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金粉世家》片场的水泥地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旋转。
今天要拍的,是金燕西追求冷清秋最关键的一场戏——“雨中送伞,坦露心迹”。
场景已经搭好:一条仿民国风格的青石板小巷,两侧是斑驳的灰墙,墙头探出几枝残败的蔷薇。
人工降雨系统在上方架设完毕,灯光师正在调试雨丝在镜头中的效果——要朦胧,要凄美,要像一层温柔的纱。
李汉祥导演蹲在监视器后,眉头紧锁。
这场戏情感浓度太高,太考验演员的内心戏。
金燕西的痴与诚,冷清秋的拒与迎,都要在短短三分钟的长镜头里完成。
“沈先生,小旭,准备好了吗?”李汉祥抬起头。
沈易已经换好戏服——深蓝色的学生装被雨淋湿的戏服备了两套,一套微湿用于开拍,一套全湿用于特写。
他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目光沉静地望着巷子深处。
那目光已经进入了金燕西的状态:热切,执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不顾一切的勇气。
陈小旭从化妆间走出来。她今天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梳成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
妆容极淡,几乎素颜,但眼睛被化妆师用特殊手法处理过,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易碎。
“导演,我好了。”她的声音很轻。
李汉祥走到两人面前,最后一次讲戏:
“这场戏的核心是什么?不是浪漫,不是感动,是‘破防’。
金燕西要用他的真诚和执着,打破冷清秋那层自我保护的外壳。
冷清秋呢?她要挣扎,要抵抗,但最终要流露出那一瞬间的动摇——就那么一瞬间,观众就知道,她完了,她心动了。”
他看向陈小旭:“小旭,最难的就是那一瞬间的流露。
不能太明显,不能哭,甚至不能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但要让观众从你的眼神里看到,冰山裂开了一条缝。”
陈小旭用力点头,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各部门准备!”李汉祥回到监视器后,“第七十二场第一镜,A!”
人工雨幕落下。
淅淅沥沥的雨声瞬间充斥片场。青石板路很快被打湿,泛起幽暗的光。
冷清秋抱着几本书,从巷子深处快步走来。
她没有带伞,只能用书本遮在头顶,但雨水还是打湿了她的肩膀和发梢。
她低着头,脚步匆忙,像是要逃离这场雨,也像是在逃离什么别的东西。
然后,她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抬头,是金燕西。
他撑着伞,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
肩头已经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一片,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她,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心疼。
“你怎么不带伞?”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却异常清晰。
冷清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七少爷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金燕西上前一步,将伞完全倾斜到她头顶,“我知道你今天去图书馆,这个时间该回来了。”
“七少爷不必如此。”冷清秋别过脸,声音冷淡,“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金燕西不退反进,又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是因为我是金家的七少爷,你是冷家的女儿?还是因为你觉得我轻浮,不认真?”
