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93章 天池水怪宝藏,水底英雄(1.9w字,三次月票加更)
    黄二站在墙根底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砖缝里的泥灰。北风卷着枯叶从脚边掠过,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比院里那口破钟还响。

    “走啊!”方保国老太太一把拽住他胳膊,“别杵着当木头桩子!”

    徐欢纯在后面跟着,嘴里嘟囔:“打都打了,还能赔俩钱儿?我可不信他们能掏出真金白银来。”

    三人刚踏进曹家院子,屋里吵嚷声猛地一顿。小林正把一叠毛票塞进他娘手里,见门口黑压压站了三个人,脸色“唰”地白了。

    “你……你们干啥?”小林往后退了半步。

    “干啥?”方保国老太太冷笑一声,袖子一甩,“来算账的!当年你儿子带人把我孙子脑袋打破,流了一地血,缝了七针!这账还没清呢!”

    曹老三坐在炕沿上愣住,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掉在地上。

    “哪门子账?”小林强撑着嗓门,“那是孩子打架,早过去多少年了!再说,我们也没落着他便宜!”

    “没落着?”徐欢纯一步跨进来,眼眶通红,“我哥被打得躺了半个月,饭都吃不下!你们赔过一分钱医药费没有?一句道歉都没有!现在倒有脸上门要钱了?”

    屋外忽然安静下来。

    连风都像是停了。

    小林他娘攥着那叠钞票的手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你……你们这是来报仇的?”

    “不是报仇。”黄二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钻出来,“是讨债。”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我记事起就在吃百家饭,穿补丁衣。你们说我爹妈死得早,没人管教我野性子??可谁管过我冷热饥饱?谁在我发烧时端过一碗热水?”

    他顿了顿,嗓音更沉:“那天我在坡下捡柴火,你们四个堵我,拿石头砸我头,骂我是‘野种’、‘丧门星’。我晕过去的时候,听见你们说:‘打死也没人知道。’”

    屋里没人说话。

    只有炉膛里柴火“噼啪”爆了个火星。

    黄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一张泛黄的医疗记录单,边角已经磨损,但字迹仍清晰可见:**红旗林场卫生所,1956年8月3日,患者黄虎(乳名),头部外伤,缝合七针,建议休养两周。**

    “这张单子我一直留着。”他说,“不是为了今天来找麻烦。我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不是不记得疼。”

    小林他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方保国老太太抢了先:

    “八十块钱?你也配拿这钱回去显摆?我孙子这一针一块钱,七针就是七块。再加上这些年头疼脑热、睡不好觉的滋扰,二十块!一分不能少!”

    “你胡闹!”小林猛地抬头,“哪有这么算账的!”

    “我不胡闹。”方保国老太太盯着他,“你儿子打人时怎么不讲理?现在轮到你吃亏,你就讲起理来了?天底下没这好事!”

    曹老三突然站起来:“妈,别争了……该给就给吧。”

    “你闭嘴!”小林瞪他,“你懂什么!”

    “我懂!”曹老三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天天看着虎子一个人挑水劈柴,冬天冻得手指裂口子还在林子里刨食。他没偷过谁一口粮,没动过谁一根柴,凭什么被你们当成畜生打?”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小林怔怔地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懦弱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我……”小林喉头滚动了一下,“我没想……”

    “不想?”徐欢纯冷笑,“你儿子当时笑得多欢实?拿着石头说‘看这野崽子还敢不敢偷我家红薯’!可我家红薯窖根本没丢过一根!那是他自己编的由头,就为了动手打人!”

    小林慢慢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

    良久,他从兜里掏出那叠钞票,数出二十块,放在桌上。

    “拿去。”他声音沙哑,“是我……对不住。”

    黄二没伸手。

    方保国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这才接过钱,转身就走。

    出了院子,风又起了。

    徐欢纯追上来,轻轻拍了拍黄二的肩:“值了。”

    黄二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二十块钱买不回那些年的冷眼与欺辱,但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不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蝼蚁。**

    回到徐家,太阳已爬上东山头。

    冯萍花正在院里喂鸡,见他们回来,忙迎上来:“怎么样?”

