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透过图书馆高高的窗棂,将空气中的微尘镀上金色,片场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
远处最后几个收拾灯光器材的工人,也刻意放轻了动作,仿佛不愿惊扰这片光影中凝固的时空。
李丽贞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却唯独听不到沈易的回答。
就在那根名为勇气的弦即将崩断,羞耻和后悔要淹没她的前一瞬——
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容抗拒,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李丽贞被迫抬起头,撞进沈易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戏谑,也没有她害怕看到的疏离或敷衍。
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与影的深海,此刻正清晰地映出她惶惑不安、泪光盈盈的脸。
“阿贞,”沈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叹息般的磁性。
“你刚才说的这些话,需要很大的勇气。”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在这个圈子里,真心和勇气,都是很珍贵的东西。”
李丽贞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在此刻只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我欣赏你的直接,也珍视你的……喜欢。”
沈易的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她心尖上。
“但你要明白,走进我的世界,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或者浪漫。”
他松开了她的下巴,但目光依旧锁着她。
“我的生活很复杂,我的关系网也一样。
这里没有童话里一对一纯粹的爱恋,只有真实的人性、交织的利益,和需要承担的责任。”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距离,属于他的气息更加浓郁地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力,却也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你想要的,是像电影里那样,阳光、单车、图书馆,只有彼此的青涩爱恋,”他顿了顿,目光如炬,“那么,我可能给不了你。”
李丽贞的心猛地一沉。
但沈易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僵在原地。
“但如果你能接受一个更复杂、更真实,或许也更有挑战性的版本——”
“如果你能接受,在我身边,你依然是李丽贞,是那个有灵气、有冲劲、未来可期的演员,同时……”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魔力。
“也是被我看到、被我认可、并且愿意纳入我羽翼之下保护的女人之一。那么……”
他停了下来,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过于直接、甚至有些冷酷的坦诚。
李丽贞的脑子嗡嗡作响。他的话毫不掩饰地剖开了现实的骨血——没有独占,没有纯粹,只有“之一”。
这和她少女时代幻想的爱情截然不同。
但奇异的是,这份近乎残酷的坦诚,反而比任何甜言蜜语的承诺,更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真实感和被重视。
他没有敷衍她,没有把她当不懂事的孩子哄骗,而是把选择权和可能的代价,明明白白摊开在她面前。
“我……”她的声音干涩,带着哭腔,“我不知道……‘之一’是什么意思……要和别人分享吗?”
“不是分享。”沈易纠正,语气依旧平静,“是每个人在我这里,都有独立的位置和价值。
就像夜空里的星星,各自发光,共同构成一片星空。
我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完全独占,但我会给予在我星空下的每一颗星,应有的关注、庇护和属于她的轨道。”
这个比喻既浪漫又冷酷。李丽贞似懂非懂,但心脏却因为那句“属于她的轨道”而剧烈跳动起来。
“那……我的轨道是什么?”她仰着脸,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寻找指引。
“首先是你的演艺事业。”沈易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业,“《怦然心动》只是一个开始。
我会给你规划更长远的路,让你不仅仅是‘清纯偶像’,而是真正有分量的演员。你需要学习、成长、证明自己。”
“其次,”他微微停顿,目光在她年轻而充满生气的脸上流连。
“才是我们之间,可能发展出的、超越工作关系的情感联结。
这种联结,需要时间,需要默契,也需要你足够成熟,去理解和承受它带来的所有——包括光环,也包括阴影。”
他没有说“爱”,用的是“情感联结”。
这个词更宽泛,更现实,也更能容纳复杂的人性。
李丽贞沉默了。夕阳最后的余晖勾勒出沈易挺拔的侧影,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像一座沉默的山峰,强大、深沉、遥不可及,却又因为她刚才那番笨拙的告白,而向她微微开启了一道门缝。
门后是什么?是更广阔的世界?是更真实的痛苦?还是……她无法想象的复杂与绚烂?
