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孟大师,你还没红土冠军呢!
去年的“阳光双冠”之后,孟浩便回国休了一段长假,甚至还缺席了蒙特卡洛大师赛。这让国内的同行们羡慕不已,也算是吸引了足够多的“仇恨”。毕竟,绝大多数人都在全球各地忙碌奔波,不停参加各种比...托米奇的球拍砸在硬地上的闷响,像一块烧红的铁块猝然浸入冰水,嘶啦一声,腾起一股看不见的白气。全场两万四千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又缓缓转向孟浩——那个正慢条斯理摘下腕表、擦汗、朝场边观众席微微颔首致意的男人。他甚至没看托米奇一眼,仿佛刚刚不是赢下一场八强战,而只是顺手帮邻居收了件晾在阳台的衬衫。可那三根油条,每一根都裹着滚烫的羞辱,煎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罗德·拉沃尔球场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不是肃穆,不是敬畏,而是集体失语后的真空。澳洲球迷们攥着印有袋鼠图案的荧光棒,手心发潮;华人观众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孟浩!孟浩!”,声浪一波盖过一波,连顶棚的玻璃穹顶都在微微震颤。央视导播镜头切得飞快:贵宾席上那位墨镜男顶流悄悄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角;看台高处,一个穿着红白相间中国国家队训练服的少年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而更远处,几个举着“蔷”字灯牌的女粉丝,正一边尖叫一边把王蔷刚发的微博截图疯狂转发——配文是:“孟浩哥哥今天帅炸了!!!蔷姐快上啊!!!”孟浩没听见这些。他只听见自己左耳里塞着的骨传导耳机传来教练老陈压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第三盘最后那个反手直线,角度再压5度,他重心已经晃了,你早半拍收拍就能再逼他失误一次。”孟浩轻轻点头,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球员通道。通道口站着三人:王蔷抱着球包倚在墙边,马尾辫被汗水黏在颈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央视记者小李举着话筒,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话筒套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粉底;而最靠近出口阴影里的,是瓦林卡。他独自一人,没带任何随从,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运动外套,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抬,目光沉静地落在孟浩脸上。没有感谢,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被烈火反复煅烧过的平静。孟浩脚步顿住,迎上那道目光。三秒。瓦林卡忽然极轻地扯了下嘴角,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随即转身,朝另一侧通道走去。他背影挺直,步子很稳,肩线平直如尺,仿佛刚才那场3比0横扫克耶高斯的胜利,不过是拂去袖口一粒灰尘。孟浩看着他消失在拐角,才收回视线。王蔷已凑上来,用球包轻轻撞了他一下:“哎哟,我们孟大种子,打完球就走神?想谁呢?”“想怎么把你混双第一轮的发球局练熟。”孟浩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你昨天那记正手截击,挥拍太早,手腕没锁死,球速是够,但弧线飘。”王蔷噗嗤笑出声:“行行行,孟教练,您先管好您自己的接发球吧!我可听说了,托米奇赛后在混采区说‘他根本不是人,是台发球机加AI’。”“他说得对。”孟浩抹了把嘴,语气认真,“所以我才需要你这个人类搭档,来帮我保持点人性温度。”两人并肩往更衣室走,脚步轻快。通道两侧的广告牌流光溢彩,澳网LoGo在蓝白光影里旋转不息。孟浩余光扫过其中一块——那是他与吴姓顶流并肩而立的巨幅海报,底下印着烫金大字:“网球,是青春的语法”。他皱了皱眉,忽然停步,指着海报右下角一行极小的赞助商名称:“那个‘蔚蓝科技’……是不是去年赞助过美网青少年组?”王蔷探头一看,点头:“对,他们搞智能球拍传感器的,说是能分析击球点、转速、力量分布……听着玄乎,其实就一蓝牙芯片加APP。”“APP叫什么?”“蔚蓝视界。”孟浩眼神微动,没再说话,但脚步明显加快。进了更衣室,他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冲澡,而是掏出手机,打开应用商店,搜“蔚蓝视界”。图标是片深邃的蓝,下载图标旁标注着“127万次下载”。安装完成,打开。界面简洁,主屏中央是动态球拍模型,四周悬浮着“实时数据”“历史曲线”“AI诊断”三个按钮。孟浩点开“实时数据”,屏幕跳出提示:【请连接蔚蓝智能球拍,或手动输入今日比赛数据】他指尖悬停片刻,退回,点开“历史曲线”。