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殊的话音戛然而止,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她瞪圆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惊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拙。
陈拙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长年干活留下的老茧,还有一股淡淡的松烟味儿和好闻的皂角味儿。
他这一下捂得急,力道虽然收着,但也捂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
因为林曼殊正在说话,嘴巴微张。
一般有些湿润柔软的触感,好死不死地,轻轻扫过了陈拙掌心。
就在那一瞬间。
那种酥酥麻麻的奇异感觉顺着掌心纹路,像是带着电似的,直接钻进了陈拙的心里。
陈拙神色微微一僵,心里头莫名地颤了一下。
林曼殊,整个人都懵了。
她感受着粗糙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自己身体传回来的异样感觉。
轰??!
一股子热血,瞬间就冲上了她的脑门。
一张原本就红扑扑的小脸,这会儿更是红得跟要冒蒸汽似的,连耳根子都烧透了。
她呆呆看着陈拙,脑子里一片空白,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陈大哥...
你好香哦。
陈拙虽然心里头也有点异样,但他这会儿更在乎的是能不能把这事儿给圆过去。
他装作没感觉到那点异样,依旧捂着林曼殊的嘴,扭头冲着看过来的徐淑芬和何翠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啥狼不狼的,林知青是说赤霞呢。”
说着,陈拙收回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掌心处微微晶莹的水痕,心中一动,于是又把掌心按在了林曼殊毛茸茸的脑袋上。
他一面把口水不着痕迹的擦上去,一面微笑:
“是吧?林知青。”
林曼殊被摸头摸傻了,哪里还听得清她的陈大哥在说些什么,只能傻乎乎地“嗯嗯嗯”回应,胡乱点着脑袋。
林曼殊心中的小人正在一堆毛线中纠结得疯狂打滚。
陈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啊啊啊,他为什么要摸我脑袋?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算了,还是有点喜欢……………
只有一点点!
真的!!
林曼殊低着脑袋,一直搅弄着衣角,陈拙在旁边看着,总有点想笑。
陈拙按住林曼殊的手,不顾林曼殊似喜似嗔的幽怨眼神,就扯开话题,问老娘徐淑芬:
“娘,你这往锅里放了啥灵丹妙药?咋这么香呢?我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
徐淑芬听到这话,眉头一扬,脸上是说不出的得意。
就见她把勺子里的汤往锅里一倒,又撒了一把葱花:
“我的本事......你小子不知道的海了去了!”
“要知道,做这野猪肉,那是这也是有讲究的。”
“咱山嘎达里的野猪常年在山上跑,肉紧实,但也有一股子骚味儿。要是处理不好,那味儿能把人熏个跟头。”
“我先拿淘米水把这肉泡了俩钟头,把血水都泡出去了。
“炒的时候,那是多放了姜片、八角,还倒了你那半瓶子地瓜烧!”
说到这儿,徐淑芬有些心疼地咂咂嘴:
“哎哟,倒酒的时候我都心疼。不过这酒一下去,那骚味儿立马就没了,全变成了肉香。”
“再配上咱自家晒的干豆角,那豆角吸油,把那大肥腰子里的油全吸走了,吃着一点都不?!”
陈拙在旁边听着,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娘,还得是您这手艺!绝了!”
“我这在后头闻着,哈喇子都快下来了。”
徐淑芬被儿子这一捧,心里头美滋滋的。
她麻利儿地拿过一个大海碗,满满当当地盛了一大碗。
那里头,肉块多,土豆少,汤汁浓郁,都要冒尖儿了。
“虎子,这碗你给送去你师父家。”
徐淑芬把碗递给陈拙:
“你师娘给咱拿了半条腿,咱做好了,咋地也得让人家尝尝鲜。”
“还有你师父那老寒腿,这热乎肉汤喝下去,发发汗,也能好受点。”
陈拙接过碗,“嗯呢”了一声,松开和林曼殊交握的手,转身离开:
“娘,我现在去,马上回!”
林曼殊看着陈拙离开的背影,有些怅然若失......
外头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电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寒风呼呼地刮着,吹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陈拙脚下生风,往赵振江家走去。
路过四大娘家院子的时候,陈拙下意识地往里瞅了一眼。
院子里黑漆漆的,没点灯。
只有那个身材有些佝偻的身影,正拿着把大扫帚,借着那点月光,在那儿孤零零地扫着雪。
“沙沙………………沙沙………………”
那是四大娘周桂花。
这么冷的天儿,老太太一个人在院子里扫雪,看着倒是让人有些不是滋味儿。
RE......
陈拙眉头一皱,有些纳闷。
按理来说,这个点儿,栓子也该搁家待着,陪着四大娘了,咋这时候院儿里就四大娘一个人呢?
想到这里,他脚步一顿,走了过去,隔着篱笆墙喊了一声:
“四大娘,这大晚上的,咋还扫雪呢?”
周桂花正低着头扫得起劲,冷不丁听到这一嗓子,缓缓直起腰,眯着那只独眼瞅了半天,才认出来是陈拙。
“是虎子不?”
周桂花把扫帚往地上一杵,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这才勉强露出个笑模样:
“这不刚下了点清雪嘛,我寻思着给扫扫,省得明儿早上一冻,路滑摔着人。”
陈拙点了点头,假装随口问了一句:
“四大娘,栓子呢?这小子平时跟个皮猴子似的,今儿个咋没听见动静?”
提到孙子,周桂花叹了口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
“栓子啊......进城了。”
“前两天兴国那媳妇儿不是回来了吗?说是要在城里住几天,顺道带着孩子去那啥.......少年宫转转。”
“这不,昨儿个一大早,一家子就都回城了,把栓子也接走了。”
说到这儿,周桂花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
“唉,我这心里头啊,总是不踏实。”
“虎子,大娘跟你也没啥不能说的。实话告诉你,咱栓子虽说是兴国亲生的,可人后头的娘,自个儿也有儿子。”
“这回栓子跟过去,也没我在跟前护着。”
“俗话说得好,‘隔层肚皮隔层山”,后娘就算再好,难道还能跟亲娘似的心疼孩子?”
“栓子这娃儿,指不定受啥委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