她想起拍戏时,他精准的指导带给她的成长;
想起他偶尔流露的、转瞬即逝的温和;想起自己每次看到他时,心里那种雀跃又安定的感觉。
也许……她想要的,从来就不只是童话。
“我……”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逐渐凝聚起一种破釜沉舟的、属于她李丽贞式的勇气。
“我不要简单的童话。”她看着沈易,声音还有些哑,却清晰起来。
“我知道我还不够好,不够成熟。但您说的‘轨道’……我想要。”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我想要您帮我规划的那条演员的路,我想变得更好,更强大。我也……也想试试看,您说的那种‘情感联结’。”
她向前一步,几乎要撞进他怀里,仰着头,眼神炽热而坦荡: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也许我会害怕,会嫉妒,会不知所措。但是……”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泛起红晕,却执拗地继续说:
“但是我现在,就是喜欢您,哪怕这让我觉得自己疯了。可我就是无法控制对您的喜欢。
喜欢到哪怕知道前面可能不是一条平坦的路,也想跟着您往前走看看。
沈生,您……愿意带我走吗?”
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却比任何精心修饰的告白都更打动人心。
那是属于青春的、不计后果的莽撞与真诚,混合着对未来的懵懂憧憬和对眼前人全然的信任与倾慕。
沈易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火焰纯净、热烈,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她揽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不带情欲的拥抱,更像是导师对门生,或者守护者对勇敢者的接纳。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胸膛温暖,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李丽贞僵了一瞬,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港湾,整个人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记住你今天的选择,阿贞。”沈易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沉稳如磐石。
“这条路,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箭。我会给你机会,给你资源,也会给你相应的要求和考验。
而你,需要尽快成长,学会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且……站稳。”
“我会的!”李丽贞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力量,“我一定会努力,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是为我,”沈易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松开了她,拉开一点距离,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审视。
“是为你自己。只有你自己真正强大起来,你拥有的‘轨道’,才会稳固,才会发光。”
李丽贞似懂非懂,但依旧用力点头。
“好了。”沈易抬手,看了看腕表,恢复了平日片场导演的干练模样。
“今天收工了。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下午收工后,空出来。带你去个地方。穿得舒服点。”
“是!沈生!”李丽贞立正站好,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无比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星光。
从今天起,她不仅仅是演员李丽贞,也不仅仅是暗恋老板的小女孩。
她踏上了一条全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路。而路的尽头,有那个她仰望的身影。
沈易看着她蹦蹦跳跳、哼着歌离开片场的背影,那雀跃的步伐仿佛踏在云朵上。
第二天下午,收工后,收工后,李丽贞按照沈易的吩咐,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白色运动装,扎着高高的马尾,素面朝天,却充满了青春活力。
沈易带着她,去的并不是什么高档餐厅或私人会所,而是香江一家大型的、灯火璀璨的主题游乐场。
李丽贞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沈生,我们来这里?”
沈易停好车,侧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你说不要简单的童话。但偶尔体验一下童话里的场景,也不错。而且,”他顿了顿,“我记得你说过,小时候很想来,但总是没机会。”
李丽贞愣住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样一句随口的话,可能是在某次闲聊或采访里。他竟然记住了。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她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易放下了所有身份,像一个纯粹的陪伴者。
他们坐了旋转木马,玩了刺激的过山车,在射击游戏摊位上,沈易几乎弹无虚发,轻松赢下了最大的玩偶。
李丽贞抱着几乎和她一样高的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孩子般的快乐。
她吃着冰淇淋,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笑容灿烂得让周遭的霓虹都黯然失色。
沈易走在她身边,看着她毫无防备的快乐模样,脸上带着平和的、近乎宠溺的微笑。
她的活力和纯粹,的确在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触动他内心某个被层层包裹的角落。
离开游乐场,沈易并没有送她回酒店或公寓,而是驱车前往浅水湾一号别墅。这里更为私密。
别墅里早已准备好精致的晚餐,露台正对璀璨的港岛夜景。
气氛温馨而浪漫。李丽贞经历了下午的兴奋,此刻安静下来,坐在沈易对面,小口吃着美味的食物,偶尔偷看他被灯光勾勒的侧脸,心里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和一丝紧张的甜蜜填满。
