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气息弥漫在孤悬的石台上,时间仿佛被这片“玄癸绝地”凝滞。没有日月更替,只有铅灰色天空永恒不变的压抑。叶凡的初步恢复,如同给这支濒临绝境的小队注入了一丝微弱却至关重要的生气。
在叶凡的示意下,众人又在石台上休整了约莫半日(根据身体疲惫感和伤势稳定情况大致估算)。期间,叶凡继续以极其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吸纳转化着“玄癸月华”,巩固眉心那层冰蓝水光封印,滋养内世界那点重新燃起的生机。萧可儿通过羁绊传递来的、越来越清晰精微的“太阴”法则感悟与“玄癸”特性解析,让他转化能量的效率逐渐提升,对自身混沌道力的调和运用也越发纯熟。虽然修为远未恢复,但道基的裂痕已开始有极其缓慢的弥合迹象,内世界的灰暗天空也透出了几缕微不可察的银蓝月辉。
晨露、青岚、花雨(已再次苏醒,但极为虚弱)也在青萝的照料和自身调息下,伤势得到基本控制,恢复了些许行动力。唯有大长老和岩山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需要持续照看。
“不能再等了。”叶凡睁开眼,望向岩壁上方那片被云雾笼罩的未知区域,“此地虽暂可容身,但绝非久留之地。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危机四伏。我们必须主动寻找出路或更好的据点。青萝看到的反光,可能是个线索。”
众人没有异议。绝境之中,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行动方案很快确定:由恢复最好的青岚和伤势稍稳的晨露(左臂尚可活动)在前探路;叶凡居中策应,同时以微弱神识辅助探查;青萝和花雨负责携带、照顾岩山和大长老。他们用石台上能找到的坚韧藤蔓和破损衣物,重新制作了简易的担架和背负工具。
岩壁陡峭湿滑,布满青苔与风化裂隙。向上攀爬,远比想象的更加艰难。每一步都需要在湿滑的岩石上寻找稳固的落脚点,依靠岩缝和偶尔突出的石棱借力。受伤的身体在这样的运动中,不断传来抗议般的剧痛。冰冷的山风裹挟着水汽,吹得人衣衫湿透,寒意彻骨。
叶凡攀登得尤为辛苦。他不仅身体重伤未愈,还需分心维持眉心封印、引导体内微弱的“玄癸月华”循环以补充体力,更要时刻警惕可能的危险。但他眼神沉静,动作虽慢却稳,如同最坚韧的登山者。
约莫向上攀爬了二十余丈,已能清晰看到青萝之前提到的、那片在云雾中偶尔闪烁反光的区域。那似乎是一处位于岩壁中段、向内凹陷的巨大天然洞窟入口。入口边缘,生长着一些颜色暗沉、形态古怪的藤蔓植物,而在藤蔓掩映间,隐约可见几块表面异常光滑、呈现出金属或晶石质感的物体,正是反光的来源。
“那里……似乎是个洞府入口?”青岚压低声音,眼中带着警惕与好奇。
“小心,可能有禁制或守卫。”晨露左手指尖已凝起一点幽光,断刃虽失,但她徒手的攻击依旧凌厉。
叶凡凝神感应。随着靠近,他手中的秩序碎片(虽然崩碎,但核心几块较大的碎片仍被他收起)并未产生强烈共鸣,说明此地与镜殿那样的核心遗迹关联不大。但空气中弥漫的“玄癸月华”之力,在此处似乎略微浓郁、精纯了一分,而且……隐隐带着一种人工构筑的、规律的流动感?
“不像天然形成。”叶凡低声道,“有微弱的、残留的阵法或符文波动,非常古老,且似乎……偏向‘聚灵’与‘隐匿’?”
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如果是上古遗留的修炼洞府或避难所,或许里面会相对安全,甚至可能留存一些有用的信息或资源。
队伍更加小心地靠近洞口。入口宽约两丈,高约三丈,内部幽深,光线难以深入。洞口的那些“反光物”,赫然是几块镶嵌在岩石中的、半嵌入石壁的暗银色金属板和一些破碎的、内部似乎流转着暗淡水光的晶石碎片。金属板上刻有模糊的、与镜殿符文风格类似却更加简化的纹路,晶石碎片则散发着微弱的“玄癸”气息。
“是人工布置的……门户装饰或阵法残余。”叶凡确认道,同时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神识探入洞内。
神识没有受到攻击或阻碍,但感觉如同陷入一片粘稠冰冷的水雾,探查范围极其有限。洞内空间似乎不小,深处隐约有微光,空气比外面更加潮湿阴冷,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死寂”感却似乎减弱了一些,反而多了几分……沉静?
