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古恩导演的工作室楼下。《银河护卫队》的内部试映会下午两点开始。陈寻上楼时，走廊里已经能听到笑声。推开门，戴夫正拿着个甜甜圈往佐伊嘴边塞，佐伊一脸嫌弃地躲开：“我是卡魔拉...巴黎的雨在清晨停了。窗玻璃上还挂着水痕，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蜿蜒着、缓慢地向下爬行。古恩睁开眼时，第一缕阳光正斜斜切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边。他没动，只是盯着那道光，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水流声——詹妮弗已经醒了，正在洗澡。手机屏幕亮起，是推特通知。#银河护卫队花絮# 登顶全球趋势榜第3位。#陈寻詹妮弗# 爆涨至第7。而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皮埃尔跳舞#。点开，是昨晚发的第七条视频。十七秒，皮埃尔在布景中央笨拙扭动，星爵扶额叹气，下一秒却忍不住笑出声，肩膀抖得像被风吹歪的麦秆。镜头拉远，整个团队都站在绿幕前，没人忍得住——灯光师把反光板掉在地上，道具组小哥蹲着直不起腰，连一向绷着脸的特效总监布莱德利都在揉眼睛。评论区炸了：“救命！这棵树比我还社恐！”“星爵：我教它跳月球漫步，它回我迪斯科树懒。”“求加长版！我要看皮埃尔申请舞蹈学院失败全过程！”“导演是不是偷偷给格鲁特灌了酒？？？”古恩嘴角翘起，手指滑动，翻到最新一条私信——来自迪奥官方账号，附带一张截图：陈寻穿着灰色格纹西装，单手插兜站在塞纳河桥头，风掀起他额前一缕碎发，背后是晨雾未散的巴黎圣母院剪影。配文只有一句：“守护，从来不是姿势，是目光停驻的地方。”他转发过去，加了一行字：“他站在那里，我就敢把心交出去。”发送。三秒后，詹妮弗的消息弹出来：“刚看到。你转发得真快。”古恩笑着回：“怕你没看见。”“……你起这么早？”“想你了。”对面隔了整整四十秒，才回：“浴室门没锁。”古恩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橡木地板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套上。镜子里的人眼下还有点青，但眼神亮得惊人，像是昨夜那场暴雨终于洗去了所有浮尘，只留下底下未打磨过的、生涩却滚烫的真实。化妆车外，法国阿姨正往咖啡杯里挤鲜奶油，见他过来，用带着卷舌音的英语说：“今天要拍‘摔跤’，对吧？”“对。”“那得先给你涂点防滑粉。”她眨眨眼，“易绍先生说了，宁可摔得真实，不能摔得假。”古恩笑了：“他怎么知道我要摔？”“因为昨天他看你走路的样子，就像踩在刚打过蜡的地板上。”阿姨把一杯热可可递给他，“喝完，我们开始。”七点整，庄园露台已布置完毕。石子路被洒过水，泛着微光；藤蔓缠绕的铁艺长椅旁，放着一只打开的旧皮箱——里面是詹妮弗摔跤时会撞翻的几本法文书、一把铜质折扇、还有一枚黄铜怀表。怀表玻璃裂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加利亚站在监视器后，手里捏着剧本，却没翻开。他朝古恩招手：“陈，来。”古恩走过去。加利亚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擦过古恩左眉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那里有颗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痣。“你这里，”他说，“摔下去的时候，要让观众看见它沾上一点灰。”古恩点头。“还有，”加利亚顿了顿，“摔不是目的，停顿才是。你倒下去那一瞬，眼睛要看着她的眼睛。不是求助，不是慌乱，是确认——确认她就在那里，确认她会接住你。”“……像奥斯卡那天。”加利亚笑了：“Exactly.”詹妮弗从侧廊走出来，白色连衣裙下摆扫过湿润的石子，高跟鞋踩出清脆声响。她没看镜头，径直走向古恩，抬手替他正了正领口歪斜的领结。“紧张？”她问。“有点。”“那就别装不紧张。”她指尖停在他喉结上方，“真实比完美值钱一百倍。”副导演喊“预备”，全场安静。古恩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摘下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放进自己衬衫口袋。“借一下。”他说。詹妮弗挑眉：“回来还我？”“等你摔完，我跪着还。”“Cut！”加利亚喊。“再来。”第二次，詹妮弗转身时裙摆扬起幅度太大，差点绊住脚踝。她皱眉，却没停下，反而顺势往前踉跄半步，古恩伸手去扶，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她猛地收紧五指，将他拽得向前一倾——“咔嚓。”快门声突兀响起。