冷清秋不说话,只是抱着书的手指收紧。
雨越下越大。
油纸伞不大,金燕西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伞外,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肩膀和后背。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将伞举在她头顶。
“冷清秋。”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知道你怕什么。怕流言蜚语,怕门第之差,怕我只是一时兴起。”
他顿了顿,雨声仿佛在这一刻静了一瞬。
“但我告诉你,我不是。”他的眼睛在雨幕中亮得惊人,“我这二十多年,从来没对谁这么认真过。
我知道我名声不好,知道大家都觉得金七少爷只会吃喝玩乐。
可那是他们不懂,那是因为我没遇到那个让我想认真的人。”
冷清秋的身体微微颤抖。她仍然没有看他,但睫毛在剧烈地颤动。
“现在,我遇到了。”金燕西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
“就是你,冷清秋。从在书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完了,我完了。”
这句“完了”,他说得无奈,又说得甜蜜。
冷清秋终于抬起头。
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让她看起来像是哭了。
但她的眼睛很干,很清,直直地望进金燕西的眼里。
那眼神里有挣扎,有恐惧,有不信,但深处,确实有那么一丝裂缝——一丝被如此炽热、如此不加掩饰的情感击中的裂缝。
“七少爷……”她的声音在颤抖,“别说了。”
“我要说。”金燕西固执地,“冷清秋,今天我就在这雨里,把话说完。
我喜欢你,不是玩玩,不是一时兴起,是想娶你回家,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我会证明给你看。
一天不够,就一个月;一个月不够,就一年;一年不够,就一辈子。”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淅沥的雨声中,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冷清秋的心上,也敲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监视器后,李汉祥屏住呼吸。副导演、摄像、灯光师……所有人都静止了。
这场戏的情绪张力太大了。沈易的表演层次丰富得惊人——从开始的温柔,到中间的急切,到最后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每一步都踩在情绪的最高点,却又毫不夸张。
而陈小旭的回应更是精妙。
她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细微的表情变化:
最初的躲避,中间的挣扎,最后那一瞬间几乎不可见的松动……那是冰山融化的第一道裂痕。
巷子里,雨还在下。
金燕西说完那些话,不再逼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一个回答。
冷清秋也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许久,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伞……你拿回去吧。我快到了。”
她没有回答,但这句话本身,已经是一种软化——她在关心他,怕他淋雨。
金燕西的眼睛亮了。他没有坚持,将伞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大步走进雨幕。
他没有回头,但背影挺直,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的决绝。
冷清秋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巷口。
然后,她缓缓举起伞,遮在自己头顶。
镜头定格在她脸上。雨丝在伞沿形成一道水帘,她的脸在水帘后模糊又清晰。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最终,化为一个极轻、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cut——!”
李汉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完美!太完美了!”
片场爆发出掌声和欢呼。这场难度极高的雨戏,居然一条过!
陈小旭还站在原地,撑着伞,有些恍惚。
助理赶紧拿着干毛巾跑过去:“小旭姐,快擦擦,别着凉。”
沈易也从巷口走回来,浑身湿透,但脸上带着戏里的那种光彩。
他走到陈小旭面前,低头看她:“演得很好。”
陈小旭抬起头,看着他。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落在嘴唇上。
他的眼睛还是金燕西的眼睛——炽热,真诚,专注。
那一瞬间,她分不清站在面前的是沈易还是金燕西,分不清刚才那些话是台词还是……某种暗示。
“沈先生……”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去换衣服。”沈易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随手擦了擦头发,“别感冒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那个痴情的金七少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小旭的心却还在剧烈跳动。她点了点头,抱着毛巾走向化妆间,脚步有些虚浮。
李汉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沈易的肩膀:
“沈先生,刚才那段,绝了!您把金燕西那种‘少爷的执着’演得入木三分!小旭的回应也恰到好处!这场戏播出去,不知道要赚多少观众的眼泪!”
沈易笑了笑,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是小旭接得好。”
“都好啊!”李汉祥感慨,“这部戏,成了!我有预感,《金粉世家》会爆!”
接下来的拍摄,陈小旭明显有些不在状态。
几场简单的过场戏,她连续NG了三次。不是走位错了,就是表情不对。
“小旭,休息一下。”李汉祥看出她的异常,喊了暂停,“是不是累了?还是刚才淋雨不舒服?”
“对不起导演,我……”陈小旭低下头,“我调整一下。”
“去休息室坐会儿。”李汉祥温和地说,“不着急。”
陈小旭走进休息室,关上门,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刚才那场戏,那些台词,那些眼神……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几乎要相信,那些话是沈易对她说的,而不是金燕西对冷清秋说的。
“我这二十多年,从来没对谁这么认真过。”
“我喜欢你,不是玩玩,不是一时兴起,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我会证明给你看。一天不够,就一个月;一个月不够,就一年;一年不够,就一辈子。”
每一个字,都敲在她心上。
陈小旭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多了些迷茫,多了些悸动,多了些……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她知道沈易是什么样的人。她知道他身边有多少女人。
她知道这种感情是危险的,是不理智的,甚至是……不应该的。
但刚才在雨里,看着他被淋湿的肩膀,看着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热忱,她动摇了。
如果……如果那些话,有一点点是真的呢?
