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他此刻的外表只是寻常的青衫散修，但那双经历过生死淬炼、又蕴含着一丝混沌深邃的眼睛，淡淡扫过铁手帮众人时，竟让那几个气势汹汹的汉子心头莫名一凛。

    场面一时寂静。

    为首的阴鸷中年人，铁手帮的管事，外号“铁指张”，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秦羽。他在这百炼坊混迹多年，练就了一双毒眼，最会看人下菜碟。眼前这人，气息沉凝，步伐稳如山岳，腰间那把带鞘长刀虽不起眼，却隐隐透着一股让他皮肤发紧的寒意。而且，对方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插手铁手帮的事，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这位朋友，面生得很啊。”铁指张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先试探底细，“怎么称呼？在哪儿发财？可知这百炼坊的规矩？”

    秦羽神色不变：“初来乍到，姓墨。规矩？我只看到有人强买强卖。”

    他直接忽略了前两个问题，将焦点拉回事件本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锋锐。

    王胡子抱着冥铁精金，惊疑不定地看着秦羽，既有绝处逢生的希冀，又怕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围观众人更是窃窃私语，不少目光在秦羽身上打转，猜测着他的来历。敢直接顶撞铁手帮，这份胆量在万流城可不多见。

    铁指张脸色一沉：“强买强卖？墨朋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铁手帮做生意，向来公道！这王胡子的矿石品质有问题，我们按质论价，何错之有？倒是你，横插一脚，坏了坊里的规矩，怕是不妥吧？”他刻意加重了“铁手帮”和“规矩”几个字，既是威胁，也是提醒对方掂量后果。

    “品质如何，你说了不算。”秦羽向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块冥铁精金上，“不如，让卖家自己说个价，我觉得合适，便买了。你觉得我的做法，坏了哪条规矩？”

    他这招以退为进，既表明了购买意愿，又把定价权踢回给王胡子，同时点明铁手帮之前的行为才是破坏公平交易的“规矩”。

    铁指张眼中凶光一闪。对方这是油盐不进，明摆着要打他铁手帮的脸了。若是在这里服软，以后还怎么在百炼坊立足？他背后可有血刀门撑腰！

    “墨朋友是打定主意要管这闲事了？”铁指张语气转冷，体内真气暗自运转，那双粗大的手掌隐隐泛起铁灰色，正是铁手帮赖以成名的“黑铁手”功夫，“百炼坊的‘规矩’，就是各凭本事！王胡子，今天你这矿石，要么按我的价卖给铁手帮，要么……你就抱着它滚出万流城！至于这位墨朋友……”他盯着秦羽，“百炼坊水深，小心淹着！”

    赤裸裸的威胁！

    王胡子脸色惨白，抱着矿石的手都在发抖。他知道，今天这事难以善了了，眼前这位墨姓修士看起来不简单，但能否扛住铁手帮乃至其背后势力的压力？自己会不会给他带来灾祸？

    秦羽却仿佛没听见铁指张的威胁，反而看向王胡子：“这位兄台，你这块冥铁精金，打算卖多少？”

    王胡子咬了咬牙，横竖是祸，不如搏一把，低声道：“这……这块精金，按市价，至少值两百中品灵晶，我兄弟重伤，急需一百五十中品灵晶购买‘续脉丹’……”

    两百中品灵晶，对于寻常散修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对于真正上品的冥铁精金来说，并不算离谱。铁手帮之前想压价到一百甚至更低，确实是趁火打劫。

    “好。”秦羽点头，也不废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布袋，数出一百五十枚中品灵晶——灵晶比灵晶币蕴含灵气更精纯，价值更高，是修炼者间常用的大额货币——递给王胡子。“这是一百五十中品灵晶，你点点。”

    他没有按全价给，而是只给了王胡子急需的数目，既解决了对方的燃眉之急，又避免了自己显得过于财大气粗引人觊觎，同时也留有余地——若是王胡子守信，后续自然可以补齐或了结因果；若是另有心思，他也不算吃亏。

    王胡子接过沉甸甸的布袋，神识一扫，数目无误，顿时激动得手都抖了，连声道：“多谢墨兄！多谢墨兄！这冥铁精金是您的了！”说着，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幽暗的金属块递向秦羽。

    整个过程，秦羽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铁指张等人，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

    铁指张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当着他的面完成交易，这简直就是把铁手帮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找死！”铁指张怒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右手猛地探出，五指曲张如钩，带着一股腥风与铁锈般的煞气，直抓秦羽拿着灵晶袋的手腕！这一抓若是抓实，足以捏碎金石！同时，他身后几个汉子也齐齐发喊，抽出随身短棍铁尺，从两侧扑上，封堵秦羽退路。

