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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枭雄末路,以退为进
    就在这狂暴的怒潮即将彻底吞噬何鸿声之际,这位纵横赌场数十年的枭雄,展现出了惊人的求生本能和影帝级的表演天赋。

    他脸上的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极度“痛心”、“震怒”和“被蒙蔽”的复杂表情取代。

    “诸位!诸位!请安静!听我一言!”

    何鸿声双手用力下压,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饱含“沉痛”与“力量”的嘶哑,竟暂时压过了部分喧嚣。

    他脸上肌肉紧绷,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被背叛的“狂怒”。

    “发生这种事……”他环视着那些愤怒得要喷火的面孔。

    “我何鸿声……也是刚刚才知晓!我与诸位一样,感到无比的震惊!无比的愤怒!无比的痛心!”

    他重重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显得痛心疾首:

    “诸位朋友!我何鸿声在濠江立足几十年,靠的是什么?是‘信’字!是‘义’字!是‘公平’二字!

    我敢对着关二爷的神像起誓!对着在座所有老朋友的情分起誓!”

    他目光恳切地扫过每一张脸,“我本人,对此等卑劣无耻、丧尽天良的出千行径,毫不知情!绝不知情!”

    他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将自己暂时摘了出来,并将自己定位为“受害者”和“被蒙蔽者”。

    紧接着,他立刻将滔天怒火引向具体的目标,进行最彻底的切割:

    “沈生神机妙算,揭露此等骇人听闻的阴私,实乃我赌场之幸!

    是救我何鸿声于水火!让我看清了身边竟有如此蛇蝎心肠、胆大包天之徒!”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钉在那位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赌场陈经理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信任之人背叛”的“暴怒”:

    “陈经理!”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陈经理的心口。

    “你!身为赌场经理!实际操盘者!这副牌具!这个有鬼的牌靴!是谁采购的?!

    验收环节是怎么做的?!荷官的培训和日常监督是怎么执行的?!

    出了如此捅破天的大纰漏,你难辞其咎!说!是不是你?

    还是你手下的人?被猪油蒙了心,被金钱迷了眼,竟敢背着我做出这等毁我根基、辱我先人的勾当?!”

    陈经理被这淬毒般的目光,和雷霆般的质问吓得魂飞天外,脸色瞬间灰败如死人。

    他知道,老板这是要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他头上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喊冤,但接触到何鸿声那冰冷刺骨、蕴含着“敢乱说就让你全家消失”的威胁眼神,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命运。

    如果现在不扛下来,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他颓然地垂下头,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何先生……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大家……是我管理失察……是我用人不明……牌具采购验收……可能被下面的人做了手脚……荷官也可能被人收买……我罪该万死……”

    他语无伦次,将责任揽在自己和“下面的人”头上,却绝口不提何鸿声半个字。

    何鸿声脸上露出极度痛心和暴怒的表情,仿佛被最信任的人狠狠捅了一刀:

    “我何鸿声待你不薄!将如此重要的场子交给你打理!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信任?回报在场所有朋友的信任?!”

    他表现得像一个被心腹手下彻底蒙蔽、欺骗的正直老板,痛心疾首。

    他又猛地指向那位面无人色、几乎晕厥的年轻荷官,厉声喝道:

    “还有你!你的手法!你刚才开牌补牌的动作!是不是早就知道牌序?!

    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说!是谁?!是不是陈经理?还是另有其人?!”

    荷官被这接连的厉喝吓得肝胆俱裂,只剩下绝望的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成为弃子。

    何鸿声根本不指望他回答,也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话,他需要的只是将“执行者”的嫌疑牢牢钉在经理和荷官身上。

    他立刻转向愤怒的人群,声音带着亡羊补牢的决心:

    “诸位朋友!今日之事,是我何家赌场天大的丑闻!

    是我何鸿声毕生之耻!更是对在场所有朋友信任的亵渎!”

    他深深鞠躬,姿态放得极低,“我何鸿声,在此向大家郑重道歉!并立下誓言……”

    他竖起三根手指,如同对天起誓:“第一,赌场即刻停业整顿!直到彻查清楚,根除所有隐患!”

    “第二,我会立刻聘请最权威、最中立的国际第三方审计和博彩监管机构,进驻赌场。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彻查这副牌具的来源、所有荷官的背景和操作记录、以及所有可能的管理漏洞!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蛀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目光扫过那些依旧愤怒但情绪被稍稍压制的富豪。

    “所有朋友!凡是在我何家赌场,尤其是这张VIp厅有过不愉快经历、怀疑自己可能遭遇不公的朋友!