如果他对她,有哪怕一丝丝,超越老板对演员、超越导演对学员的感情呢?
门被轻轻敲响。
“小旭,是我。”沈易的声音传来。
陈小旭的心猛地一跳。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打开门。
沈易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服,手里端着一杯热姜茶:“给你。预防感冒。”
“谢谢沈先生。”陈小旭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微微一颤。
沈易走进休息室,关上门。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刚才那场戏,你后来有点出戏。”沈易直白地说,“在想什么?”
陈小旭握着温热的杯子,低下头:“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沈易打断她,“演员入戏太深,出戏难,很正常。尤其是这种情感浓度高的戏。”
他顿了顿,看着她:“但你要学会区分。金燕西是金燕西,我是我。戏里的感情再真,也是戏。”
这话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陈小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此刻,那里面没有金燕西的热忱,只有沈易的平静和深邃。
“沈先生,”她鼓起勇气,“您演金燕西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这个问题很唐突,也很危险。
沈易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想的是冷清秋。是那个民国世界里,让我心动、让我想不顾一切去追求的女孩。”
“那……戏外呢?”陈小旭的声音更轻了,“您对戏外的陈小旭……是怎么看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易看着她。女孩的眼睛清澈见底。
“小旭,”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你是个很好的演员,很有天赋,也很努力。我看好你,愿意培养你,给你机会。”
这话很官方,但也安全。
陈小旭眼中的光暗淡了些。她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沈先生。”
“但是,”沈易话锋一转,“作为一个男人,我也承认,你很有吸引力。干净,纯粹,有才华,有那种……让人想保护的脆弱感。”
陈小旭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沈易的语气认真起来,“你知道我的情况。我身边不止一个女人,也给不了任何人专一的承诺。所以,有些界限,我们要分清楚。”
他看着她:“你是我的演员,是我要培养的人才。
我们可以有默契,可以有艺术的共鸣,但其他的……对你来说,太复杂了,也太不公平。”
这话说得坦诚,也说得残酷。
陈小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委屈,而是某种释然——他终于把话说清楚了。那层暧昧的窗户纸,被捅破了。
“我明白。”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沈先生……这么坦诚。”
“好好演戏。”沈易拍了拍她的肩,“冷清秋这个角色,会成为你的代表作。别让其他的事情,干扰了你该走的路。”
他转身,准备离开。
“沈先生。”陈小旭叫住他。
沈易回头。
“如果……”她的声音在颤抖,“如果我不是陈小旭,您也不是沈易。
如果我们只是金燕西和冷清秋……您会像戏里那样,对我说那些话吗?”
这个问题,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沈易看着她流泪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头:“会。”
一个字,足够了。
陈小旭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谢谢您……告诉我这个。”
沈易没有再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戏是戏,生活是生活。
金燕西可以不顾一切地追求冷清秋,但陈小旭不能不顾一切地爱上沈易。
至少,不能是现在这种不顾一切。
她要先成为更好的自己,先站稳脚跟,先拥有自己的光芒。
到那时……也许,也许会有不同的可能。
陈小旭走出休息室时,片场已经恢复拍摄。李汉祥看到她,关切地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导演。”陈小旭微笑,“对不起,刚才耽误大家了。我们继续吧。”
她的声音平静,眼神清澈。
李汉祥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好!各部门准备,第七十三场,A!”
