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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去爱值得爱的人,才是真的为你好
    《母女情深》的杀青宴,设在浅水湾庄园主楼的宴会厅。

    厅内水晶灯流光溢彩,长桌上铺着象牙白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侍者悄无声息地穿梭,为宾客斟满香槟。

    气氛却与这奢华的布置格格不入。

    几对参与拍摄的母女分坐长桌两侧,彼此间保持着微妙距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释然、疲惫、尚未完全消散的戏中张力,以及某种被镜头剖开后不得不面对的、赤裸的真实。

    泰丽·小丝坐在波姬身旁,一身深蓝色丝绒晚礼服,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

    但她的目光落在杯中金色的液体上,久久没有移动。

    波姬换下了戏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金发松散地披在肩头。

    她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的食物,偶尔抬眼偷偷看母亲,眼神里混杂着不安与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关智琳紧挨着母亲张冰倩。张冰倩正轻声细语地与对面的杨婕导演交谈,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但关智琳能感觉到母亲揽在自己肩上的手,比平时更用力了些。

    梅颜芳和覃美金坐在稍远的位置。覃美金正兴致勃勃地品尝着桌上的龙虾,偶尔低声评价几句“这个味道不错”。

    梅颜芳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飘向主位方向。

    陈淑华和许慧坐在长桌中段。

    许慧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墨绿色旗袍,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

    她正轻声对女儿说着什么,陈淑华微微点头,脸上带着温顺的笑,但眼神却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

    主位上,沈易与杨婕导演相邻而坐。

    “今天这场杀青宴,本该更热闹些。”杨婕抿了口香槟,低声对沈易说,“但大家都……太累了。这部戏,消耗的不仅是时间。”

    沈易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长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尚未完全冷却的情绪余温。

    这正是他想要的——不是一出完美谢幕的表演,而是一场真实的、带着伤痕的蜕变记录。

    “沈先生,”杨婕迟疑片刻,“拍摄期间,有几段素材……超出了剧本设计。

    尤其是波姬和泰丽女士那场争执,还有陈淑华和许慧女士的那场对峙。这些,要保留吗?”

    “保留。”沈易语气平静,“纪实的意义就在于捕捉意外。修剪过的真实,就不再是真实了。”

    杨婕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说实话,拍完这部戏,我自己对‘母女关系’这个词,都有了更复杂的理解。

    它不只有温馨,还有控制、牺牲、误解、以及……以爱为名的伤害。”

    “人性如此。”沈易淡淡道,“爱从来不是纯粹的礼物,它总是夹杂着占有、期待和未能满足的自我投射。”

    这时,泰丽·小丝忽然站起身。她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泰丽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清了清嗓子,举起酒杯,“作为参与者,我想说几句话。”

    厅内安静下来。波姬抬起头,紧张地看着母亲。

    泰丽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身旁的女儿身上。

    “拍这部电影之前,我以为自己很懂‘母女关系’。”

    她开口,语气不再是以往那种职业化的流畅,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我是波姬的母亲,也是她的经纪人。我以为把最好的资源给她,为她规划最完美的道路,就是爱。但这部戏……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看到自己在镜头前,重复着现实中的行为——用‘为你好’的名义,施加压力,忽视她的感受,甚至……强迫她成为我想要的样子。”

    波姬的眼泪无声滑落。

    泰丽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我和波姬……谈了很久。”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可能一直在爱一个我‘想象中的女儿’,而不是眼前这个真实的、会哭会笑、会有自己想法的小姑娘。”

    她举起酒杯,转向波姬:“宝贝,对不起。妈妈以前……太自以为是了。”

    波姬猛地站起身,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泰丽紧紧抱住女儿,肩膀微微颤抖。

    长桌边,许慧别过脸,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张冰倩放在关智琳肩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杨婕导演的眼眶也湿润了。

    沈易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深邃。他举起酒杯:“为真实,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仿佛为这场充满创伤与治愈的拍摄,画下了一个带着泪光的句号。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气氛稍微松弛了些。