    请保留好你们的记录!我何鸿声个人担保!

    只要调查结果确认存在欺诈行为,无论涉及金额多少,无论过去多久,我何某人砸锅卖铁,也一定连本带利,双倍赔偿给大家!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这番表演,可谓老辣至极。

    反复强调不知情、被蒙蔽、受害者,切割自身。

    抛出明确替罪羊,将具体作弊责任锁定在“管理失职甚至可能参与的陈经理”、“可能被收买或技术有问题的荷官”以及“下面动手脚的人”身上。

    承认管理责任,姿态放低,博取一丝同情。

    提出切实补救措施,停业整顿、聘请权威第三方彻查、承诺赔偿。

    最后安抚情绪,争取时间,打往日情分牌,承诺双倍赔偿试图稳住局面,避免立刻崩盘。

    赌厅内的狂暴怒潮,在何鸿声这番声情并茂、又抛出“责任人”和“赔偿承诺”的表演下,终于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愤怒的富豪们虽然依旧咬牙切齿,满腹狐疑。

    但看着痛哭流涕认罪的经理和吓傻的荷官,再看看何鸿声痛心疾首的保证和双倍赔偿的承诺,一时间也有些犹豫和观望。

    毕竟,何家树大根深,彻底撕破脸对很多人并无好处,如果能拿到赔偿,是最好的结果。

    风暴的中心,沈易一直冷眼旁观着何鸿声这出金蝉脱壳、弃卒保帅的精彩表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沈生。”何鸿声在沈易面前站定,距离不过三步。

    他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眼神却复杂地闪烁着。

    “今夜……让沈生见笑了,更是让沈生受委屈了。”

    何鸿声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我何鸿声……御下无方,管理失察,竟让赌场里出了这等……这等骇人听闻的蠹虫!

    险些污了沈生清誉,更是险些让一场公平的切磋,蒙上了……不白之冤。”

    他将“不白之冤”几个字咬得略重,仿佛在暗示沈易的胜利本该存疑,只是被“蠹虫”玷污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带着苦涩的“钦佩”笑容:

    “沈生神机妙算,未卜先知,一手卜算之术已臻化境。

    从纸条预言,到操控牌序,让何某大开眼界,也心服口服。”

    他说心服口服时,脸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一枚苦果。

    “赌场规矩,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这五亿筹码,是沈生应得的赌局胜利!

    但今夜沈生所受的委屈,我何鸿声依照先前所言,必须加倍赔偿!”

    他猛地一挥手,对旁边面如死灰的经理厉喝:“还愣着干什么!

    再取五亿筹码来!作为我何鸿声个人,对沈生今晚不愉快经历的赔偿!”

    经理如同被鞭子抽中,连滚爬爬地冲向筹码区。

    很快,一堆如同小山般的、代表五亿价值的各色高额筹码被堆放在托盘上,与之前赢得的五亿筹码并排放在沈易面前。

    十亿筹码在冰冷的水晶灯光下堆积如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金色光芒,那庞大的体积和代表的财富,让整个赌厅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加上沈易原有的五亿,此刻他面前的筹码,赫然达到了恐怖的十亿之巨!

    这已不是赌局,而是足以撼动小型财团的财富!

    何鸿声看也不看那堆能让人疯狂的筹码,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易:

    “沈生,赌品即人品,我何鸿声认输认赔,绝无二话!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你我约定的,是九局七胜,如今沈生神威盖世,已胜六局!

    只差最后一局,便可达成七胜之约,赢得浅水湾大宅!”

    他踏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如同即将扑食的猛兽,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沈易点燃:

    “沈生,这最后一局,我何鸿声,恳请与你继续!就用这十亿筹码,作为赌注!”

    他手臂一挥,指向沈易面前那十亿筹码的金山。

    “我若侥幸赢了,沈生这十亿筹码,归我!我若再输,不但再赔沈生十亿,这浅水湾大宅,双手奉上!”

    他开出了几乎无法拒绝的天价赌注。

    赢,则十亿尽收囊中,彻底翻盘!

    输,则再给十亿,浅水湾拱手让人!