古恩偏头，看见拉克斯诺不知何时站在布景边缘，举着一台老式胶片相机，镜头还冒着淡淡白烟。“抱歉，”他耸肩，“职业病。太美了，不拍会死。”加利亚没阻止，只对古恩说：“刚才那一下，保留。”第三次，正式开拍。詹妮弗提着裙角走上台阶，古恩跟在她身后半步。阳光很好，照得她发髻边细软的绒毛都根根分明。她忽然停住，弯腰系鞋带——动作自然得毫无破绽。古恩也停下，低头看她。她抬头一笑，唇色很淡，眼睛却极亮。就在这时，她脚下一滑。没有预演，没有提示，只有她鞋跟在湿滑石阶上短暂打滑的细微摩擦声，以及裙摆骤然扬起的弧度。古恩本能伸手。但她没倒向他。她向后仰去，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身体在半空划出一道柔软的抛物线，最终跌坐在台阶下方铺着苔藓的草地上。古恩扑下来，单膝跪在她身侧，一手撑地，一手悬在半空，指尖离她脸颊不到十厘米——没碰，也没收。时间静止。詹妮弗仰躺着，胸口微微起伏，发丝散开在青草间，珍珠耳钉从她耳垂滑落，滚进古恩摊开的手心。她望着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他悬停的指尖上。“啪。”快门再响。加利亚没喊cut。戴夫导演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这条……过了。”全场寂静三秒，随即爆发出欢呼。灯光师吹口哨，道具组鼓掌，连一向沉默的特效总监布莱德利都用力拍了两下大腿。古恩却没起身。他仍保持着那个姿势，膝盖压着潮湿的草地，呼吸沉而缓。他低头看着詹妮弗，她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启，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阳光穿过她耳后细小的绒毛，在古恩瞳孔里投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他忽然想起范迪塞尔牺牲那场戏。也是这样安静的时刻。也是这样悬而未落的指尖。也是这样，一句话都没说，却把整片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彼此凝望的几秒钟里。【情感掌控+12】【细节表现力+10】【即兴发挥+8】面板在视野右下角无声刷新。古恩眨了眨眼，终于伸手，将那枚温热的珍珠耳钉放回她耳垂。指尖蹭过她耳后皮肤，细腻微凉。詹妮弗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笑意已漫至眼尾。“起来。”她说。古恩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顺手将她拉了起来。她裙摆沾了草屑，他低头，用拇指拂去。动作轻得像拂去一页旧书上的灰尘。“谢谢。”她轻声说。“应该的。”他回。加利亚走过来，拍拍两人肩膀：“明天拍最后一场。露台尽头的长椅，你们并肩坐着，什么也不做，就看日落。”“就这些？”“就这些。”加利亚微笑，“真正的守护，从来不需要台词。”午休时，陈寻来了。他换下了西装，穿了件深蓝牛仔夹克，头发随意抓过，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不出牌子的旧表，表带磨得发白。他端着餐盘在工作人员堆里坐下，跟迈克聊格鲁特的渲染进度，听灯光师抱怨巴黎天气反复无常，甚至帮道具组的小妹调试了十分钟手机支架。古恩端着马卡龙走过去，把最后一块抹茶味的放在他盘边：“听说你节食两周？”陈寻叼着叉子笑：“骗你的。剧组伙食太好，胖了四斤。”“那晚上跟我跑步？”“行啊，”陈寻咬下一口马卡龙，碎渣落在他下唇，“不过得你请客——跑完请你吃鹅肝。”“成交。”詹妮弗端着果汁走来，听见最后一句，笑着摇头：“你们俩能不能别一见面就约饭？搞得像地下恋情。”陈寻舔掉唇边碎渣，瞥她一眼：“那你跟古恩呢？摔跤摔出感情，下一步是不是该拍吻戏了？”詹妮弗挑眉：“你管得着？”“我不管。”陈寻耸肩，“但我得提醒你们，迪奥高层刚发来消息，希望广告结尾加个牵手镜头。”古恩和詹妮弗同时看向对方。三秒后，两人齐齐转头，异口同声：“不行。”陈寻大笑，拍桌：“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放心，我已经回绝了——我说，真正的守护不需要肢体接触，只需要眼神确认。”詹妮弗怔了一下，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耳——那里空着。古恩看见了，也抬手，摸了摸自己衬衫口袋。两人相视一笑，什么也没说。下午补拍几个空镜。古恩坐在长椅上，看詹妮弗在花园里走动。她今天换了条墨绿色丝绒长裙，裙摆拖在青草上，像一片缓缓移动的湖水。她偶尔回头，目光掠过他，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确认一棵树是否还在原地。古恩没动，只是把手插进裤袋，指尖摩挲着那枚温热的珍珠。傍晚六点，收工。夕阳正沉入塞纳河对岸的教堂尖顶，天边烧着一片蜜桃色的云。