拍摄继续。
接下来的戏,陈小旭演得更加投入,也更加收放自如。
她明白了界限,反而能更纯粹地沉浸在戏里——因为她知道,戏里的情感再浓烈,也只是戏。
沈易在监视器后看着她的表演,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更聪明,也更坚韧。
她听懂了,也做出了选择。
这样很好。
这才是他想要的——不是盲目的依恋,而是清醒的成长。
戏里,金燕西还在热烈地追求冷清秋。
戏外,沈易和陈小旭之间,有了一道清晰的界限,也有了一种更深的、基于艺术和理解的默契。
收工时,夕阳西下。
陈小旭卸完妆,走到沈易面前,很自然地说:“沈先生,明天那场‘书房对峙’的戏,我想再和您对对词。”
“好。”沈易点头,“晚饭后,来我书房。”
“嗯。”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暧昧的眼神。
就像导演和演员,就像老师和学生。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陈小旭转身离开时,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的微笑。
这场戏,拍得值。
不仅拍出了金燕西和冷清秋的爱情,也拍出了陈小旭的成长。
而他的“星空”里,又多了一颗轨迹清晰、光芒渐亮的星。
夜色降临,庄园的灯火次第亮起。
书房里,沈易和陈小旭对着剧本,一句一句地揣摩着明天的戏。
灯光温暖,气氛专注。
戏里戏外,都在继续。
而这场漫长而复杂的“拍摄”,还远未到杀青的时候。
……
第二天。
沈易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前,看着佣人开始修剪草坪,远处私人码头的白色游艇在晨光中显出轮廓。
他习惯性地调出系统界面,快速浏览过夜间的各项数据更新——北美、霓虹、无锡、东海……一切都在预定轨道上运行。
但今天,他的注意力更多停留在庄园内部。
七点整,沈易穿戴整齐下楼。餐厅里已经飘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
出乎意料的是,河合奈保子已经在了。
她换上了一身香槟色的家居长裙,长发松松编成辫子垂在一侧,正轻声细语地与准备早餐的佣人沟通——她在尝试用不太熟练的粤语点一份日式早餐。
“沈桑,早安。”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起这么早?时差调过来了?”沈易揽了下她的腰,动作自然。
“嗯,想着早点起来熟悉环境。”奈保子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想早点见到沈桑。”
她的直白里带着东方式的内敛,恰到好处。
沈易知道,这是她表达“我属于这里”的方式。
“明菜呢?”
“还在睡。她昨晚好像没睡好,我听到她房间有音乐声,很晚才停。”奈保子微微蹙眉。
“明菜她……最近一直很累。这次能来香江,她其实很紧张,但也很期待。”
“我知道。”沈易拍拍她的手,“给她点时间。今天安排你们去唱片部熟悉环境,不用急着工作,先放松。”
波姬和关智琳陆续下楼。波姬看到奈保子,立刻笑嘻嘻地凑过来:
“奈保子姐姐早!昨晚睡得好吗?要不要今天我带你们逛庄园?我知道哪里拍照最好看!”
“好啊,麻烦波姬了。”奈保子温柔应道。
关智琳优雅地坐下,看了眼奈保子与沈易之间自然的亲密,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平静,端起咖啡杯:
“沈生,今天《金粉世家》的戏份是几点?我想去片场看看,学习一下。”
“下午两点。上午我要处理些文件。”沈易注意到她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智琳,白秀珠的戏份下周开始,李导说你那场‘闺房发怒’的戏设计得很好。”
关智琳嘴角弯了弯:“谢谢沈生。我会好好准备的。”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进行。
波姬的热情,奈保子的温顺,关智琳的矜持,沈易的掌控——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上午九点,沈易在书房接通了北美分公司的视频会议。
屏幕那头,约翰·陈神色严肃:“沈生,按照您与罗伯特参议员达成的协议,我们已经将部分‘资料’通过加密渠道传递过去。
司法部调查组的内部风向确实开始转变,有消息称,他们正在重新评估调查重点。”
“盯紧点。”沈易手指敲着桌面,“罗伯特的承诺需要兑现,但我们也得有备选方案。
‘开放创新基金’的筹备加快,我要在下个月看到具体方案和首批受资助企业名单。”
“明白。另外,硅谷联盟论坛的最终议程已经确定,汉娜小姐问您是否需要在视频致辞中加入对近期‘不正当商业竞争’的隐晦批评?”
