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目标:八强
面对贝贝这强横到夸张的爆发,帝月秋微微眯起了眼。她猛地将长枪抱在胸前,强烈的金光爆发开来,化作一道道流光,附着到了她的身上,化作一套铠甲。面对贝贝的全力爆发,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动用斗铠的...车窗外的暮色正一寸寸沉下去,像打翻的浓墨洇开在玻璃上。我盯着自己映在窗上的脸,眼底浮着两团青影,嘴唇干裂起皮,右手食指关节处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蓝墨水——那是下午改稿时钢笔漏墨蹭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微信置顶的编辑头像旁边红点始终没消,消息框里躺着三条未读:“大纲第三版过审了”“新章节读者追更数据破纪录”“平台建议加更除夕夜特别篇”。我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回复。车厢晃得厉害,一个急刹,我下意识扶住前座椅背,掌心传来粗粝的织物触感。邻座穿校服的女生正用耳机听歌,侧脸轮廓被耳机线勾出一道细韧的弧,马尾辫梢扫过她校服领口那枚银色的校徽——和我高中毕业照里别在左胸的位置一模一样。我忽然记起高三那年,也是这样摇晃的绿皮火车,我攥着退稿信在车厢连接处哭得喘不上气,纸页被风吹散,一张飘进对面座位底下,被穿工装裤的男人弯腰捡起,掸了掸灰递还给我,说:“写得挺真,就是缺个‘活’字。”“活”字?我当时愣愣地接过来,指尖发颤。现在想来,他大概是指人物没喘上气,故事没踩准心跳的节拍。可哪有这么容易?唐三的玄天功要练到第七重才能引动蓝银草异变,戴沐白的白虎烈光波必须在星斗大森林深处、被千年魂兽逼到绝境时才第一次炸开;朱竹清的幽冥斩不是挥挥手就成的,得先折断三根肋骨,在泥沼里爬行十七里,指甲缝里嵌满腐叶与血痂,最后把刀尖抵住自己咽喉三寸,才敢说“这一斩,劈得开命格”。我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是去年生日弟弟硬塞给我的,印着《斗罗大陆》动画截图:小舞蹦跳着扑向唐三,裙摆扬起一道粉红弧线。他当时笑嘻嘻说:“哥你总写别人的故事,啥时候写写咱家?”我敷衍点头,心里却想着朱竹清在杀戮之都黑牢里数砖缝的第七百二十三天,她数到第三百二十一道裂痕时,铁门突然开了,光刺进来,她眯着眼看见唐三站在逆光里,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指尖还凝着一滴没落下的蓝银草汁液。光是真的,痛也是真的。可现实里的光,往往来得更钝,更沉,更裹着棉絮似的疲惫。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母亲发来的语音,三十秒,我点开,背景音里油锅滋啦作响,她声音带着笑意:“囡囡说你昨儿写的‘小舞撕开伪装露出九条尾巴’那段,她同桌抄在语文摘抄本上了!老师还夸用词鲜活!”我喉头一哽,差点笑出声——那根本不是我写的。是凌晨三点改第五遍时手抖错删了半段,临时用AI补的过渡句,结果被当成了神来之笔。可笑吗?可当我把这段话复制进文档,标注“此处需重写”,光标在“撕开”二字后疯狂闪烁,像在嘲笑我连伪造真实都越来越熟练。站台广播突然响起,甜腻的电子女声念着“前方到站:青阳镇”。我猛地抬头,窗外掠过褪色的广告牌,“青阳镇欢迎您”几个字被雨水泡得发白,底下一行小字几乎被藤蔓吞没:“本镇户籍人口:12736人,常住人口:8914人”。我数过,家里那本泛黄的《青阳镇志》第47页写着,1998年全镇还有15263人。二十年间,走了六千多,像被无形的手一把把捋走的麦穗。下车时雨丝斜斜地飘,我缩着脖子往公交站走,帆布包带子勒进肩胛骨。包里除了笔记本电脑,还塞着父亲昨天硬塞给我的东西——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糖盒,掀开盖子,底下压着三张泛黄的汇款单存根,收款人栏全是“青阳镇中心小学”,时间跨度从2003年到2007年,每张金额都是三百元。最上面那张背面用圆珠笔写着:“老张,代交小雨学费。勿谢。李”。我没见过李老师,只听母亲提过一次:“教体育的,嗓子喊哑了还在操场跑圈,后来调去县里了。”