晚餐后,两人站在露台上,夜风微凉。
沈易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
李丽贞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向后靠进他温暖坚实的怀抱。
“今天开心吗?”沈易低声问。
“嗯!超级开心!”李丽贞用力点头,转过身,仰头看他,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
“沈生,谢谢你。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沈易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印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片场里那些需要配合镜头和角色的“表演”,也不同于图书馆那个带着接纳意味的轻触。
它温柔而绵长,带着清晰的怜爱和逐渐升温的占有欲,是男人对心仪女子的吻。
李丽贞生涩却热烈地回应着,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这个吻仿佛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也点燃了某种陌生的火焰。
一吻终了,两人气息都有些微乱。
沈易拦腰将她抱起,走进了别墅的主卧室。
窗外是价值亿万的绝世夜景,窗内是只属于两人的私密空间。
沈易的动作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却比平时多了十足的耐心与引导。
他细密地吻去她的紧张,用指尖和唇舌点燃她青涩的身体,带领她探索从未涉足的情感与欲望之境。
李丽贞在他的引领下,如同初次绽放的花蕾,将所有的热情、信任与爱慕毫无保留地献出。
她生涩的迎合、情动时的呜咽、以及最后紧紧抱住他时那句带着哭腔的“沈易……”,都无比真实地刻印在这个夜晚。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
李丽贞在沈易怀中醒来,浑身酸痛,但心里却满是甜蜜的踏实感。
她偷偷抬眼,看着沈易沉睡中显得柔和许多的侧脸,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地描绘他的轮廓。
沈易睁开眼,准确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指,眼神清明,哪有刚醒的朦胧。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搂进怀里。
“嗯。”李丽贞把脸埋在他胸口,小声应着,耳根通红。
“今天休息,不用去片场。”沈易抚着她的长发,“明天再拍。给你时间……适应。”
这个“适应”意有所指,李丽贞的脸更红了,心里却甜甜的。
她知道,从昨夜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仅仅是“被纳入轨道”,而是真正走进了他的世界,拥有了一个独一无二、亲密无间的位置。
沈易看着她羞怯又满足的模样,指尖划过她锁骨上淡淡的痕迹。
这个女孩,用她毫无保留的热情和真诚,确实赢得了一块阳光明媚的专属领地。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
晨光透过别墅薄纱般的窗帘,在卧室地板上切出柔和的光斑。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旖旎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事后烟味——
虽然沈易很少抽烟,但凌晨时分,他靠在床头,看着怀中熟睡的李丽贞,还是点燃了一支。
此刻,李丽贞蜷在沈易怀里,睡颜恬静,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易已经醒了,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晨光描摹着她年轻的脸部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卸去所有妆容后,皮肤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细腻感。
他很少这样仔细观察一个睡着的女人。
莉莉安睡觉时总带着一种警觉,即使在他怀里也会保留三分清醒;
林清霞的睡姿优雅克制,仿佛连梦境都要维持体面;
戴安娜那夜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却带着一种决绝后的疲惫。
而李丽贞不同,她睡得毫无防备,四肢舒展,偶尔还会发出小猫般的咕哝声,是完全放松的。
沈易的手指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散乱的黑发。动作很轻,李丽贞还是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沈易的目光,先是愣了愣,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她下意识地想拉高被子遮住脸,却被沈易阻止了。
“躲什么?”沈易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比平时更低沉。
“没、没有……”李丽贞小声说,眼神躲闪,“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沈易低笑了一声——那是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胸腔微微震动。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昨天可没见你这么害羞。”
提到昨天,李丽贞的脸更红了,却鼓起勇气抬眸看他:“沈生……”
“还叫沈生?”沈易挑眉。
李丽贞眨了眨眼,试探着:“那……老公?”
这个称呼让沈易微微一怔。
很少有人这么叫他,亲近如波姬更多时候叫他“沈”,汉娜用英文名,其他人大多恭敬地称“沈生”或“沈先生”。
“老公”这个称呼,带着亲昵和亲密感,从李丽贞口中叫出来,意外地自然。
“随你。”沈易最终说,没有反对。
李丽贞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眼睛亮了起来,往他怀里蹭了蹭:
“老公,我们今天真的不用去片场吗?”
“最后几场戏,不急。”沈易看了眼床头的腕表,“你可以再睡会儿。十点左右,燕姗会过来送些东西,顺便接你。”
“接我?”李丽贞撑起身子,被子滑落,露出肩膀和锁骨上淡淡的痕迹,她后知后觉地拉高被子,脸又红了,“去、去哪里?”