“可以。措辞让公关部把关,要听起来像泛泛而谈,但懂的人自然懂。”
挂断北美连线,霓虹的通讯又接了进来。
孙正义的电话打过来。与上次见面相比,他显得自信了许多,西装也合身了不少。
“沈先生!发布会非常成功!”他难掩兴奋。
“厚生劳动省的官员对‘辅助型机器人’的概念很认可,当场就表示会考虑在公立养老院试点。
媒体反响也很好,今天一早就有三家大型医疗机构来询价!”
“很好。”沈易点头,“但不要只盯着政府和机构市场。
软银要尽快建立面对中小企业和家庭的销售服务网络。
易辉的技术团队会全力支持你们做本地化适配。”
“是!我已经在筹划了!”孙正义顿了顿,压低声音。
“另外,沈先生,关于您之前提过的……扩大投资的事……”
“等你们这个季度的销售数据出来。”沈易语气平稳。
“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增长,而不只是发布会上的掌声。”
“我一定做到!”孙正义用力点头。
处理完这些事务,已是中午。黎燕姗送来了午餐和三份文件——无锡影视基地二期设计招标结果、《上海之夜》初剪版审看安排、以及陈小旭接下来三个月的综合培训计划。
沈易快速翻阅着。无锡二期设计选中了同济大学古建研究院的方案,厚重扎实;
陈小旭的培训计划里,除了表演和形体,还增加了民国史、诗词鉴赏和古琴基础——李汉祥要求冷清秋必须“有那个时代的书卷气”。
下午一点半,沈易准时出现在《金粉世家》片场。
今天拍的是金燕西与冷清秋感情升温后的几场甜蜜戏份。
场景设在金家的后花园,亭台水榭,花木扶疏。
陈小旭已经化好妆,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外罩浅碧色开衫,头发梳成民国女学生的样式,正坐在亭子里看剧本。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宁静美好。
看到沈易过来,她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戏服加深了角色代入,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让她心动的金七少。
“沈先生。”她站起身,声音轻柔。
“准备好了?”沈易走近。他也换上了戏服——浅灰色长衫,外罩深色马甲,戴一副金丝眼镜,完全是书香门第公子的模样。
陈小旭看着他,心跳莫名加快。她点点头:“嗯。”
李汉祥走过来,手里拿着分镜稿:
“沈先生,小旭,今天这几场戏情感要细腻。
金燕西对冷清秋是越陷越深,冷清秋对金燕西是从防备到渐渐敞开心扉。
你们要把那种‘明明相爱却不敢说透’的暧昧感演出来。”
“明白。”沈易点头。
“第一场,A!”
镜头从花园小径开始。金燕西拿着一本新诗集,兴冲冲地来找冷清秋。
“清秋!看我找到了什么!”他快步走进亭子,眼睛里闪着光,“徐志摩的新诗集,港版,刚到的!”
冷清秋接过书,指尖划过封面,眼中掠过欣喜,但很快又克制住,只淡淡说:“谢谢。”
“你就不能笑一笑?”金燕西在她身边坐下,凑近了些,“我跑了好几家书店才找到的。”
陈小旭在这里的处理很妙。她没有笑,但眼神软化了,嘴角有微微上扬的弧度,像冰雪初融。
她翻开书,轻声念了一句:“‘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念完,她抬起头,看向金燕西。
四目相对。
沈易的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欣赏,那是金燕西看冷清秋的眼神——看一件稀世珍宝,看一个知音,看一个让他甘愿收起所有轻浮的姑娘。
陈小旭的脸红了。这不是演的,是真的脸红。沈易的目光太有穿透力,让她无处躲藏。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但手指微微颤抖。
“cut!很好!”李汉祥喊停,“小旭,刚才那个脸红太好了!就是这种又羞又喜的感觉!保持住!”
