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星魔尊燃烧本源残念所化的禁忌光柱，与青龙镇天印内外交攻，终于将那最为凶戾的血煞雷龙撕扯得粉碎，化作漫天飘零的血色光屑，旋即被残余的星辰黄泉之力彻底净化，归于虚无。

    天地间，似乎为之一静。

    但那静，是绷紧到极致的弦即将断裂前的死寂。

    苍穹之上，那横亘天地的血色劫云缝隙并未合拢，反而如同被激怒的创口，剧烈地蠕动、翻涌起来。被接连重创，尤其是最强雷龙被灭，似乎彻底触怒了这代表天地刑罚意志的可怖存在。血海深处，传来更加沉闷、更加暴虐的轰鸣，仿佛亿万怨魂在同时捶打着战鼓。

    剩余两条稍小的血煞雷龙，放弃了原本的目标，齐齐昂首发出一声充满戾气的尖啸，竟相互缠绕、融合！血光暴涨间，一条体型虽不及之前那条庞大，但通体凝实如血晶、鳞爪锋利如神兵、气息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的新生雷龙，倏然成形！

    这第四条雷龙，双目不再是污秽的血焰，而是两点深邃如黑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核心。它冰冷地俯瞰下方，目光扫过黯淡悬浮的青龙印，扫过摇摇欲坠的皓月真人，最终，牢牢锁定小院中那个依旧无知无觉的青衫身影。

    杀意，凝如实质！

    它不再咆哮，只是微微压低龙首，摆出了最致命、最专注的扑击姿态。所有分散的力量被凝聚于一点，所有污秽与毁灭的意志被收束于一击——它要的，是必杀！

    “完了……”刘清风瘫坐在地，望着空中那条气息恐怖的雷龙，又看看身旁灵力近乎枯竭、气息萎靡的皓月真人，再看看远处嵌在残垣中生死不知的墨尘散人，以及满地昏迷或重伤的同门与三宠，一股深彻骨髓的绝望，终于淹没了他。

    人力有穷时。

    王德发燃尽所有，六长老化为飞灰，青麟老人身魂俱散，千星魔尊神念湮灭……牺牲了这么多，流了这么多血，拼尽了所有底蕴与气运，却依旧挡不住这天地的滚滚杀意吗？

    难道林师叔祖，这缥缈宗重现辉煌的唯一希望，注定要在今日陨落？

    悲怆与不甘，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如月、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清风，莫要做小儿女态。”

    刘清风猛地转头，只见皓月真人缓缓站直了身体。她白衣染血，银发凌乱，脸色苍白如雪，胸前衣襟上还有大片未干的血渍，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她的眼神，更是清澈平静得如同秋夜的寒潭，映不出丝毫恐惧与彷徨。

    “皓月仙子，您……”刘清风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皓月真人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了空中狰狞的血色雷龙，越过了黯淡的青龙印，投向了小院中那道身影。那目光复杂难言，有探究，有震撼，有困惑，但最终，都化为一抹了然的释然与无悔的坚定。

    “我皓月，修行一千二百载，遍历红尘，见证兴衰，曾以为‘道’在云端，在长生，在超脱。”她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冥冥中的存在诉说，“直到遇见他……”

    她想起了初见林青时，那看似平凡却深不可测的气度；想起了他随手赐下的剑丸与指点，让慕容玥脱胎换骨；想起了他谈笑间镇压魔尊、化解危局；想起了他面对天劫加身、强敌环伺，依旧淡然饮茶的背影……

    “我才知，真正的‘道’，或许不在高远，而在脚下；不在索取，而在守护；不在独善其身，而在……薪火相传。”

    她手腕一翻，那柄跟随她数百年的本命飞剑“冷月”出现在手中。剑身晶莹如冰，此刻却自发地发出清越的嗡鸣，剑气虽弱，剑意却前所未有的纯粹与凝练。

    “林道友，”皓月真人对着小院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最古老、最庄重的道揖，“今日，便让皓月，也为你护这一程道。”

    话音落，她再没有半分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皎洁的月华，逆天而起！

    不是悲壮的冲锋，而是从容的赴约。月华清冷，却带着一种洗净铅华、照破黑暗的决绝光辉，主动迎向了那条蓄势待发的血晶雷龙！

    “皓月仙子！不可！”刘清风嘶声呐喊，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空中的血晶雷龙似乎也被这“蝼蚁”的主动挑衅激怒，暗红的龙目中凶光大盛，不再蓄势，龙躯一摆，挟带着浓缩到极致的血煞毁灭之力，张开仿佛能吞噬日月的巨口，狠狠噬向那道渺小的月华！