    “拿了二十块。”方保国老太太扬了扬手里的钱。

    冯萍花眼睛一亮:“真要回来了?”

    “可不是!”老太太哼了一声,“有些人啊,只会在软柿子身上使劲,碰上硬骨头立马就怂了。”

    黄二走进屋,将那张医疗单仔细折好,放进枕头下的铁盒里。盒子里还有几张旧照:一张是他和母亲唯一的合影,背景是破败的土房;一张是父亲穿着工装站在矿井前的笑容;还有一张,是他八岁那年,在雪地里抱着一只冻僵的小狗,满脸泪痕。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旧疤,轻声道:“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

    下午,陈拙正在鸭棚检查新一批孵化的小鸭,赵梁急匆匆找来。

    “黄二呢?”赵梁问。

    “在里面喂料。”陈拙指了指鸭棚角落。

    赵梁走进去,看见黄二正蹲在地上,用玉米面拌碎菜叶喂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阳光透过草帘洒在他肩头,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黄二。”赵梁叫他。

    “赵队长。”黄二起身擦了擦手。

    “听说你上午去了曹家?”

    黄二一顿,随即点头:“嗯。”

    “要了医药费?”

    “二十块。”

    赵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干得漂亮。”

    黄二有些意外:“您不觉得……太较真了?”

    “较真?”赵梁摇头,“这不是较真,是立规矩。咱们林场这些人,靠力气吃饭,凭良心活着。谁要是觉得你好欺负,那今后麻烦就没完没了。”

    他拍拍黄二肩膀:“你记住,做人不怕硬,就怕软。你今天敢站出来要这笔账,明天就没人敢随便踩你一脚。”

    黄二心头一热。

    “还有件事。”赵梁压低声音,“场长让我告诉你,松毛虫治理的事,上面批了专项经费。从下个月起,正式成立‘生物防治小组’,你、小李子、大李子都调过去,归你负责。”

    “我?”黄二瞪大眼。

    “怎么,不敢?”赵梁挑眉。

    “不是不敢……是没想到。”

    “你想多了。”赵梁笑道,“你能想到用鸭子吃虫,还记录数据、分析效果,比那些坐办公室的强多了。秦雪梅都说你是‘实践型人才’。”

    黄二怔住。

    原来那些深夜趴在灯下写下的观察笔记,那些被风吹雨淋过的巡查记录,都不是白费功夫。

    “谢谢您。”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啥。”赵梁摆手,“好好干,别辜负这份信任。”

    傍晚收工,黄二拎着食堂特批的一斤猪肉回家。路上遇见彭俊。

    “听说你今天威风了?”彭俊笑着递来一支烟。

    黄二接过,却不点:“也就一口气的事。”

    “一口气最重要。”彭俊深吸一口,“人活着,就得有这口气撑着。不然早晚被人压趴下。”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彭俊忽道:“你知道为啥场长肯重用你吗?”

    黄二摇头。

    “因为你做事有始有终。”彭俊说,“别人看到松毛虫,只想怎么砍树灭火;你看到虫子,却想到鸭子能吃。你不光想,你还试,试了还记,记了还能说出个一二三。这种人,靠得住。”

    黄二默然。

    回到家,冯萍花已经炖好了肉,香气满屋。

    方保国老太太坐在炕头捻线,见他进门,抬眼一笑:“今儿个腰杆挺得直了吧?”

    黄二咧嘴笑了:“直了。”

    晚饭吃得格外香。

    睡前,他翻开那本破旧的笔记本,写下新的一行字:

    > **1958年3月12日,晴。**

    >

    > 今日领二十元医药赔偿款。

    >

    > 生物防治小组成立,任组长。

    >

    > 鸭群产蛋量稳定,平均每只每日0.8枚。

    >

    > 我不再是那个只能低头走路的人了。

    窗外,月光如洗。

    远处林场的广播响起,《东方红》的旋律悠悠飘来。

    黄二吹灭油灯,躺下时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升起??那是长久压抑后的舒展,是一个少年终于挺直脊梁的重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未来的路还长,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已经学会,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