我摸着存根边缘卷曲的毛边,忽然想起原著里唐三初入诺丁城,蹲在街角啃冷馒头,被大师撞见,老头子眯着眼看了他半晌,突然扔来一块烙饼:“饿着肚子,玄天功怎么转得动?”可谁来给我一块烙饼?谁来告诉我,当父亲把糖盒塞给我时,他袖口磨出的毛边,和唐三第一次握紧蓝银草时掌心的茧,是否流着同一种血?公交来了,车门嘶地打开,一股混着汗味与廉价香薰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刷卡上车,投币口旁贴着张手写告示:“本车实行‘双语报站’:普通话+青阳方言(试点)”。司机是个中年人,后视镜里能看见他右耳垂上一颗黑痣,正用青阳话慢悠悠报站:“下一站——老槐树,要下车的嘞,抓稳扶好咯……”那语调奇异地让我想起小舞说话时尾音上扬的节奏,只是少了三分俏皮,多了七分砂砾般的粗粝。我找了个靠窗座位坐下。车窗蒙着薄雾,我用指腹抹开一小块,外面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浮游,像一串将熄未熄的魂环。手机又震,这次是弟弟发来的游戏截图:他操控的角色正跪在雪地里,背后插着三支断箭,血条只剩一丝,而屏幕右上角显示“击杀者:哥哥”。下面配字:“哥,你刚上线那会儿,我正被BoSS虐得满地图爬,结果你一个‘蓝银缠绕’把我捆树上挂了十分钟——但你挂机前顺手帮我清了三波小怪。这算不算……版本之子的温柔?”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他角色头顶的Id叫“青阳小雨”,是我当年注册论坛用的马甲,后来被他偷去当了游戏名。雪地上歪斜的脚印延伸向远处,尽头是模糊的城楼剪影,像素点粗糙,却莫名让我想起杀戮之都入口那扇千疮百孔的青铜门。唐三第一次推开它时,门轴发出的呻吟,大概也和此刻公交车底盘传来的嗡鸣一样,带着金属疲劳的喑哑。车子拐过弯,窗外掠过我家老屋的轮廓。二楼那扇漆皮剥落的窗户亮着灯,暖黄的光晕里映出母亲晃动的身影——她在擦玻璃。我忽然记起小时候,每逢暴雨,她总踮着脚,用旧毛巾一遍遍擦干窗上蜿蜒的水痕,说:“灯亮着,你爸收工回来就不怕摸黑摔跤。”那时我不懂,为何非要擦干?水痕流下来,不也像一条条发光的路么?手机彻底黑屏了。我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弟弟去年拍的:老家院里的老槐树,树杈上悬着个褪色的秋千,绳结处系着褪成浅粉的蝴蝶结。照片角落,一只麻雀正低头啄食散落的槐花,羽翼沾着细碎的光。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文档,光标在空白页面上固执地闪烁。文档标题栏写着《斗罗:版本之子齐聚,但时代错位》第七章——标题下方,是编辑用红色批注标出的句子:“此处需要一场‘错位’的爆发:让唐三在诺丁学院的晨练场上,听见隔壁武魂殿分殿传来的、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电子诵经声。”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窗外,青阳镇最后一盏路灯熄灭了,黑暗温柔地漫上来,裹住整辆公交车,裹住我,裹住屏幕上那个固执闪烁的光标。它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在绝对的黑里,坚持着微弱的、近乎悲壮的明灭。就在这片寂静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微信,不是电话,而是久违的短信提示音。陌生号码,内容只有十二个字:【你写的朱竹清,今早在我病房床头柜上。】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手指僵直,屏幕光映着我骤然失血的脸。青阳镇卫生院……我父亲三个月前查出的早期肝硬化,就在那里住院。可朱竹清的章节,我明明还没发出去——昨晚卡在“她赤足踏过杀戮之都的血池”那一句,反复删改七次,最终只留下空行。我猛地抬头望向车窗外。公交正驶过镇卫生院那排灰墙。三楼,西头第二扇窗,窗帘半掩着,灯光却亮得刺眼。就在那扇窗的玻璃上,不知何时,映出了另一个影像:一个穿黑色劲装的少女侧影,长发如瀑,指尖一缕幽蓝寒芒正悄然凝聚——正是朱竹清准备施展幽冥斩的瞬间。我死死盯着那扇窗,呼吸停滞。