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金铁碎片雨点般攒射，穆云飞剑势尽展，守御得密不透风，激烈的爆鸣声中，火花四溅。他身躯颤栗，只觉得掌中长剑格挡的不是什么碎片，而是一道道破空而来的闪电，直震得他气机浮动，手掌酥麻...轰——！一道白骨剑撕裂长空，剑尖未至，森寒剑气已如冰锥刺入众人脊骨，数十丈内空气骤然凝滞，连呼吸都为之一窒。正法立于虚空，袍角翻飞，双目微阖，却似早已洞悉剑势来路。他右手轻抬，五指张开，掌心朝天，一缕赤金气血自丹田腾起，如熔岩奔涌，瞬息贯入臂脉，整条手臂登时泛起青铜古色，筋络虬结如龙盘，皮膜下隐隐有赤焰蒸腾。“铛！”白骨剑撞上手掌，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迸溅三尺，剑身嗡鸣震颤，寸寸龟裂。夜王眸光一缩，袖中暗劲再催，第二口白骨剑破空而至，剑锋斜斩，划出一道惨白弧线，直取正法咽喉。正法不退反进，肩头一沉，脖颈微偏，剑锋擦喉而过，带起一缕血丝，却未见血涌——那伤口边缘竟以肉眼可见之速收束、结痂，只余一道淡金纹路，如符篆烙印。“你这肉身……”夜王声音沙哑，似久病未愈，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冷锐，“不是龙脉溃散后，还能逆生精血、锁住命元的‘活炉’？”正法缓缓收回手，指尖拂过喉间金痕，目光平静：“龙脉是炉鼎，人躯才是真炉。炉毁，鼎可另铸；鼎碎，炉火不熄。”话音未落，他足下一踏，虚空竟如水面般荡开一圈涟漪，身形暴起，一步便跨过三十丈距离，拳未至，拳风已化作赤红罡浪，轰然碾向夜王面门。夜王瞳孔骤缩，石炎鬼影倏然暴涨，缠绕周身，形成一道旋转黑环，与此同时，他双手结印，胸前浮现出一枚幽蓝符文，符文一闪即灭，其身后虚空陡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裹挟着冰霜雷电的巨爪从中探出，迎向正法铁拳！“轰隆——！！！”拳爪相撞，无声无光，唯有一圈透明波纹横扫而出。下方海津城数里之内，屋瓦齐震，窗棂尽碎，街巷中行人双耳溢血，扑通跪倒。数十艘残存飞艇被波纹扫中，艇身如纸糊般扭曲崩解，金属撕裂声刺耳欲聋。葛风苑人在半空，忽觉一股沛然莫御之力压顶而下，膝盖一弯，硬生生砸进青砖地面，双腿深陷至膝，青砖寸寸爆成齑粉。他咬牙抬头，只见正法与夜王交手之处，空间竟如琉璃般出现蛛网状裂痕，裂痕中透出幽暗虚光，仿佛两界壁垒正在崩坏。“那是……撕裂界膜？”青囊先生枯瘦手指猛然攥紧，指甲嵌入掌心而不自知，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他竟能以气血之力，撼动此界根基？”苏情立于场边高台，素手按在石栏之上，指节泛白。她眼中倒映着高空激战，更映出正法每一次出拳时体内气血奔流的轨迹——那不是寻常武者能见的经络走向，而是如星轨运转、地脉奔涌般的宏大图景。她忽然明白，所谓“气血熔炉”，熔的从来不只是血肉筋骨，更是时间、意志、乃至此方天地对“人”的定义。龙脉时代，人向天求法；末法时代，人自铸神炉。炉成，则法由我出，道在我身。“第七转……”她喃喃低语，唇边浮起一丝近乎虔诚的笑意，“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炉心’。”此时，正法一拳逼退夜王，身形凌空旋身，左腿横扫如鞭，腿风卷起百丈赤焰，焰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人影，或持刀、或舞剑、或结印、或诵经——竟是百家武学残影，皆被其气血熔炼、重铸、归一！夜王脸色终于大变，白袍猎猎倒卷，石炎鬼影嘶吼着膨胀至十丈之巨，鬼爪抓向那些人影，却见人影纷纷炸开，化作赤金色符文，如雨点般坠入正法体内。“你……吞噬百家真意？！”