    这已不是赌局,而是赤裸裸的、押上一切的豪赌。

    整个赌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死寂得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沈易身上,看他如何回应这惊天动地的赌局邀请。

    十亿加浅水湾豪宅,最后一局定乾坤。

    何鸿声屏住呼吸,眼神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锁定沈易。

    他所有的演技、所有的切割、所有的赔偿,都是为了这一刻。

    沈易静静地站着,目光从面前那两座象征着十亿财富的筹码上,缓缓移向何鸿声那张强撑着一丝枭雄气概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秒。

    终于,他脸上露出一丝从容,轻轻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好。”

    一个字,千钧重。

    “何先生既有此雅兴,沈某奉陪到底。这最后一局,就依何先生所言。”

    “不过,”赌王话锋一转,“沈生,赌局今天不能再继续了!

    刚才发生了那样恶劣的作弊事件,虽然责任人已被揪出,但我何鸿声作为赌场的主人,难辞其咎!

    这副牌具,这张赌桌,甚至整个VIp厅的流程,都需要最严格、最彻底的审查!

    在权威的第三方机构完成全面审计,确保万无一失、绝对公平之前,”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责任心。

    “我绝不能,也绝不允许,再在这张可能存在隐患的桌子上,进行任何赌局!

    尤其……尤其是沈生与我的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局!

    这既是对沈生的尊重,也是对赌场信誉最后的挽救!更是对在场所有朋友的交代!”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掷地有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痛定思痛、勇于负责、将公平置于首位的正直赌王形象。

    赌厅内刚刚燃起的狂热气氛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下来。

    富豪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有些扫兴,但何鸿声的理由确实挑不出毛病。

    刚刚才爆出惊天丑闻,立刻又要在这张桌子上赌十亿?确实显得太过儿戏和草率。

    他指着沈易面前那两座璀璨的筹码山,语气恳切:

    “这十亿筹码,是您今夜赢得的胜利和我个人对您不愉快经历的赔偿,它们现在、未来,都完完全全属于您!

    这一点,我何鸿声以毕生信誉担保!”

    他拍着胸脯,显得信誓旦旦。

    “但是,”他脸上露出无奈,“由于赌场即将停业接受最严格的第三方彻查,所有资金流动、筹码兑换都将暂时冻结,以确保调查的公正和赔偿工作的顺利进行。

    这是国际通行的监管流程,相信沈生能够理解。”

    他图穷匕见,终于露出了最终目的:筹码是你的,但你拿不走!

    赌局必须进行,但不是现在!

    “所以,”何鸿声的声音带着一种商量的口吻,眼神却紧盯着沈易。

    “我恳请沈生,暂时将这十亿筹码,寄存于赌场。

    待彻查完毕,赌场重新开业,流程完全规范透明之后,我们再进行这万众瞩目的最后一局!

    届时,您这十亿筹码,连同浅水湾的归属,一局定乾坤!沈生意下如何?”

    他抛出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实则精心编织的囚笼。

    承认沈易拥有十亿筹码,再以彻查为名冻结筹码。

    从而为自己争取时间,更换绝对安全的场地、牌具、荷官,甚至谋划新的策略。

    只要最后一局没赌,他就还有机会赢回一切!

    赌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沈易,看他如何应对这阳谋。

    是拂袖而去,放弃十亿和最后一局?

    还是接受这看似合理实则充满陷阱的寄存?

    何鸿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沈易静静地坐着,目光扫过那十亿光芒璀璨,却如同被无形锁链禁锢的筹码,又缓缓抬起,落在何鸿声那张藏着算计的脸上。

    几秒钟的沉默,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开口了:“何先生思虑周全,心系公平,沈某佩服。”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既然赌场需要整顿彻查,流程需要规范,这最后一局,推迟进行,亦是情理之中。”

    何鸿声心中一松。

    “至于这十亿筹码,”沈易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堆“金山”上,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不过是些塑料片。寄存于赌场,亦无不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何鸿声,“只希望,待到赌局重开之日,何先生承诺的‘绝对公平透明’,能够名副其实。

    莫要让这信誉二字,再蒙尘埃。”

    这最后一句,如同冰冷的针,狠狠刺在何鸿声心头。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那是自然!何某人以性命担保!”何鸿声强笑着拍胸脯保证。

    沈易不再多言,缓缓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十亿被寄存的筹码,又看了一眼强作镇定的何鸿声,眼神深邃难明。

    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步履从容依旧,走向那扇巨大的玻璃门。

    关智琳随即快步跟上。

    赌厅内,死寂重新降临。

    何鸿声望着沈易消失的方向。

    十亿筹码困住了沈易,也为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他必须布下一个沈易绝对无法破解的死局。

    “立刻封闭整个VIp厅!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来!”

    何鸿声对保镖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