤退。而我们……”她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会把这段视频，连同隼翼的所有财务流水、客户名单、甚至他们CEo在巴哈马别墅的泳池派对录像，打包发送给《卫报》《金融时报》和国际刑警组织——标题就叫：《好莱坞幽灵猎手：当明星成为资本游戏的活靶》。”古恩怔怔望着她，忽然想起《绿灯侠》片场那个暴雨夜。当时制片人当众羞辱他“亚洲面孔撑不起超级英雄”，他攥着剧本躲在道具车后，浑身发抖。是凯拉端着一杯热可可走过来，把杯子塞进他冰凉的手心，笑着说：“他们怕的不是你演不好，是怕你太好——好到让所有既得利益者，都得重新洗牌。”“你总是……”古恩声音嘶哑，却带着久违的暖意，“把最狠的刀，磨得最亮。”凯拉伸手抹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指尖温热：“所以现在，轮到你帮我了。”她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环球影业的鹰徽，“华纳刚向我抛出橄榄枝，《星际穿越》后期音效总监缺人——诺兰坚持要用母语为英语的人，但拒绝任何‘关系户’。他们需要一份证明：证明你不仅是个好演员，更是个能在高压下完成精密技术工作的……疯子。”古恩翻开文件，瞳孔骤然放大——那是《星际穿越》黑洞“卡冈图雅黑洞”的原始音效波形图，密密麻麻的参数旁，手写着一行小字：“需在48小时内，用纯环境采样重构引力波频谱，误差率＜0.03%。”“诺兰说，”凯拉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如耳语，“如果有人能做到，一定是那个在《绿灯侠》片场，用三小时调试出‘能量光束’拟真音效的古恩·奈特莉。”古恩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疲惫，而是淬火后的精钢，冷冽、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指尖划过波形图最高频段，声音已恢复往日的沉稳：“……需要多少台Neve 88RS调音台？”“三台。已经运到你工作室。”凯拉起身，朝他伸出手，“现在，我们去把那条酒红色裙子找出来——顺便，教教你如何在直播镜头前，把恐惧调成最迷人的滤镜。”古恩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电梯门开启，走廊顶灯洒下暖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背影。他忽然回头，目光扫过凯拉颈侧——那里，一枚细小的银色耳钉正折射着微光，造型是一只收拢羽翼的灰隼。凯拉察觉他的视线，抬手碰了碰耳钉，笑意渐深：“放心，真正的隼，从来不需要伪装。”当晚十点，莱斯特广场东侧喷泉。水柱在霓虹下变幻着幽蓝光影。古恩独自立于水雾中央，酒红色丝绒长裙曳地，发髻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颈边。他举起手机，前置镜头里，那张曾被全网称为“英伦玫瑰最脆弱瞬间”的脸庞，正对着镜头缓缓绽开一抹微笑——眼角微挑，唇角上扬，瞳孔深处却沉淀着风暴过境后的澄澈与锋芒。快门声响起。喷泉对面，灰连帽衫女人僵在原地，蓝牙耳机里传来急促的警告：“目标异常！撤……”她话音未落，古恩已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喷泉边缘。水珠顺着他裸露的肩头滑落，在灯光下碎成星芒。他弯腰，从喷泉水池中拾起一朵不知何时飘落的白玫瑰——花瓣边缘已泛黄，却仍倔强盛放。镜头定格。翌日清晨，《卫报》网络版头条赫然刊登：《古恩·奈特莉的玫瑰：当明星把恐惧种成武器》。文末附赠高清动图：水雾弥漫中，他指尖捻着枯萎的花瓣，笑容温柔似水，眼底却有寒刃破冰而出。而此刻，陈寻正站在《银河护卫队》特效棚外，凝视着屏幕上格鲁特新生的嫩芽。罗伯凑过来，指着进度条啧啧称奇：“这AI学习速度，比范·迪塞尔练肌肉还猛啊！”陈寻没应声，目光却越过屏幕，落在远处——古恩工作室方向，一扇窗户彻夜未熄的灯光，正稳定地脉动着，如同某种古老而坚韧的心跳。雨停了。伦敦的晨雾尚未散尽，但天际线已透出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