车窗外的倒影里,少女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玻璃,穿透黑暗,精准地钉在我瞳孔深处。她唇角极轻地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竟与弟弟偷看我写稿时偷笑的神情,分毫不差。公交车一个颠簸,窗外倒影倏然碎裂。再抬眼,只有卫生院灰白的墙,和那扇亮着灯的、普普通通的窗。我颤抖着点开短信回拨过去,忙音。再拨,依然是忙音。额头抵住冰凉的车窗,冷意顺着额角爬进太阳穴。原来最凶险的魂兽,从来不在星斗大森林。它盘踞在青阳镇卫生院三楼的窗后,蛰伏于父亲日渐枯槁的手腕脉搏里,潜行于母亲擦拭玻璃时微微发颤的指尖上,甚至就蹲在我此刻狂跳的心房壁内,用我的笔,写我的命。手机屏幕暗了又亮,编辑的新消息弹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 urgency:【第七章,明早九点前必须定稿。平台已锁死排期。】我盯着那行字,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前排打盹的老太太被惊醒,茫然四顾。我抬起手,在文档空白处敲下第一行字:【诺丁学院的晨雾尚未散尽,唐三正将蓝银草缠上第三根木桩。就在此时,一阵电流杂音撕裂空气——那声音来自隔壁武魂殿分殿的扩音器,播放的却不是《武魂典籍》,而是青阳镇卫生院输液室循环播放的、用方言录制的《高血压患者日常注意事项》。】指尖落下,光标继续闪烁。窗外,青阳镇彻底沉入墨色,唯有卫生院三楼那扇窗,亮得如同永不熄灭的魂导器核心。我知道,我必须写下去。不是为了平台,不是为了读者,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当朱竹清的幽冥斩劈开杀戮之都的黑暗时,能否顺便,劈开我父亲病历本上那行“预后不良”的铅字?键盘敲击声在寂静车厢里响起,单调,固执,一下,又一下。像少年唐三在诺丁学院后山,一遍遍挥拳击打坚硬的岩壁。也像我父亲在卫生院走廊,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向抽血室门口那道惨白的光。雨,不知何时下大了。噼啪敲打着车窗,汇成一片混沌的鼓点。我忽然想起昨夜弟弟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有父亲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而弟弟的声音轻快依旧:“哥,我今天学会熬药了!虽然第一次把砂锅烧糊了,但妈说比你上次煎糊的那剂‘补气养血汤’强——她说你煎药时还在改小舞的台词,火候全凭玄天功第六重的直觉。”玄天功第六重?我苦笑。若真有第六重,该是能将药罐里翻滚的苦涩,熬成舌尖一缕回甘的功力吧。车到站了。我合上电脑,拎起帆布包下车。雨丝钻进衣领,冰得一激灵。抬头望去,卫生院大门敞着,门楣上“青阳镇卫生院”几个红字在雨夜里洇开,像几道未干的血痕。我迈步向前,雨水很快打湿头发,顺着额角流下,咸涩的,分不清是雨是汗,抑或是别的什么。推开玻璃门,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值班护士抬头,认出我,点点头:“你爸刚睡下,说让你别进去吵他。”我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投向走廊尽头——三楼,西头第二扇窗。此刻,那扇窗的灯光熄灭了。黑暗温柔地覆盖上去,仿佛从未亮起过。我站在一楼大厅,望着那片黑暗,忽然明白了什么。所谓时代错位,并非唐三提前觉醒了蓝银草,亦非小舞提早显露了柔骨兔本相。真正的错位,是当我在键盘上敲出“朱竹清踏入杀戮之都”的瞬间,青阳镇卫生院三楼的输液架上,父亲正悄悄拔掉针头,用胶布把渗血的针眼一圈圈缠紧——他以为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他藏在铁皮糖盒最底层的,那张2007年的汇款单背面,其实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小雨,爸爸的肝,也能当你的魂骨用。】雨声渐密,敲打着医院走廊的玻璃顶棚,哗啦,哗啦,哗啦。像无数蓝银草在无人注视的暗处,正奋力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