    侍者开始撤下主菜,换上精致的甜点。轻柔的爵士乐在厅内流淌,试图抚平那些过于尖锐的情绪棱角。

    沈易离席,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上透气。

    夜风微凉,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远处璀璨如星河。

    他点燃一支雪茄,青白的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易没有回头。他能听出那是谁——脚步轻柔中带着迟疑,是陈淑华。

    “沈先生。”陈淑华的声音很轻,带着她特有的怯生生感。

    沈易转过身。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长的脖颈。

    妆容很淡,却恰到好处地突出了她清秀的五官。

    “怎么出来了?”沈易问,语气比平时温和。

    “里面有点闷。”陈淑华走到他身边,手扶着露台的栏杆,目光投向远处的灯火,“而且……我想跟您道别。”

    “道别?”

    “嗯。”陈淑华点头,侧过脸看他,“电影拍完了,我和妈妈明天就要回南湾了。公司那边还有录音和宣传的安排……”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可能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您了。”

    夜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沈易伸手,很自然地将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陈淑华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工作安排,燕姗会跟你对接。”沈易收回手,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南湾那边的市场,公司也有布局。以后见面的机会不会少。”

    这话带着某种暗示。陈淑华听懂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我……我知道。”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只是……还是会想。”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几乎淹没在夜风里。但沈易听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这部电影,让你学到了什么?”

    陈淑华怔了怔,认真想了想:“学到了……演戏不只是背台词、做动作。要真的把自己打开,让情绪自然流淌。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有时候,真实的痛苦比完美的表演更有力量。

    就像我和妈妈那场戏,那些眼泪,那些话……有一半是真的。”

    “后悔吗?”沈易问,“把真实的情绪暴露在镜头前?”

    陈淑华摇头:“不后悔。虽然当时很难受,但现在……我觉得轻松了很多。

    有些话,借着角色的口说出来,反而让妈妈听到了她平时听不到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向沈易,眼神清澈:

    “沈先生,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不只是演戏的机会,也是……重新认识自己,和妈妈重新对话的机会。”

    沈静静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眼中闪烁着某种新生的勇气。

    “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沈易缓缓道,“记住这种感觉——真实的勇气,永远比完美的伪装更有价值。

    无论是在戏里,还是在生活中。”

    陈淑华用力点头:“我会记住的。”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和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沈先生,”陈淑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在您心里,我……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却从未敢真正问出口。

    此刻,借着夜色和即将离别的氛围,她终于说了出来。

    沈易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仿佛在审视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你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声音里有种难得的干净,性格里有种执拗的温柔。

    你在压抑中长大,却依然保留了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他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

    “但你也太容易受伤,太习惯顺从。你需要学会保护自己,也需要学会在适当的时候,说出‘不’。”

    陈淑华的心跳如擂鼓。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须后水的清冽气息,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能看见他深邃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那……您会教我吗?”她听到自己问,声音轻得像叹息,“教我如何保护自己,如何说‘不’?”

    沈易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已经在教了,不是吗?”

    陈淑华怔住。随即,她明白了——这部电影,这场对话,甚至那个在山顶的夜晚,都是他教导的一部分。

    他在用他的方式,引导她走出那个被母爱和安全网包裹的世界,去面对更复杂、也更真实的自己。

    “我……”她的眼眶突然红了,“我怕我学得不够好,怕让您失望。”

    “失望?”沈易松开她的下巴,手滑到她颈后,轻轻摩挲着那里细腻的皮肤。

    “我对你没有预设的期待。你只需要成为更好的自己,就够了。”

    这个动作带着强烈的占有意味,却又奇异地温柔。陈淑华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感受着夜风,感受着自己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沈先生,”她轻声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我不想……只是您戏里的演员,或者公司旗下的艺人。”

    她睁开眼,直视着他:“我想……离您更近一点。哪怕只是多一点点。”

    这句话的潜台词,两个人都懂。

    沈易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混合着爱慕、依赖与决绝的火焰,那火焰纯净而炽热,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勇敢。

