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眨巴眨巴眼,面色逐渐凝重。
如果是之前的燕王,徐妙云这话,或许还需要她进一步的解释一下,燕王才能读懂他媳妇的弦外之音。
不过现在嘛,不需要燕王妃说太多,朱棣已经能一点就通了。
可即便如此,朱棣还是明知故问: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是为了大明哎!”
“大姐夫不留恋权位,难道我就留恋吗?”
燕王这话,倒也不是被戳中事实,恼羞成怒。
有他大哥在,他还不敢生异心。
何况朱棣和徐妙云又不是李奉西和姚广孝,这两口子怎么知道历史上的太子会英年早逝呢?
但,看着这样的燕王,徐妙云还是很担心:
“殿下,知道臣妾为什么会喜欢上您吗?”
“就是因为您这个人总是充满激情,这也是爹爹希望我嫁给您的原因。”
“跟您这样的人过一生,虽然会很累,但一定不会枯燥乏味。”
“可今日之天下,是太子殿下的啊!”
“伴君如伴虎,太子需要您,您才是他的弟弟,他不需要您,您只是一个藩王。”
朱棣面色一沉:
“够了!”
“王妃,你过分了!”
“你这话,可有点挑拨我和大哥的意思。”
徐妙云无语至极:
“这怎么能算是挑拨呢?”
“臣妾是在提醒您呀!”
“您是为了大明,可人心难测,臣妾知道您是为了大明,可在旁人眼中,您是不是呢?”
“如果他们以为您是留恋权位,不肯放手,那怎么办呢?”
朱棣大手一挥:
“旁人我管不着,可大哥,大哥一定知道我是为了大明。”
“只要他相信我不就行了吗?”
徐妙云摇了摇头:
“那可不一定!”
“太子现在是没什么,可那是因为他还没有登基,还不是名正言顺的一国之君。”
“一旦太子即位,他的心态一定会发生改变,古往今来,所有的明君圣主,疑心不都是很重的吗?”
“所以殿下,为了我们的孩子,您也要时不时的表现出对权位没有丝毫留恋的样子才行呀!”
朱棣哭笑不得: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我本就对权位不留恋!”
“那您想不想为大明做事呢?”
“想啊!”
“那不就得了吗?”
徐妙云语气无奈道:
“您想为大明做事,就必须要有权位,臣妾怕的,无非就是您因为想为大明做事,所以紧紧握住权位。”
“这是不对的,权位是太子殿下给您的,就算您再想为大明做事,也得太子殿下先点头才行。”
朱棣当即道:
“为大明做事的人又不止我一个,为什么偏偏要我表现?”
“二哥三哥还有五弟,他们为什么不表现?”
徐妙云苦笑道:
“秦王晋王吴王跟您不一样,他们虽然也有公心,可更多的还是私心。”
“一来,他们想让父皇母后认可,二来,他们不想让太子一个人太劳累,三来,就是大姐夫了。”
“可诸王中,只有殿下您不同,就算父皇母后不认可您,太子不累,没有大姐夫,您也还是想为大明做事。”
“那么,您将来就不会急流勇退,您会一直,一直为大明做事,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也会有机可乘了。”
朱棣笑了:
“呵~好哇,本王这份公心,反而成为害本王的利器喽?”
“那这天下,到底谁是虫蟊?”
说到这,朱棣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疑惑的看着徐妙云:
“等一下,不对劲呀!”
“我又不是今天才为大明做事,你为什么早不提醒晚不提醒,偏偏这个时候提醒我呢?”
徐妙云俏脸无语:
“我不是怕你听不进去吗?”
“刚好,趁大姐夫这次休息,我正好拿他给你举个例。”
朱棣死死的盯着徐妙云:
“不对!你怎么知道大姐夫要休息呢?”
“你还能未卜先知吗?他要是不休息,你就一辈子不提醒我了?”
徐妙云一愣,深深的看了一眼朱棣,才点头道:
“殿下,果然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好吧,我承认,我一开始没想提醒你。”
“除了怕打击你想为大明做事的这份公心,更多的,还是你虽富有激情,可处事太过毛躁,这样的你,是不会引起有心人的警觉的。”
“可自从你从凤阳回来,你整个人就变了。”
“殿下,请你试想,像大姐夫这样的人,就算这次休息是无意,他就不需要表现对权位没有丝毫留恋的样子出来吗?”
“或者说,像大姐夫这样的人,要是留恋权位,谁能容得下他?”
这话让朱棣浑身一颤,是啊,以李奉西今时今日的权位,说一句权倾朝野并不为过。
就算他是老朱家的女婿,也不能一直把着权位不松手,谁敢动他的权位他就跟谁干!
那样一来,怕是朱元璋和朱标,都要想办法让他远离朝堂了。
但朱棣听到这,除了想到李奉西,还有自己:
“王妃,你这样说,难道在你眼中,我的能力已与大姐夫不相上下?”
“美得你!”
徐妙云白了朱棣一眼:
“你现在给大姐夫提鞋都不配。”
“但那并不要紧,殿下,就像当初在这里,因为在华盖殿大姐夫嘲讽您没文化,您让我教您学习。”
“这段时间,臣妾一直看在眼中,您的确说到做到了。”
“这不就足以了吗?只要您能不断学习,就算您再愚蠢,再一窍不通,也能成为人上人。”
“所以,您也终有一天,能与大姐夫比肩。”
朱棣瞳孔一缩,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原来在凤阳稻塘旁,李奉西说他能超越朱标和朱元璋,是这么回事呀!
是啊,只要我能不断学习,不断弥补自己的短板,那么我是能追上父皇和大哥。
可,我为什么要追上父皇和大哥呢?
只有想明白这个问题,朱棣才是朱棣。
但不管怎么说,距离那个答案,朱棣只差灵光一闪,而这时,才洪武九年。
所幸,朱棣有个好媳妇:
“殿下,您现在能明白,臣妾的忧心了吗?”
“您要是还不将臣妾的话谨记,那么等到您的能力与大姐夫比肩时,太子就不是不能用您,而是不敢用您了。”
朱棣一脸无奈,转身看着门外,大明的星空,内心甚是寂寥。
星星再闪烁,也比不得皓月之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