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练剑阁外的竹叶上凝着薄薄的霜。
林青盘膝坐在前厅主位,面前错落站着五人——慕容玥、千星魔尊、青麟、三浪,以及缩在最后、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柱子阴影里的慕容嘉。
昨日丹房之事后,林青心情尚可。那十一粒丹纹金元丹被他收在系统空间,时不时就意识探进去看一眼,如同守财奴数自己的铜板。
此刻他端坐主位,目光从五人脸上缓缓扫过,神情平淡,语气随意:
“昨日炼丹,偶有所感。你们几个,近日可有什么心得?”
这本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师门关怀”。
然而话音落下不过三息——
“嗡——”
一道清越的嗡鸣声,自慕容玥丹田深处响起!
她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那股熟悉又陌生的顿悟之感,竟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
“师叔祖……我……”
话未说完,月白色的灵光已从她周身喷薄而出!太阴灵力如潮水般汹涌,却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浩瀚,隐隐透出一股即将蜕变的先兆——化神后期巅峰!
她闭上眼,不再挣扎,任由那股顿悟之力带着她的神魂,沉入更深层的道韵流转之中。
林青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千星魔尊已闷哼一声。
黑袍无风自动,幽暗的星辉从他周身迸发,如同深夜的银河骤然点亮!那星辉之中,原本属于魔道的冰冷戾气,已被涤荡得近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浩瀚、仿佛与诸天星辰共鸣的磅礴道韵!
化神后期巅峰!甚至隐隐触及了那传说中“引仙”的门槛!
千星魔尊睁开眼,望向林青,那双总是冷漠如深渊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震惊、感激,还有一丝对眼前这青衫人的、全新的敬畏。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林青保持着端茶的姿势,没有说话。
他不想说话。
紧接着,青麟周身青光大盛!
作为阵法师,他的顿悟不似前两人那般声势浩大,却更加玄奥。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灵气丝线从他指尖逸出,在他身周勾勒出一方方精密繁复的微型阵图,层层嵌套,环环相扣,每一道阵纹都蕴含着推演到极致的天地规律。
元婴中期巅峰!元婴后期!
青麟睁开眼,望着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指尖,又望向林青,眼眶微红,深深一揖到地。
“师叔祖……弟子……”
他哽咽了。
而三浪那边,已经开始尖叫。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他手舞足蹈,浑身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五颜六色地往外冒。那尊歪歪扭扭却生机勃勃的七彩元婴,从他丹田中蹦出来,手舞足蹈地跟着他一起转圈。
元婴初期稳固!元婴中期!
三浪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自己突破后还没完全收敛的灵力,傻了。
然后他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林青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
“师叔祖!您老人家就是我亲爷爷!以后您说往东,弟子绝不往西!您让弟子去死,弟子绝不活着!您……”
“行了。”林青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来。”
三浪爬起来,还在嘿嘿傻笑。
林青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四人。
慕容玥,化神后期巅峰。
千星魔尊,化神后期巅峰,半步引仙。
青麟,元婴后期。
三浪,元婴中期。
就在刚才,他随口问了一句“有什么心得”,然后这四个人,当着他的面,集体顿悟了。
集体。
顿悟。
了。
林青端着茶,没有喝。
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他的目光,越过那四个光芒万丈、气息暴涨的身影,落在了最后方——
那个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动静的人。
慕容嘉。
他依旧缩在柱子阴影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周身气息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练气七层,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毫无存在感的样子。
但林青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低垂的眼睫下,有一层极淡的水光。
林青端着凉茶,忽然觉得——
这茶,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
他缓缓放下茶杯,背脊微微放松,靠进椅背。
目光依旧平淡地扫过那四人,语气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师叔祖”口吻:
“些许感悟,不必大惊小怪。修道之路,漫漫长远,一时顿悟算不得什么,莫要因此生出骄矜之心。”
慕容玥敛衽行礼:“弟子谨记。”
千星魔尊默默颔首。
青麟和三浪连连应是。
林青点点头,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四人再次行礼,转身退出。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当脚步声逐渐远去——
林青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彻底凉透的茶,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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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有一个人也没顿悟。
真好。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废物”。
虽然他并不真的认为自己是废物——毕竟丹纹金元丹还在系统空间里躺着呢——但看着别人一个接一个顿悟,自己却始终稳如泰山,说没有一丝丝微妙的不平衡,那是假的。
现在好了。
有人陪着了。
虽然那小子身上的秘密还没查清,虽然那小子很可能心怀鬼胎,虽然那小子……
但此刻,在林青心里,慕容嘉的形象,前所未有地顺眼起来。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情愉悦地决定——今天多给黄瓜浇一次水。
而此刻,练剑阁外的青石小径上,慕容嘉正踉踉跄跄地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练剑阁的。
他只记得,当林青那句“你们几个,近日可有什么心得”落下时,他站在最后面,低着头,准备像往常一样,用沉默熬过又一次与自己无关的对话。
然后,姐姐身上爆发出月白色的灵光。
然后,千星魔尊周身点亮幽暗的星辉。
然后,青麟指尖勾勒出玄奥的阵纹。
然后,三浪开始尖叫着转圈。
而他。
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练气七层的灵力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没有任何异动,没有任何突破的迹象,甚至没有任何——连一丝一毫的共鸣都没有。
就好像他根本不是站在同一个空间里。
就好像他是透明的。
就好像他……不存在。
慕容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练剑阁的。
他只记得,当他终于走到听竹轩外的竹林时,他再也走不动了。
他靠在最粗的那根竹子上,慢慢滑坐下来。
清晨的竹林很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沾过血。
就是这双手,握过杀人的匕首。
就是这双手,在寒月宫事件后,趁乱潜入后山禁地边缘,试图探查那传闻中的“仙人奴仆”的虚实——虽然什么都没查到,灰溜溜地退了回来。
可刚才,那双手什么也没有。
没有灵光,没有顿悟,没有任何迹象。
就像他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配。
慕容嘉闭上眼。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青时的情景。
那天他刚入宗,姐姐带他去拜见师叔祖。他走进那间朴素的前厅,看见一个青衫男子坐在主位上,气息平淡得如同凡人。
他心中冷笑。
这就是让万蛇王陨落的人?这就是让姐姐敬畏有加、让那些长老们俯首帖耳的“深不可测的师叔祖”?
不过如此。
一个运气好、得了件上古遗宝的筑基修士罢了。
他当时甚至有些同情姐姐——被骗了这么多年,还以为自己跟了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可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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