接下来的几场戏,两人越拍越顺。
有一场是下雨天,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花园里。
伞很小,不得不靠得很近。金燕西把伞大部分倾向冷清秋那边,自己的肩膀湿透了。
冷清秋发现了,悄悄把伞推过去一点。两人在伞下无声地推让,最后相视一笑。
还有一场是夜晚,金燕西在冷清秋窗下念诗。
冷清秋推开窗,月光洒在她脸上,她说:“七少爷,夜深了,回去吧。”但眼神里全是不舍。
每一场戏,沈易和陈小旭之间的化学反应都强烈得让现场工作人员屏息。
那种情愫在空气中流动,真实得让人分不清戏里戏外。
收工时,已是傍晚。陈小旭卸完妆,还觉得脸上发烫。
助理递给她一瓶水,小声说:“小旭姐,你今天演得太好了。李导一直夸你呢。”
“谢谢。”陈小旭接过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寻找沈易的身影。
他正在和李汉祥说话,已经换回了常服,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棱角分明。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对她点了点头。
陈小旭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回庄园的车里,她和沈易同车。这次,是她先开口。
“沈先生,今天……谢谢您。”
“谢我什么?”沈易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谢谢您……带着我入戏。”陈小旭小声说,“没有您,我演不出那种感觉。”
沈易睁开眼,看向她。女孩的脸在车窗外的流光中明明灭灭,眼神清澈又迷茫。
“是你自己有天赋。”他缓缓道,“但小旭,你要记住,戏是戏,生活是生活。
别让金燕西和冷清秋的感情,影响了你的判断。”
这话意有所指。陈小旭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我……我知道。”
但真的知道吗?她自己也不确定。
车子驶入庄园时,天色已暗。主楼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钢琴声和笑声。
是波姬在教河合奈保子和中森明菜弹一首简单的英文歌。三个女孩的笑声清脆悦耳,像一串风铃。
沈易下车,走进主楼。波姬立刻跑过来:
“boss!你回来啦!我们在玩音乐呢!奈保子姐姐唱歌好好听,明菜姐姐弹琴也厉害!”
河合奈保子站起身,温柔地笑着。中森明菜坐在钢琴前,手指还按在琴键上,看到沈易,也微微弯了弯腰。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沈易走过去,看了眼琴谱,“《Yesterday once more》?经典。”
“沈桑要一起唱吗?”奈保子轻声邀请,眼中带着期待。
沈易摇摇头:“你们玩吧,我还有事。”
他走向书房,但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波姬又坐回奈保子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关智琳不知何时也下来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翻杂志,偶尔抬眼看看钢琴方向;
中森明菜的手指在琴键上流动,弹出一段流畅的旋律,奈保子跟着轻声哼唱。
这个画面和谐得不真实——来自不同地方、性格迥异的女孩们,在这个男人的庄园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处。
沈易知道,这种和谐需要精心维护。每个人的需求都要被看见,每个人的情绪都要被照顾,每个人的位置都要被确认。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书房里,沈易打开加密电脑,开始处理最后一批文件。
无锡二期工程的预算需要最终批复;北美“开放创新基金”的架构需要他签字确认;
还有霓虹那边,孙正义提交的渠道拓展方案也需要评估……
每一件事都关乎他的商业版图,关乎那些依赖他的人的命运。
处理完所有文件,已是深夜十一点。
沈易走到窗前,看着庄园的夜色。主楼的灯光渐次熄灭,别墅区的灯火也只剩下零星几盏。
东区连排别墅那边,还有一扇窗亮着灯。那是中森明菜的房间。
沈易想了想,拿起内部电话:
“让厨房准备一份温牛奶和清淡的点心,送到明菜小姐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