“给你安排了新的住处。”沈易坐起身,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李丽贞不敢多看,视线飘忽。
“浅水湾庄园里的别墅,安保好,离公司也近。比你之前住的地方方便。”
李丽贞怔住了。这不仅仅是一夜的温柔,而是实实在在的安排。
他考虑了她的生活,她的安全,她的未来。
“谢谢……”她小声说,鼻子有些发酸。
沈易已经起身,走向浴室:“别想太多。既然跟了我,这些是基本的。”
浴室门关上,传来水声。
李丽贞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环顾这间宽敞奢华的卧室,落地窗外是渐渐清晰的维多利亚港晨景。一切像梦,却又无比真实。
半小时后,沈易洗漱完毕,换上简单的深灰色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开着几份加密传真。
即使在这个私密的早晨,他的世界依旧与全球的资本和市场紧密相连。
李丽贞洗漱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晨光中,沈易侧脸专注,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的掌控感。她站在卧室门口,有些不敢打扰。
“过来。”沈易头也没抬地说。
李丽贞乖乖走过去,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保持着一点距离。
沈易抬眼看了看她,伸手将她拉近,让她靠在自己身侧,然后继续看文件。
这个自然而然的亲昵动作让李丽贞心里甜丝丝的。
她安静地靠着,不敢乱动,目光却忍不住飘向他手中的文件——全是英文,还有复杂的图表和数字,她看不太懂。
“北美那边,威瑞森联盟松口了。”沈易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解释。
“放弃了独家授权要求,接受有限度的技术共享模式。
代价是,我们必须承诺未来三年内,将亚太区数据中心的部分冗余算力,以优惠价格开放给他们使用。”
李丽贞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努力理解:“这……是好事吗?”
“是交换。”沈易淡淡道,手指在某个数字上点了点,“他们得到了进入亚洲市场的跳板,我们得到了北美市场的准入证。各取所需。”
“那……您之前说的那个法案呢?那个参议员……”
“克劳福德?他昨天正式宣布,因‘健康原因’暂时离开参议院。
道德委员会的调查还在继续,但已经没人关心了。政治生命终结的人,没有价值。”
他说得轻描淡写,李丽贞却听出了背后的惊心动魄。
她知道这一切肯定和沈易有关,但具体如何操作,她想象不出,也不敢多问。
“叮咚——”门铃响起。
沈易按下手边的遥控器,大门无声滑开。
黎燕姗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和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看到客厅里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是那副专业冷静的表情。
“沈生,阿贞。早餐和您要的文件。”
黎燕姗将食盒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广式早茶点心,还有两碗生滚粥。
“别墅安排好了?”沈易问。
“是的。十二号别墅,日常用品已备齐。司机和助理的人选,等阿贞确定。”
黎燕姗有条不紊地汇报,同时将文件袋递给沈易。
“这是北美数据中心合作框架的最终版,雅各布爵士已经过目。
另外,杨婕导演询问,《怦然心动》的戏,是否按原计划明天拍摄?”
沈易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快速浏览:
“告诉杨导,按计划。阿贞的状态没问题。”
他看了眼身边有些拘谨的李丽贞,“今天让她休息,熟悉新环境。”
“明白。”黎燕姗点头,又看向李丽贞,语气温和了些。
“阿贞,吃完早餐后,我送你去庄园。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谢谢黎小姐。”李丽贞连忙道谢。
黎燕姗离开后,客厅里又只剩下两人。
沈易将文件放到一边,示意李丽贞吃早餐。
虾饺、烧卖、凤爪、肠粉……都是她爱吃的。
“燕姗姐……好像什么都知道。”李丽贞小口喝着粥,忍不住说。
“她需要知道。”沈易夹了个虾饺给她,“她是我的眼睛和耳朵,也是连接各个部分的枢纽。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她。”
这话意味着李丽贞被正式纳入了沈易核心的信任圈。她用力点头:“我会的。”
早餐在安静的氛围中进行。沈易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看文件,偶尔接个加密电话,用英语或普通话简短地交代几句。
李丽贞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东西,听着他低沉平稳的声音,心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吃完早餐,沈易换上了外出的衣服——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一粒扣子。
李丽贞也换回了昨天的衣服,抱着那只巨大的泰迪熊,显得有些滑稽。
“这个……要带走吗?”她不好意思地问。
沈易看了眼那只熊,嘴角微扬:“随你。别墅里有地方放。”
最终,李丽贞还是带走了熊。
坐上沈易的车,她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问:“老公,你今天……很忙吗?”