夜王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悸。正法落地，双足踏处，大地无声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百步，所过之处青砖尽数熔为赤红琉璃。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赤金色火焰静静悬浮，火焰之中，赫然有八枚微小金丹缓缓旋转——正是此前龙脉时代八大正法宗门的本源印记！金丹表面，细密符文游走不息，不断被火焰煅烧、剥蚀、重铸，金丹色泽由黯淡转为炽亮，由浑浊转为澄澈，仿佛正经历一场浩大涅槃。“不是吞噬。”正法开口，声如洪钟，字字清晰落入万人耳中，“是回收。”“龙脉溃散，并非道断，而是债偿。千五百年前仙人借龙脉传法，以劫运为薪，燃起此世武道烈火。火旺则薪尽，薪尽则火衰——这是因果，不是末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仰望的万千面孔，声音渐沉，“但火种未灭。它沉在你们血脉里，埋在你们骨髓中，蛰伏于每一寸被罡气淬炼过的皮肉之下。今日我授‘气血熔炉’，不是替你们另寻新路，是帮你们……找回自己本来的样子。”话音落下，他掌心火焰轰然暴涨，八枚金丹齐齐爆开，化作八道赤金光流，如长虹贯日，射向杨青玄、洪元、苏情、青囊先生、观星、宝慧八僧、璇玑娘子、白天法王八人眉心！“啊——！”八人齐齐闷哼，身形剧震，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似有金线游走，瞬息遍及全身。杨青玄双目圆睁，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一尊微型熔炉虚影，炉中烈焰翻腾，炉壁刻满古老符文；洪元浑身肌肉贲张，皮肤下浮现金鳞，每一次呼吸，胸膛起伏间都有赤色雾气喷吐；苏情指尖轻颤，一缕劲气自行缭绕，竟在空气中勾勒出半幅星图，星图中央，一点赤金缓缓旋转……“这是……第八转入门之引？”青囊先生须发皆张，老脸涨得通红，却难掩眼中狂喜，“不需筑基，不假外求，直叩己身灵窍！原来所谓‘本我窍’，不在头顶，不在丹田，而在……心念初动之处！”正法不再言语，转身望向夜王。此刻夜王立于残破飞艇残骸之上，白袍染尘，嘴角溢血，石炎鬼影黯淡如烟。他咳了两声，咳出两片带着幽蓝符文的血沫，抬眼看向正法，目光竟无丝毫颓色，反而愈发幽邃。“有趣。”他缓缓抹去唇边血迹，苍白脸上浮现一抹病态笑意，“你既说火种未灭，那我便亲手……将这余烬，吹成燎原之势。”言罢，他右手猛地插入自己左胸，五指一握，竟生生掏出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通体幽蓝，表面铭刻无数细密符文，每一下搏动，都引得周遭虚空泛起涟漪。夜王将心脏高高举起，对着正法，对着下方海津城，对着这整片破碎的天地，声音如咒如吟：“西罗秘仪·心火献祭——燃！”“轰——！！！”幽蓝心脏爆开，没有火焰，没有光热，唯有一片绝对寂静的“空”。那空洞瞬间扩张，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洇染百丈、千丈、万丈……所过之处，飞艇、残骸、海浪、甚至远处海津城的塔楼轮廓，全都无声无息地淡化、消解，仿佛被从“存在”本身抹去。这不是毁灭，是“删改”。正法瞳孔骤缩。他看见那片“空”中，正有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悄然浮现，如同星尘，又似……被剥离的龙脉残韵。“他在抽取溃散龙脉的最后残响！”葛风苑嘶声吼道，“他要把这些残响，炼成自己的‘伪龙脉’！”正法一步踏出，不再留手。他双臂展开，背后虚空骤然塌陷，一尊高达百丈的赤金巨人虚影拔地而起！巨人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灼灼如日，双手合抱，掌心相对，中间赫然悬浮着一座九层熔炉！