    围观人群惊呼着向后急退，生怕被殃及池鱼。百炼坊当街斗殴并不罕见，但铁手帮管事亲自出手，场面还是颇具威慑。

    秦羽眼中寒芒一闪。他等的就是对方先动手！

    面对那疾抓而来的铁灰色手爪，秦羽不闪不避，持袋的左手手腕轻轻一翻，动作看似随意，却妙到毫巅地避开了爪风最盛之处，同时拇指、食指、中指闪电般弹出，精准地拂在铁指张的手腕“神门穴”上！

    这一拂，秦羽并未动用多少内力，更多的是将一丝极其微弱的、蕴含【寂烬】死寂意味的气息送了过去。这股气息量虽少，质却极高，直透筋骨！

    铁指张只觉得手腕一麻，仿佛被冰冷的毒蛇噬咬了一下，整条手臂的力气瞬间泄了大半，那股凶狠的爪劲顿时溃散！他心中大骇，想要变招，却已来不及。

    秦羽的右手动了。

    没有拔刀。

    他只是并指如刀，以手代刀，沿着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闪电般切向铁指张因惊骇而微微暴露的胸腹空门！指尖之上，有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芒一闪而逝。

    铁指张毕竟也是老江湖，生死关头，怒吼一声，勉强将另一只手掌横在胸前，运足“黑铁手”硬功，想要格挡。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皮革撕裂的声音。

    秦羽的指尖划过铁指张格挡的手掌边缘，那号称能硬抗刀剑的“黑铁手”护体罡气，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易划开！指尖余势不衰，轻轻点在了铁指张的膻中穴上。

    “呃！”铁指张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才被手下扶住。他只觉胸口气血翻腾，真气滞涩，半边身子都麻了，更有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顺着穴位钻入体内，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向秦羽的目光充满了惊惧。

    而此刻，从两侧扑上的几名铁手帮帮众的兵器，也已堪堪触及秦羽的衣衫。

    秦羽脚步未动，只是握着冥铁精金的左手手腕微微一震。那沉重的金属块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股沉闷的破风声，划过一个半圆。

    “砰！砰！砰！”

    几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和惨叫声。那几名帮众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撞在兵器上，虎口崩裂，兵器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带得东倒西歪，摔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铁指张暴起出手，到几人倒地，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场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左手托着冥铁精金、右手刚刚收回的青衫修士。他甚至连衣角都没怎么动，呼吸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几只苍蝇。

    干净，利落，深不可测！

    铁指张捂着胸口，压下翻腾的气血，看向秦羽的眼神已经由惊惧变成了深深的忌惮。对方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拂、一切、一震，展现出的对时机的把握、力量的运用、以及那诡异阴寒的劲气，绝非普通散修能有！至少是筑基期中的好手，甚至可能更高！

    他铁手帮在百炼坊虽然横行，靠的是人多势众和背后血刀门的招牌，真遇到这种硬茬子，踢到铁板也是常事。

    “好……好身手！”铁指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难看至极，“墨朋友，山不转水转，今日之事，铁手帮记下了！我们走！”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果断选择退走。几名手下狼狈地爬起来，搀扶着他，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转眼消失不见。

    秦羽没有阻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离去。初来乍到，他不想把事情做绝，惹来更猛烈的报复。这番震慑，已经足够。

    围观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叹和议论，看向秦羽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与敬畏。王胡子更是感激涕零，连连作揖：“墨兄大恩，王某没齿难忘！今日若非墨兄，王某不但保不住祖传之物，恐怕还要受辱受伤！墨兄日后但有差遣，王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羽摆摆手：“不必如此。交易而已。你速去为你兄弟疗伤吧。”

    王胡子再三感谢，又低声提醒道：“墨兄小心，那铁手帮睚眦必报，且背后有血刀门……墨兄近日最好多加留意。”说完，才抱着灵晶袋匆匆离去。

    热闹看完，人群渐渐散去，但今日百炼坊来了个硬茬子墨姓修士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开。

    秦羽并不在意。他掂了掂手中的冥铁精金，入手沉重冰寒，那股精纯的幽冥死寂之气与微弱的空间波动，让丹田内的混沌气旋传来清晰的“渴望”感。这趟百炼坊之行，虽有麻烦，但收获颇丰。