“我先进去探路。”青岚自告奋勇。
“一起进,保持紧密队形。”叶凡否决了分散的风险。在这种未知环境,抱团才是最安全的。
众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踏入洞窟。
洞内光线昏暗,仅有洞口反射的微光和深处那点不知来源的幽光提供照明。地面是平整的岩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冷的凝结水珠。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呼吸间都能感到那股阴寒的“玄癸”气息,比外面精纯了许多。
洞窟通道先是向内延伸十余丈,随即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巨大的、天然的溶洞大厅。大厅高达数十丈,穹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闪烁着暗淡磷光的钟乳石。大厅中央,竟然有一方不大的、水色呈现深蓝近黑的“水潭”,潭水寂静无波,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的阴寒水汽与精纯的“玄癸月华”之力!更奇异的是,在水潭正上方,溶洞穹顶的最高处,竟有一个不规则的、碗口大小的天然孔洞,一道极其细微却凝练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清冷月华(并非此地弥漫的“玄癸月华”,更像是正常的“太阴”之力),正透过那孔洞,如同聚光灯般,笔直地照射在水潭中央!
而在水潭四周,散落着一些明显人工雕琢过的石台、石凳、以及几个早已腐朽的蒲团。石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似乎记载着功诀或心得的刻痕,但大多已被水汽侵蚀得难以辨认。整个溶洞大厅,给人一种曾经有人在此长期修炼、但已废弃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沧桑感。
“这里……是一处上古修炼洞府!”花雨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好精纯的‘玄癸’水气!这水潭……恐怕是此地‘玄癸月华’汇聚的核心!”
的确,此地环境的“玄癸”能量浓度和精纯度,远超外面滩涂和石台,简直是一个小型的、天然的“玄癸”能量池!对于叶凡这种急需此类能量疗伤、压制烙印的人而言,此处堪称洞天福地!
然而,叶凡的目光,却被水潭上方那道透过孔洞射下的、与众不同的清冷月华所吸引。那月华……与萧可儿的气息,与镜殿的月轮,甚至与他内世界的月轮,都有着本质的同源感!那是更接近本源、更“正常”的“太阴”之力!
几乎在他注意到那道月华的刹那——
灵魂深处,那道羁绊之弦,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并非危机预警,而是一种……强烈的“共鸣”与“吸引”!仿佛那道穿透层层阻隔、照射于此的“正常”月华,与遥远时空之外、正在明德书院寒潭中深化感悟“太阴”法则的萧可儿,产生了某种跨越空间的、奇异的呼应!
紧接着,萧可儿清晰而急切的意念,透过羁绊汹涌而来:“叶哥哥!我感觉到……一道很纯粹、很古老的‘太阴’本源光束!就在你附近!它……它在引动我体内的‘冰月投影’!投影在共鸣!在渴望……接触那道本源光束!那道光束里……可能蕴含着更完整、更直接的‘太阴定序’法则碎片信息!如果……如果能引导一丝那光束的力量,或者让我通过羁绊‘感应’到它,或许……对我彻底掌控‘冰月投影’,甚至修补其残缺,有巨大帮助!”
叶凡心神剧震!这废弃洞府中,竟然隐藏着能引动萧可儿体内“冰月投影”的“太阴”本源光束?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立刻回应:“光束就在我面前的水潭上方!我该怎么做?”
“尝试……以你的古神印记或秩序碎片为引,与那光束建立联系!将你的感知、通过羁绊与我共享!我这边全力催动‘冰月投影’共鸣,或许能隔着时空,捕捉、解析一丝那光束中蕴含的法则真意!”萧可儿的意念带着激动与决绝。
这是一个更大胆的尝试!隔空感应、解析一道可能来自九天之上、穿透了无数时空阻隔的“太阴”本源光束中的法则信息!
叶凡没有丝毫犹豫。他示意青岚等人警戒四周,自己则缓步走向水潭边,在水潭正对月华光束的位置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眼,首先将心神沉入眉心那枚古神悲愿印记。印记虽力量微弱,但其本质乃是寒月女神遗留,对“太阴”之力有着最高层次的亲和与权限。他小心翼翼地引动印记中残留的一丝本源气息,化作一缕极其纯净的冰蓝意蕴,缓缓向上探出,试图与那道垂直射下的清冷月华建立接触、沟通。
同时,他将自身全部心神,通过那道与萧可儿的羁绊之弦,彻底“敞开”,如同架起了一座跨越虚实的“感知桥梁”。
另一边,明德书院寒潭中的萧可儿,早已全力催动眉心的月牙印记与体内的“冰月投影”。投影在她识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晰、活跃,散发出强烈的、渴望与远方同源力量连接的波动。她将自身全部灵觉与对“太阴”法则的最新感悟,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羁绊之弦,顺着叶凡“敞开”的感知桥梁,竭力“延伸”过去!