页面自动跳转至“用户最近赛事”,列表空空如也。孟浩关掉APP,拉开自己那只黑色战术背包。包内层有个隐蔽拉链口袋,他拉开,取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哑光黑的金属盒。盒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角落蚀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可见的符号——不是蔚蓝科技的Logo,而是一枚被闪电劈开的网球。他按动盒侧一个微凸的点,盒盖无声滑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球拍,拍框线条凌厉,碳纤维纹理泛着冷银光泽,握柄处缠着暗红色吸汗带,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褪了色的蓝色蝴蝶结发卡——那是王蔷去年冬训时,随手系上去的,说“图个吉利”。这不是他比赛用的拍子。这是“源初”。孟浩手指抚过拍框内侧一行微雕小字:【重置坐标:墨尔本,】。日期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数字:【迭代次数:7】他合上盒子,放回原处,拉好拉链。起身时,目光扫过更衣室墙壁上贴着的澳网官方赛程表。八强对阵栏里,他的名字下面,清晰印着:【VS 托米奇 —— 胜(6-1, 6-1, 6-1)】。而在四强对阵预设栏,空白处赫然打印着:【VS 瓦林卡(待定)】。“待定”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钉子。孟浩盯着那两个字,足足十秒。然后他拿起毛巾,用力擦了擦脸,擦得皮肤泛红。再抬头时,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清亮,笑意温润,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从未发生。他推开更衣室门。门外,王蔷正踮着脚,跟央视记者小李比划着什么,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能量棒。见到孟浩出来,她立刻扬起笑脸:“走!混双热身去!今晚还有你的专访,人家小李老师可等你半天了!”小李赶紧上前,话筒递得恰到好处:“孟浩,恭喜晋级四强!面对瓦林卡,有没有压力?毕竟他刚击败了克耶高斯……”孟浩接过王蔷递来的能量棒,咬了一口,腮帮微动,含糊道:“压力?有啊。压力是他打得太好了,我怕自己接不住。”小李一愣,随即大笑:“这……这回答太孟浩了!”“还有,”孟浩咽下最后一口,抬眼看向小李身后——那里,不知何时已站了几个穿着蔚蓝科技工装的年轻人,胸前挂着工作证,神情有些拘谨,“麻烦让一下,我队友的球拍,好像有点问题。”他绕过人群,走到王蔷身边,自然地接过她背上那只粉色球包。包带勒进他宽厚的手掌,留下淡淡红痕。王蔷眨眨眼:“我的拍子?没坏啊。”“没坏。”孟浩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但我得确认一下,它到底认不认我这个主人。”他拉开球包拉链,手指探入,指尖准确无误地触到内衬夹层里一个硬质的小方块——那是蔚蓝科技为所有签约球员免费配备的“赛场数据采集模块”,此刻正微微发热,指示灯幽幽闪烁着蓝光。孟浩指腹摩挲着那点微温,目光越过王蔷的肩膀,投向更衣室外长长的走廊尽头。那里,一扇玻璃窗映出墨尔本午后的天空,云层低垂,铅灰厚重,却在西边裂开一道窄窄的缝隙,透出底下灼灼燃烧的、金红色的光。像一道正在愈合的旧伤疤,底下翻涌着新鲜的血。王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解地歪了歪头:“看什么呢?”孟浩收回目光,将球包重新递给王蔷,接过她手里那瓶刚拧开的水,仰头喝尽。喉结上下滑动,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滴在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看天气。”他笑着说,声音清朗,带着运动后的微喘,“要变天了。”话音未落,远处训练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紧接着,是工作人员急促的呼喊和球拍砸地的钝响。王蔷脸色微变:“不会又……”孟浩没答,只是抬腿,朝那喧闹声传来的方向,稳步走去。脚步不疾不徐,球鞋底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轻微而坚定的沙沙声。像一把剑,正缓缓出鞘。他经过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时,身影被窗外斜射进来的、那束金红光芒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与那片铅灰色的阴影严丝合缝地接壤。没有一丝缝隙。更衣室门口,蔚蓝科技的技术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他们胸前的工作证上,姓名栏是空白的,只有一串冰冷的编号:wL-731、wL-732……而编号wL-731的那人,低头看着自己腕表——表盘上,一行微小的绿色字符正无声滚动:【源初协议激活中……校准目标:孟浩(Id:m001)匹配度:99.8%……误差来源:未知变量‘王蔷’……修正方案:启动B-7预案……】表针,悄然跳过下午四点整。