    他没有继续逛下去，转身朝着听涛别院的方向返回。经此一事，他需要重新评估万流城的风险，也需要尽快利用这块冥铁精金，尝试提升实力。

    回到别院时，林昊尚未归来。秦羽开启防护阵法，来到后院观景平台。

    盘膝坐下，将冥铁精金置于身前。他并未急于用蛮力吸取其中能量——那可能会破坏其结构，浪费了那丝难得的空间属性。

    他先尝试调动一丝混沌气息，如同触角般缓缓探向冥铁精金。

    混沌气旋微微加速，灰白暗金四色流转。当那丝气息接触到幽暗的金属表面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冥铁精金表面那层灰色的气流仿佛受到了吸引，主动缠绕上来，被混沌气息轻易地“吞噬”、“分解”，转化为一丝更加精纯的、偏向【寂烬】与“归寂”的复合能量，反哺回气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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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羽精神一振。有效！而且，混沌之力对这种死寂属性的材料，似乎有着天然的“亲和”与“转化”优势。

    他继续小心翼翼地进行。随着灰色气流被不断吸收，冥铁精金的本体逐渐显露出来，色泽更加幽深，质地似乎也变得更加致密。而秦羽则感觉到，混沌气旋不仅得到了能量补充，其中代表【寂烬】的灰暗部分和代表“归寂”的暗金部分，也略微壮大和凝实了一丝，运转更加顺畅。

    更重要的是，当灰色气流被吸收殆尽后，秦羽集中精神，用混沌气息去接触、感应那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那波动如同水中的游鱼，难以捉摸。混沌气息包容一切的特性此刻展现出来，它并不强行捕捉，而是缓缓“包裹”、“渗透”，尝试去“理解”那波动的韵律和本质。

    这是一种极其精细和消耗心神的操作。秦羽额角渐渐渗出细汗。但他坚持不懈，眉心那隐去的印记也微微发热，似乎在辅助这种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秦羽感到心神有些疲乏时，他隐约“捕捉”到了那空间波动的一丝轨迹——它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玄奥的节奏在冥铁精金的微观结构中震荡、流转，仿佛记录着这块金属形成时所在环境的某种空间“烙印”。

    虽然距离真正理解或运用空间力量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这一丝感知，让他对“空间”这个概念有了最原始的、基于能量层面的“触感”。这对于未来理解穿越之谜，或许有着难以估量的意义。

    他停止修炼，将消耗不小的混沌气息收回。再看那块冥铁精金，表面光华内敛，似乎品质都提升了一点，那丝空间波动也依旧存在。

    “看来，寻找特定属性的高阶材料，是快速补充和深化混沌之力的有效途径之一。”秦羽心中思忖。只是，这类材料必定珍贵难得，需要更多的灵晶和机缘。

    天色渐晚，林昊也回到了别院。他脸上带着一丝思索之色，似乎也有收获。

    两人交换了今日见闻。

    林昊去了博古斋，那里收藏了不少古籍拓本和星图，他花费一些灵晶，查阅了一些关于苍梧古域历史、古老传说以及星象记载的典籍。其中提到，古域深处某些遗迹中，曾发现过刻有奇异秩序符文的石碑，疑似与上古某种“律令之道”有关。他还听一位老朝奉提及，数月前，曾有一支探险队从古域西部的“陨星峡”带回一些残破玉简，上面记载的文字似乎涉及星空坐标与某种“门户”的开启仪式，引起了小范围关注，但后来那支探险队成员相继出事，玉简也下落不明。

    “陨星峡……门户……”秦羽记下这些关键词，“看来，这苍梧古域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归寂星海的遗迹，上古传承，神秘门户……或许都与你我追寻的线索有关。”

    林昊点头：“另外，我在星象馆外，感应到一丝极淡的、类似星见塔的秩序星辉波动。很隐晦，一闪而逝，无法确定来源。或许，那位‘巡星者’已经注意到我们进城了，或者，这城中还有其他星见塔的人。”

    秦羽眼神微动：“暗中关注就好，暂时不必主动联系。我们眼下需要的是尽快提升实力，站稳脚跟。今天在百炼坊，我买了块冥铁精金，对修炼有些帮助，但也惹了点小麻烦……”他将与铁手帮冲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昊听完，略一沉吟：“铁手帮不足惧，但其背后的血刀门，是万流城本地有数的势力之一，据说门主有筑基后期的实力，门中好手不少。我们需提防他们暗中的报复。不过，你今日展露了实力，他们短期内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动手，更多的可能是试探或使绊子。”

    “兵来将挡。”秦羽语气平静，带着兵王特有的冷冽，“正好，我们也需要实战来磨砺新得的力量。只要不引来墨家或影蚀那种层级的关注，本土势力的摩擦，未尝不是一种历练。”

    夜色渐深，万流城灯火渐起，喧嚣声透过阵法传来，已变得模糊。双月悬空，清辉洒落院中，河水潺潺。

    听涛别院内，两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在短暂的安宁中，各自消化着白日的收获，也为即将到来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江湖历程，默默做着准备。万流城，只是他们踏入苍梧古域的第一个舞台，而序幕，才刚刚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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