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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黑相与红相
    从这就能看出,难得糊涂,真的是句至理名言!

    李善长是个聪明人,胡惟庸也是个聪明人。

    正因为此,李善长不需要从胡惟庸的口中听到任何确定的词汇,仅从他的表现来看,就能肯定胡惟庸虽跟北元和高丽没有牵扯,但跟陈祖义的确是有见不得光的瓜葛的。

    于是左相也知道他完了!

    “真的吗恩师?陈祖义,真参与了此事?”

    “他,他虽在海上为盗,可跟我们大明向来是两不相干的!”

    “他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助王保保和高丽对陛下不利呢?”

    李善长举起拐杖就朝着胡惟庸砸去:

    “他是海盗啊!”

    “海盗有多大的胆子?能干出什么样的事?你知不道,你想不到吗?”

    “惟庸,你这是想让老夫死呀!”

    “你身为朝廷命官,还是一国之相,怎么可以跟陈祖义这样的海盗有关联呢?”

    “怪不得陛下当年要禁海时,你在朝上第一个附议!”

    “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已经暗中在收陈祖义的好处了对吧?”

    “呵~老夫真是收了一个好学生,我原本还以为你这些年的钱财是收受贿赂而来,没想到,你的胆子比郭桓大多了!”

    胡惟庸立马爬到李善长的脚下,以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自己恩师看的模样道:

    “恩师,学生是跟陈祖义有关联,这些年也收了他不少好处,可自从大驸马揪出了郭桓以后,学生就跟陈祖义断了联系。”

    “既如此,学生怎会跟刺君袭驾之事有关系呢?”

    说到这,胡惟庸见李善长不理他,只能朝蒋瓛爬去:

    “蒋副统领,我所言可是句句属实啊!”

    “事已至此,我胡惟庸不敢说对大明忠心耿耿,可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吧。”

    “我为什么要害陛下?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害陛下呀?”

    蒋瓛冷漠的看着胡惟庸,任凭胡惟庸把话说尽,都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李善长凄然的摇了摇头:

    “没有用了。”

    “你说你跟这事没有关系,可你跟陈祖义有关系。”

    “这就够了,没有人会相信你,就连老夫都不会相信你。”

    “我现在只恨,只恨为什么你是我的学生?”

    “我的儿子好不容易才娶到公主,我们李家好不容易才成为皇亲国戚,现在,一切都完了!”

    胡惟庸绝望的看着李善长,是啊,谁会相信他?

    就算相信,他胡惟庸就罪不至死了?

    可胡惟庸不明白,这事跟他的恩师有什么关系?

    “恩师,您放心,学生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牵连到您的!”

    说完这句话,胡惟庸就从地上站起,朝蒋瓛恭恭敬敬一拱手:

    “蒋副统领,请转告大驸马,胡惟庸死不足惜,可恩师为大明呕心沥血半生,他不能因为收了我这个丧尽天良的学生,就惨遭株连呀!”

    “所以请大驸马无论如何,都要保全我朝的韩国公。”

    蒋瓛轻蔑的看着胡惟庸: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大驸马做事?”

    胡惟庸面色一肃,当即道:

    “这怎能是我教大驸马做事?”

    “公理便是如此不是吗?”

    “我胡惟庸犯了错,为什么要牵连韩国公?难道就因为韩国公是我的老师吗?”

    “那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天下臣民皆是他的子民,子不教,父之过,要论诛连,陛下又该当何罪?”

    “仓啷”一声响,胡惟庸话音刚落,一把锋利的钢刀就架在了他的肩膀上。

    蒋瓛有点看不懂了:

    “胡惟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还嫌自己的罪过不够大吗?”

    胡惟庸上前一步,任由锋利的钢刀从他的肩膀上擦过:

    “我不能对不起我的老师!”

    “我只知道我不能对不起我的老师!”

    “我是说了一些大不敬的话,可这些话,何尝不是希望陛下不要对不起他的功臣?”

    “反倒是你蒋瓛,你才是什么都不明白的那个人。”

    “你真的知道我恩师是什么人吗?你真的知道我恩师和陛下曾经一起经历过什么吗?”

    “怎么可以就因为我,就忘记那些同甘共苦的岁月,忘记最初的理想,忘记始终陪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呢?”

    蒋瓛沉默了,其实御前侍卫统领怎么会不明白?

    每个人都明白,只是没办法代入而已。

    人们总是在说,你轻轻翻过的一页史书,便是这个人波澜壮阔的一生!

    可人们真的了解这个人波澜壮阔的一生吗?

    朱元璋用了十六年得到天下,对人们而言,十六年只是三个字,可对朱元璋而言,那真是十六年的岁月。

    对李善长而言也一样。

    坦白说,如果一个人在你身边待了十六年,就是条狗,也舍不得杀吧。

    左相所言无非此意,韩国公如果有错,罪不容赦,杀了也就杀了。

    可现在是左相有错,怎么能因为左相有错就杀了韩国公全家老小七十余口?

    杀了韩国公全家老小七十余口,大明有变得更好吗?

    只是一个心安而已。

    或许,这才是李奉西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仓啷”一声响,在胡惟庸不可思议的目光下,蒋瓛收刀入鞘,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胡惟庸:

    “大驸马给你的。”

    胡惟庸浑身一颤,赶忙伸手接过信封,可刚接过信封的那一刻,他就摸到信封里有个小包,里面除了信还有东西。

    等胡惟庸颤巍巍的打开信封,看到信封里李奉西给他的东西后,“噗通”一声响,胡惟庸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信封里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枚圆木棋子。

    一枚黑色的,刻着“相”的圆木棋子。

    人世间最美味的一顿饭,绝不是最好吃的一顿饭,而是快要饿死前吃的那一顿饭啊!

    如果真的想收拾胡惟庸,李奉西只需要让毛骧把事情的全貌告诉朱标就好了。

    如果太子知道此事还有陈祖义参与,顺藤摸瓜,胡惟庸必死无疑。

    胡惟庸必死无疑,李善长也必死无疑。

    李奉西可不舍得让他们李家人死,所以在给胡惟庸的信中,他这样写道:

    “取死之道啊胡相!”

    “可怎么办呢?”

    “我答应过你老师,要让他走到对岸。”

    胡惟庸哭得泣不成声,当即转身抱住李善长:

    “恩师~”

    殊不知他的恩师早已泪流满面,握着手中的红相,缓缓跪地: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