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我选……
谁?谁入侵?入侵谁?入侵癫火吗?……在场所有人将刚才获取到的信息以最快的速度在自己脑海中过了一遍。外在神祇、刚把雨夜蒸发、指责、压级入侵……这几...珲伍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右臂的护腕卸下,露出小臂上蜿蜒盘绕的黑色纹路——那不是刺青,而是活的咒死荆棘,在皮肤之下微微搏动,如同沉睡的蛇被惊醒。纹路尽头,一粒细小的黄金种子正嵌在皮肉之间,泛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他盯着那粒种子看了三息。然后左手探入腰后,抽出一把短匕——刀身漆黑,无刃无锋,只有一道贯穿全刃的暗红裂隙,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这不是系统掉落的装备,也不是任务奖励,而是他在白刀之夜前夜,亲手从自己左胸剜出的第一枚“咒死种核”所铸。匕首轻点左臂黄金种。嗤——一声极轻的灼烧声响起。那粒种子表面顿时浮起蛛网般的黑丝,迅速爬满整个种壳,继而寸寸皲裂、剥落。脱落之处,并未见血,只有一缕青灰色雾气升腾而起,在半空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灰蝶,扑棱两下,便化为齑粉消散。珲伍松了口气。不是因为痛楚缓解,而是确认了一件事:这把匕首,确实能斩断黄金树留在血脉里的根系。死王子静静看着这一切,嘴角微扬:“原来如此……你早就开始动手了。”“不。”珲伍摇头,“我只是比你们晚一点意识到——所谓‘净化’,从来不是把种子挖出来,而是让它们腐烂得比活着时更彻底。”他将匕首收回鞘中,目光扫过宝座之上那枚已被荆棘缠绕、正发出细微哀鸣的黄金种子,又落在死王子逐渐凝实的面容上。此刻的祂,已不再是模糊虚影,也不是尸山上扭曲畸变的残骸投影。祂站在那里,金发垂肩,眉目如刃,衣袍由溃烂血肉织就,却偏偏洁净得仿佛刚从晨露中走出。祂的指尖还沾着菲娅心口渗出的血珠,可那血珠尚未滴落,便已在空气中自行燃尽,化作一缕银色余烬。“你说你不想杀死所有人。”珲伍忽然开口,“可你刚才说,要杀空一个时代的生灵。”“是。”死王子颔首,声音平静如湖,“但我说的是‘所有’,不是‘全部’。”珲伍一顿。死王子抬手,轻轻拂过自己左眼。那只眼睛瞬间褪去虹膜与瞳孔,变成一枚旋转的、布满齿轮与刻度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点,有的炽烈如日,有的黯淡如萤,有的正在熄灭,有的刚刚点燃——那是整片大陆上所有尚存黄金种脉者的命格图谱。“你看,这里。”祂指向罗盘边缘一处幽暗角落,“三百二十七个名字,七百六十四具躯壳,全是当年参与‘剜心之仪’的祭司、学士、守陵人。他们自愿献祭灵魂,只为让黄金树相信——王子已死,王权永续。可他们不知道,我真正的死亡,恰恰始于他们举起刀的那一刻。”珲伍眯起眼。那片幽暗之中,赫然浮现几个熟悉的名字:【宁语·初代灵庙骑士长】【猎人·地宫守门者】【弗尔桑克斯·古龙余裔】……还有他自己。【珲伍·第十九次轮回者】名字下方,皆标注着一行小字:【种脉活性:98.7%|腐化进度:0.0%|反噬阈值:临界】“你们没一个,都没被种下最纯正的黄金种。”死王子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天气,“因为你们是最后一批‘活祭品’。黄金树要用你们的身体,培育出足以镇压咒死之力的新王胚。可惜它失败了。它没想到,我会把整座王庭埋进地底,用腐肉当养料,让咒死之力在自己尸身上完成第一次迭代。”珲伍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宁语总在深夜擦拭那柄断剑,剑刃缺口处隐约有黑丝游走;想起猎人每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却从不疗伤;想起弗尔桑克斯临死前望向天空的眼神,不是恐惧,而是解脱。他们不是幸存者。他们是活体容器。是死王子亲手埋下的引信。“所以你等我进来,不是为了被杀。”