罗德·拉沃尔球场穹顶之下,空气仿佛凝滞了。数万道目光,无论华人、澳洲人、还是远道而来的欧洲面孔,全都胶着在同一个移动的焦点上。孟浩的身影穿过通道,所过之处,嘈杂渐息,如同被无形之刃劈开的潮水。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训练场入口。入口处,两个持证保安正试图拦住一个头发湿漉漉、赤着脚、只穿着一条破洞牛仔裤的年轻男人。那人手臂肌肉虬结,脖颈青筋暴起,正对着保安吼着什么,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制服上。他脚边,散落着几片碎裂的球拍碎片,碳纤维茬口锋利如刀。孟浩走近,看清了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是克耶高斯。但他比白天在训练场时更狼狈,眼白布满血丝,左脸颊一道浅浅的抓痕,渗着血珠。他显然刚从某个地方狂奔而来,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粝的嘶声。“让他进来。”孟浩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瞬间压下了所有噪音。保安愣住,迟疑地看向孟浩胸前的球员证。“孟浩?”克耶高斯猛地扭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孟浩,那里面翻腾着被碾碎的骄傲、被点燃的暴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绝望的窥探,“你……你到底是谁?!”孟浩没答。他侧身,让开通道,目光掠过克耶高斯脚边那些碎片,最终落在他汗湿的、剧烈起伏的胸口。那里,露出一角暗红色的、被汗水浸透的T恤下摆——上面印着一行小字,被揉搓得模糊不清,却依稀可辨:【RESTART】重启。孟浩瞳孔骤然一缩。克耶高斯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随即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刺耳:“呵……你也看见了?这该死的标记!我昨天才发现!洗不掉!刮不掉!像他妈的烙印!”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整个胸口——那行暗红字迹蜿蜒向上,竟一直延伸至锁骨下方,隐隐与皮肤融为一体,“他们说……说这是新签的代言!可我没签!我没签任何东西!”他猛地抬头,眼球布满血丝,直勾勾刺向孟浩:“是你干的?!是不是你?!你改了什么?!”孟浩静静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竖起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缓缓指向克耶高斯的心口。动作无声,含义却如惊雷炸响。克耶高斯脸上的疯狂凝固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条离水的鱼。他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就在这时,训练场内,一道清越的女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与笑意:“哎?这不是我们的‘澳洲坏小子’吗?怎么,来给我们孟浩选手现场献舞助兴?”王蔷不知何时已站在训练场玻璃门内,单手叉腰,另一只手还拿着球拍,发梢滴着水,显然是刚结束热身。她目光在克耶高斯赤裸的胸口那行字上扫过,笑意更深,带着一丝了然的、近乎悲悯的调侃。克耶高斯像被抽掉了脊椎,肩膀垮塌下去。他不再看孟浩,也不再看王蔷,只是死死盯着自己脚下那片碎裂的球拍残骸,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孟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托米奇的球拍,也是这么碎的。”克耶高斯猛地抬头。“但我的,”孟浩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空着的双手,又缓缓落回克耶高斯脸上,一字一顿,“从来不会碎。”他不再停留,侧身,与克耶高斯擦肩而过。衣袖带起的微风,拂过对方汗湿的鬓角。王蔷在玻璃门内,对他眨了眨眼,做了个“快进来”的手势。孟浩点头,抬步。就在他即将踏入门内的刹那,身后,克耶高斯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艰难地挤出一句:“……那支‘源初’……它……它选了谁?”孟浩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抬起手,朝王蔷伸去。王蔷笑着,将自己那支粉色球拍,稳稳地、轻轻地,放入他宽大的掌心。拍柄上,那枚小小的、褪了色的蓝色蝴蝶结,在训练场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