“下午有个重要会议。”沈易目视前方,“关于《华夏千年》影视基地的最终方案。晚上可能还要见两个欧洲来的合作伙伴。你不用等我。”
李丽贞“哦”了一声,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她知道沈易的世界有多大,不可能整天陪着她。
车子驶入庄园,停在十二号别墅前。这里位置绝佳,直面海景,安保森严。黎燕姗已经等在楼下。
“顶层复式,上下三层,带私人露台和泳池。密码和指纹已经录入阿贞的信息。”黎燕姗领着他们进入电梯,直达顶层。
门打开,是一个视野开阔的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蔚蓝的海天一色。
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色调以白色和浅灰为主,点缀着温暖的木色和绿植,既时尚又不失温馨。
看得出是精心设计过的,既符合沈易的审美,也考虑了居住的舒适度。
“楼上是卧室和书房,楼下是客厅、厨房和客房。衣帽间里准备了一些当季的衣服和配饰,如果不合适可以换。”黎燕姗介绍道。
李丽贞有些不知所措。这里太好了,好到她觉得自己配不上。
沈易在别墅里转了一圈,确认各项设施和安保系统无误,然后看了眼时间:
“我该走了。晚上如果不忙,过来看你。”
“好。”李丽贞送他到门口,鼓起勇气拉住他的衣袖,“老公,工作别太累。”
沈易回头看她,眼神深邃。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短暂的吻:“知道。进去吧。”
门关上,别墅里安静下来。李丽贞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奢华的新环境,又看了看怀里憨态可掬的熊,忽然笑了起来,抱着熊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一圈。
她是真的,真的很开心。
……
下午两点,易辉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弧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除了沈易等核心成员外,还有从无锡赶回来的陈国栋,以及几位专程飞来的内地合作方代表和建筑设计师。
投影屏幕上展示着《华夏千年》大型影视基地的总体规划图。
以无锡太湖畔千亩土地为画卷,一幅宏大的东方影视文明蓝图徐徐展开。
“整体规划分为三期。”首席设计师是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语气充满激情。
“一期核心是‘上古至秦汉’主题区,还原炎黄部落、夏商宫殿、秦汉宫阙。
二期是‘魏晋至唐宋’,包括建康城、长安街市、汴京清明上河图实景。
三期是‘元明清’及综合配套,规划数字影棚集群、后期制作中心、影视学院及文化旅游街区。”
沈易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三维渲染图。
设计团队显然用了心,建筑形制考究,既考虑了拍摄功能,也兼顾了旅游体验和文化展示。
“预算。”他言简意赅。
陈国栋接过话头:“一期预算五亿港币,包含土地整理、主体建筑及基础配套设施。
如果三期全部完成,总投资预计在十五亿左右。
无锡方面承诺提供百分之三十的配套资金和税收优惠,但要求占股百分之二十。”
“股权比例可以谈。”沈易手指轻敲桌面,“关键是控制权。易辉必须控股,文化内容的主导权必须在专家组和我们手中。”
内地合作方的代表是个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男人,闻言点头:
“沈生放心,内容方面我们绝对尊重专家组的意见。
无锡方面的诉求主要是带动地方文旅产业和就业,对于影视创作的具体内容,不会干涉。”
“那就好。”沈易道,“资金方面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要达到质量要求,实现复现古代建筑的目标。”
“还有,影视基地的运营必须提前规划。
不能只靠剧组租金,要发展旅游、衍生品、实景演出、甚至是影视主题酒店和度假村。
我们要把它做成一个可以自造血的文化商业综合体。”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从总体规划聊到细节设计,从资金安排聊到运营模式。
沈易始终掌控着节奏,问题尖锐,决策果断。
当会议结束时,基本框架已经确定:
易辉控股,联合内地资本,打造一个集影视拍摄、文化展示、旅游体验、产业孵化于一体的东方影都。
散会后,沈易独自留在会议室,站在落地窗前。夕阳西下,维多利亚港开始亮起灯火。
黎燕姗轻轻走进来,递上一杯热茶:
“沈生,晚上七点,和德国西门子集团代表、法国阿尔斯通代表的晚餐,在半岛酒店。
他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谈欧洲铁路通讯系统的升级合作。”
沈易接过茶,抿了一口:“铁路通讯?”