当叶凡引动的古神印记气息,终于触碰到那道清冷月华的边缘时——
“嗡——!!!”
奇异的共鸣,在溶洞中、在羁绊两端,同时响起!
叶凡只觉得眉心古神印记猛地一热!一股浩瀚、古老、纯粹、蕴含着无穷“太阴”奥秘与“定序”法则真意的信息洪流,如同被钥匙打开的宝库,顺着那道月华光束、通过古神印记的联系,疯狂涌入他的识海!但这股信息太过磅礴、高深,以他目前的状态和境界,根本难以承受、更无法理解,只觉得神魂仿佛要被撑爆!
而就在这股信息洪流涌入的刹那,萧可儿那边通过羁绊延伸而来的“灵觉触须”,也恰好与古神印记“接驳”上了!她立刻感应到了那股汹涌而来的、纯粹的“太阴本源”法则信息!
“叶哥哥!坚持住!引导它……通过羁绊……分流给我!”萧可儿立刻意识到叶凡的困境,急声喊道。
叶凡咬牙,强忍着神魂的胀痛,以古神印记为“中转站”,以羁绊之弦为“泄洪渠”,将那股难以承受的“太阴本源”信息洪流,大部分引导向了萧可儿那边!
萧可儿娇躯剧震!眉心的月牙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整个寒潭密室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昼!她只觉得无穷无尽的、精微玄奥的“太阴”法则真意,如同甘泉般涌入识海,与她体内的“冰月投影”产生着最直接、最深层的共鸣与融合!投影内部那些破碎的、模糊的法则结构,在这股本源信息的冲击与滋养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补全、重构!她对“太阴”与“定序”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攀升、深化!
同时,也有一小部分相对温和、叶凡勉强能够承受的“太阴”法则碎片与精纯能量,留在了叶凡体内。这部分能量迅速融入他正在转化的“玄癸月华”循环,使得循环的质量和效率瞬间提升!内世界那轮月轮虚影光芒大放,洒下的清辉更加凝实、富有生机,大地上的新绿加速蔓延,生命之树的嫩叶彻底舒展,甚至抽出了第二片新芽!五大根基的意念更加清晰有力,新生循环的转速明显加快!
更重要的是,这股更本源的“太阴”之力,对眉心归墟烙印的压制效果,远超“玄癸月华”!那层冰蓝水光封印瞬间变得厚实、凝练了数倍,将烙印的侵蚀波动牢牢锁死在内!叶凡甚至感觉到,烙印本身似乎都在这股至纯至正的“太阴”秩序力量冲刷下,微微“蜷缩”了一丝!
双月共鸣,隔空传法!叶凡以古神印记为桥,萧可儿以“冰月投影”为接收器,共同分享了这道意外发现的“太阴”本源光束中蕴含的珍贵法则信息!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
如此强烈的“太阴”法则波动与能量共鸣,在这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废弃洞府中爆发,如同在平静的深潭中投入了巨石!
“咕嘟……咕嘟……”
一直平静无波的深蓝色水潭,突然毫无征兆地冒起了细密的气泡!潭水开始微微旋转,中心形成一个缓慢的漩涡!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阴寒、甚至带着一丝……苍茫悲凉意志的恐怖气息,从潭水深处缓缓苏醒、弥漫开来!
水潭周围的岩石地面,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温度骤降!
“不好!惊动潭底的东西了!”晨露脸色大变,她能感觉到右臂的侵蚀黑冰在这股气息下都微微震颤,仿佛遇到了更可怕的同类或天敌!
青岚立刻横剑挡在水潭前,青萝和花雨也紧张地护住伤员后退。
叶凡也从共鸣中惊醒,猛地看向那开始异变的深潭。
他此刻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但面对这潭底苏醒的、明显非同小可的存在,依旧感到心悸。
这废弃的悬空洞府,果然并非无主之地!那道“太阴”本源光束,恐怕不仅仅是修炼资源,更可能是……某种“封印”或“镇压”的核心?
双月共鸣带来的机缘尚未消化,新的、更加未知的危机,已然随着潭水的异动,悄然降临。在这阴冷的玄癸绝地深处,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