珲伍终于明白,“你是想借我的手,引爆所有容器。”“聪明。”死王子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有了真实的温度,“但还不够。”祂忽然转身,面向沉眠的菲娅。少女依旧静卧于尸山顶端,胸口起伏微不可察,仿佛只是熟睡。可就在死王子目光落下的瞬间,她颈侧皮肤骤然绷紧,一条细若游丝的黑线自锁骨下方钻出,沿着下颌一路攀至耳后,最终在耳垂处凝成一颗赤红血痣。“她才是真正的钥匙。”死王子声音低沉下来,“不是因为她体内那枚种子……而是因为她从未接受过赐福。”珲伍猛地抬头:“什么?”“你真以为黄金树会允许一个‘意外’活到今天?”死王子指尖轻点菲娅耳垂,“她不是被选中的继承者,她是被剔除的废料。因为她的血脉里,没有黄金树的印记,只有……星尘。”话音未落,整个地底空间忽然震颤。不是来自外部的撞击,而是源于内部——源于脚下这座尸山。轰隆!尸山表层的鳞甲寸寸龟裂,无数道黑芒从中迸射而出,在空中交织、延展、凝固,最终构成一幅庞大无边的立体星图。星辰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旋转,每一颗都对应着地上某处命格光点。而在星图中心,赫然悬浮着一株倒悬的、枝干焦黑的巨树虚影——正是黄金树残骸。可就在这树影即将成型之际,星图边缘突兀撕开一道裂口。一道苍白手臂从中探出,五指张开,直取菲娅天灵。“住手!”死王子厉喝。可那手臂速度太快,快到连咒死荆棘都来不及反应。千钧一发之际,珲伍动了。他没有拔刀,没有掷壶,甚至没有调动系统界面——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五指并拢成刀,自下而上斜劈而出。一道无声无光的斩击掠过空气。咔嚓。那只苍白手臂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既无血流,亦无灰烬,唯有几缕银色星尘簌簌飘落。手臂坠地的刹那,整座尸山剧烈痉挛,星图随之震颤、扭曲,最终崩解为漫天光点。死王子怔住了。良久,祂缓缓转头,看向珲伍:“你刚才那一击……不是咒死之力。”“也不是黄金之力。”珲伍垂下手,掌心浮现出一道细长裂痕,正缓慢愈合,“是‘周目’之力。”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钟鸣:“我死了十九次。”“每一次,都在同一片土地上,重复同一条路。”“每一次,都看着你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每一次,我都记住你们倒下时的表情、姿势、伤口的位置、血溅出的角度……甚至你们临终前最后一个念头。”“第十七次,我学会了预判宁语的剑路。”“第十八次,我算准了猎人喘息的间隙。”“而这一次……”他抬起眼,直视死王子那双已恢复神采的金色眸子:“我看见了你出手的轨迹。”死王子沉默良久,忽然大笑。笑声并不癫狂,反而饱含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原来如此……原来你才是那个……真正活够了的人。”祂抬手,轻轻拍了拍珲伍的肩膀。这一触之下,珲伍全身骨骼发出轻微脆响,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重担。“那么,死诞者先生。”死王子退后半步,郑重躬身,“请允许我,以黄金王子的身份,向您提出最后的请求。”“杀了我。”“不是作为古老意志,不是作为死王子,而是作为……一个终于承认自己早已死去的凡人。”“请让我,真正地,安息。”话音落下,祂身后的尸山轰然塌陷。无数畸变肢体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方一座纯白石台。台上无碑无铭,唯有一柄断裂的黄金长剑插在中央,剑身布满蛛网状裂痕,却依旧散发着不容亵渎的辉光。那是王权之证,也是枷锁之源。死王子缓步上前,伸手握住剑柄。刹那间,整座地底世界陷入绝对寂静。连时间都仿佛停滞。唯有那柄断剑,在祂掌中发出细微嗡鸣,像是久别重逢的呜咽。珲伍没有动。他只是静静看着。看着死王子将断剑缓缓拔出。看着剑身上每一道裂痕中,涌出无数金色光点,如萤火升空,又似星雨坠落。