“是的。欧洲正在推进铁路通讯。
西门子和阿尔斯通看中了我们的‘软件定义网络’架构在移动场景下的稳定性优势。”黎燕姗汇报。
“初步估计,如果拿下泛欧铁路通讯项目,未来十年的合同价值可能超过五十亿欧元。”
沈易眼神微凝。这是个新领域,但潜力巨大。
铁路通讯涉及国家安全和公共安全,门槛极高,但如果能打开这个市场,意味着易辉的技术将深入欧洲的核心基础设施。
“告诉他们,我不喜欢在饭桌上谈生意。”沈易放下茶杯。
“安排明天上午的正式会议。今晚的晚餐,只叙旧,不谈公事——虽然我和他们并没有什么旧可叙。”
黎燕姗会意:“明白。那晚餐的氛围……”
“让莉莉安陪我去。”沈易淡淡道,“她擅长这种场合。”
“是。另外……”黎燕姗顿了顿,“阿贞那边,需要安排晚餐吗?”
沈易看了看表,已经快六点了。他想了想:“让厨房做些送过去。”
“好的。”
晚上十一点,沈易的车驶入浅水湾道18号的地下停车场。
晚餐比预想的耗时。莉莉安确实是个完美的女伴,周旋于德国人和法国人之间,谈笑风生,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将一场本该严肃的商业试探变成了轻松的外交沙龙。
但沈易知道,明天上午的会议才是真正的战场。
回到庄园,十二号别墅里只开着几盏氛围灯,电视还亮着,播放着午夜电影。
李丽贞蜷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只大熊。
她换了一身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散在脸颊边,睡颜安静。
沈易放轻脚步走过去,关掉电视。动作很轻,李丽贞还是醒了。
“你回来啦……”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软糯,“几点了?”
“十一点多。”沈易在她身边坐下,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外面夜风的凉意,“怎么不去床上睡?”
“想等你嘛……”李丽贞很自然地靠过来,闻了闻,“喝酒了?”
“一点。”沈易揽住她的肩,“不是让你别等?”
“睡不着。”李丽贞老实说,“新地方,有点不习惯。而且……想等你。”
她说得直白,沈易心里某处微微一动。他低头看她:“今天做了什么?”
“黎小姐带我熟悉了环境,然后……看了会儿剧本,看了会儿电视,自己练了会儿台词。”李丽贞汇报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晚餐很好吃!是你让厨房做的吗?”
“嗯。”沈易简短应道,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一缕头发,“还缺什么吗?”
“什么都不缺!”李丽贞摇头,然后小声说,“就是……太大了,一个人有点空。”
沈易沉默了几秒:“习惯就好。以后忙起来,你可能还会嫌这里不够安静。”
这话说得现实。李丽贞知道,沈易不可能常来,她也会越来越忙。但这不妨碍她此刻的开心。
“老公,”她仰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今天开会顺利吗?”
“还行。”沈易没有细说,转而问她,“戏的台词都熟了?”
“熟了!我下午还自己演了好几遍呢!”李丽贞立刻来了精神,“你要不要现在看看?我演给你看!”
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沈易忽然觉得一身的疲惫消散不少。“明天吧。今天晚了。”
“哦……”李丽贞有些小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那你累不累?我帮你按按肩膀?我跟剧组按摩师学过一点!”
沈易本来想拒绝,但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改了主意:“好。”
李丽贞立刻绕到他身后,小手放在他肩膀上,认真按起来。
手法确实有模有样,力道适中。沈易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和力度。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在这个被无数棋局和算计填满的日子里,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老公,”李丽贞忽然轻声说,“我会好好拍完最后的戏的。不会让你失望。”
“我知道。”沈易说,没有睁眼。
“然后……我会好好准备下一部戏,好好上学……”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我要快点成长起来,变得更有用,这样……就能一直在你身边了。”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沈易听清了。
他睁开眼,握住她还在按肩膀的手,将她拉到身前。
李丽贞跌坐进他怀里,脸红了,但没有躲。
“不用急。”沈易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路要一步步走。你有的是时间。”
“可是我想快点……”李丽贞小声说,“我想早点配得上站在你身边。”
这话说得真挚,沈易心里那处柔软又被触动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你现在就很好。”
李丽贞用力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间:“老公,谢谢你。”
沈易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