古恩和詹妮弗并肩走在石子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渐渐交融在一起。“明天杀青。”她说。“嗯。”“之后呢？”“《速度与激情6》后期，你《阿凡达2》进组，我回洛杉矶准备新剧本。”他顿了顿，“但我想先去趟纽约。”“为什么？”“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唱片店，老板是个老头，专收八十年代黑胶。”他看向她，“星爵妈妈最爱的那张，我还没找到。”詹妮弗停下脚步。暮色温柔地笼罩着她，她仰起脸，发梢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你相信命运吗？”她忽然问。古恩也停下，认真想了想：“以前不信。现在……”他指了指自己左胸，“这里有点动摇。”她笑起来，踮起脚，在他耳边说：“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摔跤那天，根本没打滑。是我自己松的鞋跟。”古恩一愣。她已退开，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守护，有时候也需要一点主动。”古恩怔在原地，晚风拂过他额前碎发。他忽然明白了加利亚说的“真实”。不是意外，不是失控，而是明知后果，依然选择坠落——只为确认，总有人会在下面，稳稳接住你。回到酒店，古恩打开面板。《银河护卫队》项目评定更新：【表演等级：S】【导演满意度：S】【团队协作：A+】【观众预期值：A-】【综合评级：A+】【当前总进度：92% → 97%】【引领风潮退度+15%】（已发放）【肢体协调+15%】（已发放）【情感掌控+12】（已发放）【细节表现力+10】（已发放）【即兴发挥+8】（已发放）还差3%。古恩盯着那串数字，忽然笑了。他知道缺的是什么。不是技巧，不是情绪，不是任何一项可以量化的属性。是告别。真正的杀青，从来不在最后一场戏杀青时，而在演员终于承认——那个角色，已经活成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剥离。他点开项目详情页，往下拉。页面最底端，静静浮现出一行新字：【隐藏任务解锁：与角色共生】【任务描述：当演员不再扮演角色，而是成为角色本身时，终极评定将自动开启】【完成条件：在无剧本、无指导、无摄影机的纯粹日常中，做出一次完全属于“星爵”的选择】古恩合上手机，走到窗边。窗外，巴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他摸出衬衫口袋里的珍珠耳钉，对着灯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拉开行李箱最底层的暗格。那里静静躺着一台老旧的随身听，外壳已磨出细密划痕，磁带仓微微变形。他按下播放键。沙沙声后，杰克逊五兄弟的歌声流淌而出：“I'llthere……”古恩闭上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随身听冰凉的金属边缘，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遗物。这一刻，他不是古恩，也不是陈寻。他是那个在地球只活了四年、在银河系流浪了二十年、用玩笑掩盖思念、用痞气掩饰柔软的混混。他是星爵。窗外，塞纳河的水声隐隐传来，温柔而固执，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摇篮曲。古恩睁开眼，轻轻说：“妈，我找到家了。”面板右下角，进度条无声跳动——【97% → 98% → 99% → 100%】【《银河护卫队》终极评定启动】【检测到角色共生达成】【终极奖励发放中……】【——引领风潮退度+20%】【——存在感强化+30%】【——角色烙印永久绑定】【——全维演技升维完成】【系统提示：检测到新电影立项，《速度与激情6》项目评定已生成】古恩没去看新面板。他只是站着，听着那首歌，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巴黎的晚风里。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詹妮弗的号码。电话响到第三声，她接起，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喂？”“明天杀青宴，”古恩说，“我有个请求。”“说。”“别穿高跟鞋。”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接着，传来她低低的笑声，像羽毛拂过耳膜：“好。”“还有，”他顿了顿，“把耳钉带上。”“嗯。”“挂了。”“等等。”“嗯？”“古恩。”“我在。”“下次摔跤，”她声音很轻，“换你松鞋跟。”古恩笑了：“好。”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地平线。巴黎的夜，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