    陈淑华真的成长了,不再是之前那个怯弱内向的小女孩,成长为了一个懂得如何与世界相处、懂得表达自己的成年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低下头。

    这个吻开始很轻,只是唇瓣的触碰,带着试探的意味。

    但很快,陈淑华生涩而热烈地回应了,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沈易的手从她颈后滑到腰间,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这个吻逐渐加深,带着清晰的占有欲和某种近乎掠夺的力度。

    陈淑华完全沉浸其中,她忘记了羞涩,忘记了矜持,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她只想抓住这一刻,抓住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抓住这份她从未体验过的、滚烫而真实的情感。

    良久,唇分。

    两人气息都有些微乱。陈淑华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嘴唇微微肿胀,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沈易怀里。

    沈易低头看着她,指尖抚过她的唇瓣。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他的声音因刚才的吻而略显沙哑,“我的世界很复杂,走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不后悔。”陈淑华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就算没有回头路,我也想跟着您往前走。”

    沈易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揽住她的肩:“该回去了。宴会还没结束。”

    两人回到宴会厅时,气氛已经轻松了许多。

    波姬和泰丽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关智琳正跟张冰倩母女俩笑作一团。梅颜芳在跟杨婕导演讨论着什么,覃美金则对桌上的甜点赞不绝口。

    没有人注意到露台上那个短暂的吻,也没有人追问陈淑华微红的眼眶和嘴唇。

    杀青宴在晚上十点左右结束。

    宾客陆续告辞。

    陈淑华和许慧最后离开宴会厅。许慧喝了些酒,有些微醺,拉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

    “淑华啊,这次拍戏,妈妈真的想了很多……以前妈妈管你太严了,以后……以后你想做什么,就跟妈妈说,妈妈支持你……”

    “妈,我知道了。”陈淑华轻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正在与杨婕说话的沈易。

    沈易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陈淑华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

    “沈先生,”许慧也看到了沈易,拉着女儿走过去。

    “这次真的太感谢您了。淑华能参与这么有深度的电影,是她的福气。”

    沈易微微颔首:“许女士客气。淑华很有潜力,以后公司会重点培养。”

    “那就好,那就好。”许慧连连点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明天还要赶飞机。”

    “我让司机送你们。”沈易示意一旁的侍者。

    “不用麻烦了,我们打车就好……”许慧话还没说完,沈易已经开口:

    “这么晚了,不安全。司机已经在等了。”

    语气不容拒绝。

    许慧只好道谢。陈淑华偷偷看了沈易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与平时不同。

    车子驶出庄园,融入夜色。

    陈淑华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沈易的温度和触感。

    “淑华,”许慧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醉意和感慨,“沈先生……真是个了不起的人。你能跟着他,妈妈放心。”

    陈淑华怔住:“妈,你说什么?”

    “妈妈看得出来。”许慧拍了拍女儿的手,眼神有些迷离。

    “沈先生对你很特别。不只是老板对员工的那种……妈妈是过来人,看得懂。”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以前妈妈总想把你护在羽翼下,怕你受伤。

    但现在想想……也许让你去经历一些事情,去爱值得爱的人,才是真的为你好。”

    这番话完全出乎陈淑华的预料。她看着母亲,眼眶突然湿润了。

    “妈……”

    “别哭。”许慧笑了笑,“只要你开心,妈妈就开心。不过……”

    她的表情严肃了些:“沈先生那样的人,身边肯定不只有你一个。

    你要有心理准备,也要学会保护自己。知道吗?”

    陈淑华用力点头:“我知道。”

    她知道前路复杂,知道未来可能会有眼泪和心痛。

    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心。

    她想要那个男人,想要走进他的世界。

    哪怕只是其中一个位置,她也愿意。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陈淑华扶着母亲下车,回到房间。

    安顿好母亲睡下后,她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香江的夜景。

    易辉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接通。

    “明早九点,庄园见。司机会在酒店楼下等你。”

    沈易的话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话。但陈淑华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只回了一句话:“好。”

    说出口的瞬间,她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没有回头路。

    但她不后悔。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