    就在月华与龙口即将碰撞的刹那——

    “喵……”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传入皓月真人耳中的猫叫声，在她心间响起。

    是肥团！那只平日里惫懒贪吃、关键时刻却总能爆发出惊人力量的奇异猫儿，竟在这昏迷中，凭借一丝顽强到极点的本能，向她传来了一道微弱却焦急的神念波动！

    那波动中充满了担忧、恐惧，还有一种深藏的、连肥团自己可能都未完全理解的依赖与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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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皓月真人心中最柔软的一处被轻轻触动。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迎向龙口的月华轨迹，发生了一丝微妙到极致的偏转。她没有选择与雷龙最锋锐的龙牙正面冲撞，而是如同月光流淌，以毫厘之差，擦着龙吻的边缘划过，直射雷龙那双暗红冰冷的龙目！

    同时，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她此刻全部精神烙印与最后嘱托的神念传音，精准地投入下方昏迷的肥团识海深处：

    “肥团，听着……我知道你能听见……你的主人，林青，他的存在，远超你我想象……今日之劫，恐非终结……若我陨落，青龙印力竭后，或许还有最后一劫……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拼尽你的一切，守护他醒来……你的本源……远未到极限……记住……誓死……保他！”

    神念传出的瞬间，皓月真人手中“冷月”剑光华暴涨！那不是灵力催动的光芒，而是她以燃烧最后生命本源、融合毕生剑道感悟所化的——“月殒”剑意！

    剑意无形，却仿佛一轮明月在血海之下轰然炸裂！清冷、寂灭、却又带着某种永恒不灭的辉光！

    “月华——尽处是归墟！”

    清叱声中，皓月真人连同她的本命飞剑，彻底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月华剑芒，义无反顾地刺入了血晶雷龙那暗红的左目之中！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热刀切入牛油、又仿佛月光渗入深潭的奇异声响。

    血晶雷龙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发出半声痛苦到扭曲的嘶吼（后半声仿佛被某种力量扼住）。它那暗红的左目，如同被投入石子的血潭，骤然荡漾起剧烈的波纹，随即，一点皎洁的月光自瞳孔最深处迸发，迅速蔓延、扩散！

    月光所过之处，那凝实如血晶的龙躯，竟然从内部开始变得透明、虚化！仿佛构成它存在的某种核心“煞核”，正在被这极致纯粹的月殒剑意从内部瓦解、净化！

    雷龙疯狂挣扎，龙尾横扫，将本就残破的山峰再次削平，血煞之力疯狂反扑，试图湮灭眼中的月光。但那月光看似柔和，却异常坚韧，带着皓月真人毕生的道果与无悔的意志，死死钉在它的要害，不断深入、净化！

    这是一场无声的、却凶险万分的意志与本源的对耗！

    下方，刘清风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空中那诡异而惨烈的一幕。只见那血晶雷龙的左半边头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透明，甚至开始逸散出点点纯净的灵光（那是被净化后的残余能量）。但雷龙右半边的身躯，依旧凶戾滔天，血煞翻涌，不断向左半部侵蚀，与月光激烈对抗。

    皓月真人的气息，在那月华剑芒中，正在飞速流逝、黯淡……

    “师尊！”远处，被气浪震醒过来的慕容玥恰好看到这一幕，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想要冲上前，却被身旁勉力支撑的时岚死死拉住。

    “相信师尊！”时岚咬牙，嘴角溢血，眼中却充满血丝，“她在做她认为对的事！我们要做的，是守住这里，等林长老醒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时岚的话，又或者是皓月真人以生命为代价的攻坚持续削弱了雷龙的力量，那原本悬浮在小院上空、光芒已黯淡到极致的青龙镇天印，此刻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印身上，青麟老人最后留下的那九道龙魂虚影，竟然再次显现，虽然虚幻缥缈，却齐齐对着血晶雷龙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虽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镇封之力再次加持而下，配合着皓月真人从内部的净化，进一步压制雷龙的凶威！

    血晶雷龙身躯扭动的幅度开始减小，眼中月光扩散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胜利的天平，似乎在向守护者一方，极其艰难地、微弱地倾斜了一点点。

    然而，苍穹上，那血色劫云缝隙的深处，可怖的蠕动与翻涌并未停歇，反而酝酿着更加深沉、更加不可测的波动。仿佛这第四道雷龙，依旧不是终点。

    小院中，石桌旁。

    一直昏睡不动的林青，在皓月真人化作月华剑芒刺入雷龙左目的刹那，那沉寂的眉心，再次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

    同时，他那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弯曲了半分。

    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与混沌中，那沉沦的意识，又被一道清冷而决绝的月光，照亮了一隅。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具“肉身成圣”的躯壳深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苏醒、涌动、汇聚……

    所有人的心，都紧紧系在那个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青衫身影之上。

    希望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灭，却始终未熄。

    牺牲仍在继续，守护仍未放弃。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