看着那些光点在空中汇聚、旋转、最终凝成一张张面孔——宁语年轻的笑脸、猎人叼着草茎的模样、弗尔桑克斯仰头饮酒的侧影……甚至还有珲伍自己,在不同轮回中或愤怒、或疲惫、或茫然的脸。那是所有被黄金树抹去的记忆残片。是被强行剥离的情感碎片。是本该属于这个时代,却被秩序之树偷偷藏起的灵魂回响。死王子仰起头,任由光点拂过面颊。“谢谢你。”祂轻声说,“替我记住了他们。”然后,祂猛然挥剑,朝自己心口刺去!剑尖触及皮肉的刹那——“等等!”一道清越女声陡然响起。不是来自外界,也不是来自脑海。而是从菲娅口中发出。少女睫毛轻颤,双眼缓缓睁开。没有瞳仁,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流动的星穹。她望着死王子,嘴唇微启:“哥哥,你忘了……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你手里。”死王子持剑的手僵在半空。祂低头看向菲娅,眼神第一次出现动摇。“你……醒了?”祂声音微哑。“我一直醒着。”菲娅坐起身,赤足踩上石台,“只是你们太吵,我没力气睁眼。”她抬手,指向死王子手中断剑:“这把剑,是你十六岁生日那天,我亲手为你锻造的。你嫌它不够锋利,把它摔在地上,砸出了第一道裂痕。”死王子手指一颤。“你后来把它捡回去,用龙血淬炼三年,又请星匠重铸剑脊……可你不知道,我在剑柄内壁,刻了一行字。”菲娅伸出手,轻轻抚过剑柄末端。那里本该光滑如镜,此刻却浮现出一行细如发丝的银色符文:【若你执迷不悟,我便亲手斩断你的王冠】死王子浑身剧震。他踉跄后退一步,断剑脱手坠地,发出清越长鸣。“你……你一直都知道?”“我知道你恨黄金树。”菲娅站起身,裙摆无风自动,“我知道你想毁掉一切。可你也知道,毁灭之后,若无人重建,那不过是一场更大的暴政。”她缓步走到死王子面前,仰起脸:“所以,我做了另一件事。”她摊开手掌。掌心空无一物。可就在下一瞬,整片地底空间的所有光点——无论是星图残片、黄金碎屑,还是咒死荆棘逸散的黑芒——全都朝着她掌心疯狂汇聚!不是被吞噬,而是被……编织。一根纤细却坚韧的银线,在她指间悄然成形。线头一端,连着宁语断剑上的缺口;另一端,系在猎人颈间那道旧疤之上;中间,缠绕着弗尔桑克斯鳞片脱落处新生的嫩肉;再往上,穿过珲伍左臂尚未愈合的荆棘纹路;最终,没入菲娅自己的心口,消失不见。“这是‘牵星线’。”她轻声道,“不是控制,不是束缚,而是……约定。”“约定什么?”死王子嗓音沙哑。菲娅望向他,眸中星河流转:“约定我们所有人,一起活着,一起犯错,一起赎罪,一起……把这片土地,亲手种成新的样子。”死王子久久伫立。许久,祂忽然笑了。不是狂妄,不是悲悯,不是释然。而是少年真正长大后,第一次露出的、毫无负担的笑容。“好。”祂点头,“那就……一起种。”话音未落,整座尸山轰然炸裂!不是毁灭,而是绽放。无数黑荆棘在爆裂中舒展、抽枝、开花——花朵纯白,花瓣边缘泛着淡淡金边,蕊心却跳动着幽蓝星火。花香弥漫。珲伍闭上眼,闻到了雨后青草的气息。还有,久违的、没有腐臭的风。就在此时,他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条猩红提示:【检测到‘周目锚点’发生不可逆偏移】【当前轮回状态:失控】【剩余周目次数:∞】【警告:你已不再是玩家,而是……故事本身】珲伍睁开眼。只见菲娅朝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温热的种子。不是黄金色,不是黑色,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柔软的灰。“来吧。”她说,“这一次,我们不推倒重来。”“我们……重新开始。”珲伍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缓缓覆了上去。掌心相贴的瞬间,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不是来自死王子,不是来自菲娅,也不是来自任何人偶或古老意志。那是整片大陆,在漫长沉睡后,第一次,真正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