炉身赤红，炉盖敞开，炉中烈焰翻腾，焰心处，八枚重新凝结的金丹正缓缓旋转，散发出比先前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气血波动。“气血熔炉·第九转——炉镇山河！”巨人虚影双手猛然合拢，九层熔炉轰然压落，目标并非夜王，而是那片正在扩张的“空”！“轰隆隆——！！！”熔炉与“空”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挤压”声。仿佛两座世界正在彼此折叠、压缩。熔炉赤焰疯狂燃烧，“空”的边界被硬生生遏制、反推，幽蓝光晕剧烈波动，如水波般颤抖。夜王脸色惨白如纸，单膝跪地，七窍渗出幽蓝血液，他死死盯着熔炉中心，嘶声笑道：“好……好一个炉镇山河！可惜……你镇得住山河，镇得住人心么？”话音未落，熔炉焰心之中，八枚金丹突然齐齐一颤，其中一枚，赫然是剑阁“龙渊真形”印记，竟在此刻微微明灭，仿佛……呼应着什么。正法心头一凛，猛然回头——海津港口方向，长青子立于船头，手中《大玄报》被海风掀起一角。报纸头条那张玄帝与诸脉巨头的合影下方，一行小字如针扎入眼底：“……剑阁之主石炎有你，已于七日前闭关参悟末法奥义，或有望重启龙脉显迹之机……”长青子指尖微颤，报纸哗啦一声被风吹开，露出背面一则极小的讣告：“……剑阁外门执事，石姓，于本月朔日病故，享年四十七岁……”正法目光如电，穿透海雾，落在长青子身上。他看见长青子腰间悬挂的，是一柄寻常铁剑，剑鞘斑驳，剑穗陈旧——那是剑阁外门弟子的身份信物。而长青子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结，并非全因龙脉溃散，更像……一种被长久压抑的、近乎绝望的期待。“石炎有你……”正法低语，声音几不可闻。就在此时，熔炉焰心那枚“龙渊真形”金丹，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光芒之中，竟隐隐映出一座孤峰剪影，峰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翻飞，正遥遥望向此处。夜王咳着血，笑声却愈发癫狂：“看到了吗？你熔炼百家，却熔不掉一个‘石’字！你镇住山河，却镇不住一个‘名’字！龙脉可溃，宗门可散，但人心深处，总有一座不肯坍塌的山——那才是你永远炼不化的‘炉渣’！”正法沉默。熔炉虚影缓缓收敛，九层炉身化作赤金光纹，没入他周身皮膜。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一道细微的裂痕正悄然蔓延——并非伤痕，而是一道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蓝细线，如蛛网般，正从指尖向手腕蔓延。他忽然想起灵机离开前，曾于至乐园废墟之上，指着脚下大地，对他淡淡一笑：“你看这土，看似寻常，实则每粒微尘，都裹着上古龙脉的灰烬。末法不是灰烬重燃，而你我，不过是……拾灰人。”风掠过海津城上空，带着咸腥与焦糊的气息。下方广场，成千上万人静默无声，仰望着高空那道赤金身影，也仰望着他身后渐渐消散的巨人虚影，以及虚影消散后，那漫天飘落的、细碎如金箔的赤色光尘。光尘落在肩头，竟不灼人，只余温热，仿佛一捧久违的暖阳。杨青玄抬手，接住一片光尘。光尘在他掌心轻轻跳跃，映照出他眼中那簇重新燃起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明亮、更桀骜的火焰。“原来……”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我们从来都不是等火的人。”海天之间，风声呜咽，似有龙吟，又似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