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浓郁的拿铁香气,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梧桐叶沙沙声,格外让人安心。林砚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深秋的凉意。对面的周凯刚结束一场篮球友谊赛,额角还带着未干的汗珠,运动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对前辈的敬重与好奇。
周凯今年刚加入市业余篮球队,作为队里的新人,他总爱缠着队里的老队员请教问题。林砚算是他的前辈,曾经在省青年篮球队效力过几年,虽然后来因为伤病退役,但在篮球圈里依旧有着不小的名气。今天两人约着见面,原本是想让林砚指点一下投篮技巧,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各自年轻时打球的经历。
“前辈,您年轻的时候在省队,训练肯定特别苦吧?”周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好奇。
听到“年轻时”这三个字,林砚握着咖啡杯的手指顿了顿,目光缓缓飘向窗外,落在不远处的一个露天球场上。那里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打球,追逐打闹的身影鲜活又热烈,像极了曾经的自己。恍惚间,咖啡馆里的喧嚣似乎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还有队友们急促的呼吸声和呐喊声。
提到年轻时的经历,林砚的眼神里泛起了怀念的光芒,那光芒柔和又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光。她轻轻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口的水渍上无意识地划着圈,缓缓开口说道:“苦是真的苦,但现在回想起来,全是值得的。那时候,我们每天的训练量都大得惊人,早上天不亮就得起床出操,绕着操场跑个五公里热身,然后是投篮、运球、防守的基础训练,一直练到中午才能休息。下午又是战术配合、对抗训练,常常练到太阳落山,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
周凯咽了口唾沫,他虽然知道专业队的训练辛苦,但听林砚这么一说,还是忍不住咋舌:“五公里热身?这强度也太大了吧?我们现在最多也就跑两公里。”
“那时候的目标不一样,”林砚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我们都想在赛场上打出成绩,想为国争光,所以再苦再累都觉得能扛过去。而且,不只是基础训练,我们每天训练结束后,都会主动留下来加练。”
“主动加练?”周凯有些惊讶,他平时训练结束后,只想赶紧回去休息,根本没想过还要额外加练。
“嗯,”林砚点了点头,思绪彻底飘回了十几年前的省队训练馆,“那时候我们队里的氛围特别好,大家都憋着一股劲,谁也不想落后。尤其是我们三个人——我、队长苏晴,还有中锋李梅,我们是队里的主力组合,负责进攻端的核心配合。但一开始的时候,我们的配合特别生疏,打比赛的时候经常掉链子,所以就想着多花点时间加练,把默契练出来。”
林砚的声音渐渐变得温柔,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训练馆里的灯光有些刺眼,地面是光滑的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次常规训练结束后,其他队员都陆续离开了,只有她们三个人还会留在馆里,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练习。
“队长苏晴负责组织,她的传球技术特别好,视野也开阔,就是性子急了点。我那时候打前锋,主要负责跑位接球上篮,速度是我的优势,但有时候太急躁,容易把控不好节奏。李梅是中锋,身材高大,篮板球能力强,就是性格有点内向,不太敢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林砚细细地介绍着当年的队友,眼神里满是怀念,“我们加练的内容主要就是跑位配合,队长负责传球,我和中锋跟着她的节奏跑位,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跑出空位,完成上篮。”
“听起来不难啊?”周凯小声嘀咕了一句,在他看来,跑位配合只要多练几次,总能找到感觉。
林砚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难了。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也是问题百出。要么是我跑快了,队长的球传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超出了空位范围,要么就是跑慢了,被对方的防守队员死死盯住,根本没机会接球。还有的时候,我和中锋的跑位会冲突,两个人挤在同一个位置,反而给了对方防守的机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我们练的是一个底线交叉跑位的战术。原本计划是我先从底线穿插,吸引对方两名防守队员的注意力,然后中锋趁机摆脱防守,跑到篮下接球上篮。如果对方的防守队员跟我走了,队长就把球传给中锋;如果对方盯着中锋,我就趁机跑到空位,接队长的传球投篮。这个战术听起来很完美,但实际练起来,却频频出错。”
林砚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苦涩:“那天我们练了一个多小时,从天黑一直练到训练馆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一开始还能互相鼓励,但练了几十次都没成功,大家的耐心都快被磨没了。有好几次,我明明已经按照节奏跑位了,却因为对方的防守队员突然变向,不得不调整路线,结果错过了最佳的接球时机。还有几次,中锋卡位不到位,就算我拼尽全力把球传给他,他也没法顺利上篮,要么是被对方的防守队员盖掉,要么就是投篮不进。”
周凯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砚,完全被她讲述的内容吸引了。他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三个疲惫的女孩,在空旷的训练馆里,一次次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却一次次地失败,那种挫败感,恐怕很难忍受。
“那时候,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林砚撸起袖子,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这是一次训练的时候,不小心被对方的防守队员撞到,蹭在地板上弄伤的。还有李梅,她的膝盖上全是淤青,每次跑位的时候,膝盖都会隐隐作痛,但她从来没说过要放弃。”
“那后来呢?你们还是没找到感觉吗?”周凯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林砚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心疼:“嗯,那天我们练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找到感觉。最后一次练习的时候,李梅好不容易摆脱了防守,跑到篮下接球,结果因为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篮球滚到了一边,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训练馆里格外刺耳。”
“我们赶紧跑过去扶她,她的膝盖磕破了,流了很多血。我想拉她起来,她却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不停地发抖。我们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因为疼,后来才发现,她是哭了。”林砚的声音有些哽咽,“李梅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水,她哽咽着说自己太笨了,拖累了我们,还说要是她能再给力一点,我们早就把战术练会了。”
周凯沉默了,他能理解李梅当时的心情。作为团队的一员,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拖累了整个团队,那种自责和愧疚,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人难受。他想起自己上次比赛的时候,因为一个失误导致球队输了比赛,他整整自责了好几天,连训练都提不起精神。
咖啡馆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梧桐叶的沙沙声。林砚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和队长也特别难受。队长蹲在李梅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说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是我们三个人的配合有问题,不能怪她。我也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张纸巾,跟她说我们慢慢来,不着急,总有一天能练会的。”
“李梅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队长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休息,然后对我说,我们不能再这么盲目地练下去了,得停下来好好想想问题出在哪里。”林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释然,“现在回想起来,幸亏当时队长及时叫停了训练,不然我们就算练到天亮,也未必能找到感觉。”
周凯听得更认真了,身体又往前倾了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砚,忍不住追问:“那后来呢?你们是怎么找到默契的?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看到周凯急切的样子,林砚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后来啊,我们就真的停下来,不再盲目地跑位,而是坐在场边,一起分析问题。训练馆里的长椅是蓝色的,有点旧,上面还沾着一些灰尘和汗水的痕迹。我们三个人挤在一张长椅上,虽然很累,但心里却很踏实。”
“队长从包里拿出纸笔,她的包里总是装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用来记录训练中的问题和战术要点。她把本子放在膝盖上,在纸上画出我们的跑位路线,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我们三个人的位置和移动方向。然后,她一点点梳理每个环节的节奏,哪里跑快了,哪里跑慢了,哪里的传球时机不对,都标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