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山神尼忍大师能把老虎毒蛇度化到吃素，其佛法之高深简直不可思议。普通人能得她讲一段佛法，皆能开悟。寻常厉鬼，甭管怨气多深，被她无相佛光一照，立即便可解脱。才刚观察到幻波池内部...青索剑气如霜雪漫卷，无声无息却锋锐绝伦，那柄由天尘佛光凝成的金刚斩魔剑刚刺至半途，便被一道细若游丝的无形剑气自中劈开——不是崩断，亦非震退，而是如热刀切脂，剑身自刃尖至柄根，齐齐裂作两片，金光迸溅如雨，尚未坠地已化作点点星火，簌簌熄灭。天尘双目金芒暴涨，额角青筋微跳，喉头一甜，竟被反震之力逼出一口精纯佛血。他强抑翻涌气血，右手掐印未松，左手五指张开，掌心骤然浮起一座寸许高的金色舍利塔，七层玲珑，宝光内蕴，塔顶悬着一粒赤红如血的舍利子，正是他三世苦修、凝炼不散的本命舍利！“咄！”一声断喝，非从口出，乃自识海深处迸发，是金刚禅唱最凌厉的“破障音”。那舍利塔应声飞出，直撞玄阴聚兽幡，塔身旋转，层层佛光如涟漪荡开，每一道光波都裹挟着镇魂、定魄、涤秽、伏魔四重真意，所过之处，幡面黑风嘶啸，阴火退避三尺，连那盘踞其上的玄阴符篆都微微明灭，似有溃散之象。管明晦端坐法坛之上，眉心微蹙，指尖玄阴煞气却愈发凝练，一缕缕如墨色蛛丝，钻入幡中，缠绕度厄元神七窍。他并未催动青索剑迎击舍利塔，反而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在自己左腕一划——嗤！一泓乌黑如墨、冷冽如冰的血液喷涌而出，竟不落地，反向上腾起三尺，于半空凝成一枚滴溜溜旋转的玄阴血符，符成即燃，幽火无声，却将整座金庭映得一片惨青。血符燃尽，青蜃瓶中忽地涌出一股浓稠如汞的七彩雾气，雾气翻滚，倏然化作七尊高逾三丈的天魔相：有赤发獠牙、手持骨杖者；有青面三目、腹生九口者；有腰缠毒蟒、足踏骷髅者；更有双首四臂、各执兵戈者……七相各异，却俱是邪气冲霄、魔威赫赫，正是《玄阴七煞天魔经》中记载的“七情劫魔”，专破佛门清净定境，尤擅搅乱心光、颠倒因果！七尊魔相甫一现身，便齐齐仰天长啸，啸声非是刺耳尖鸣，反如靡靡仙乐，又似闺阁私语，更夹杂婴啼、夜哭、梵唱、淫笑诸般杂音，层层叠叠，直透神魂。天尘七人正全神贯注于舍利塔与玄阴幡的角力，骤闻此声，心头皆是一悸。那舍利塔上赤红舍利子，光芒竟为之黯淡一分！“不好！是七情魔音！”天尘神识狂震，急令：“守心！闭识！勿听！勿思！勿念！”可晚了。七情劫魔之音，本就非是耳闻，而是直接震荡元神本源。沤浮师弟修为稍逊，心神微滞刹那，眼前幻象陡生——他分明看见自己幼时失手打碎师父最爱的紫金钵，师父并未责骂，只默默拾起碎片，转身走入雨幕，背影孤寂如刀，割得他心口剧痛……这幻象真实得让他几乎落泪，手中金刚不坏印登时松了一分。便是这一分松懈，那舍利塔上佛光骤然被玄阴聚兽幡吸去一线！塔身嗡鸣，赤红舍利子猛地爆开一团血雾，雾中显出度厄元神被玄阴锁链捆缚、悬于阴火之上灼烧的惨状！“六师兄——！”沤浮失声悲呼，心神彻底失守。他体内肝气应声而动，青眚之气不受控制地自百会穴喷薄而出，化作一条狰狞青蛟，竟不攻向管明晦，反朝着身旁的师弟西来扑去！西来猝不及防，被青蛟一口咬住右臂，臂上金光瞬间黯淡，皮肤皲裂，渗出丝丝黑血——那是肝气暴走、木克土，伤及脾经的征兆！西来痛哼一声，佛光摇曳，本能反击，肺气勃发，白眚之气凝为千柄寒霜短剑，暴雨般射向沤浮！沤浮惊觉，欲结印抵御，可心神尚陷于幻境，动作慢了半拍，肩头已被三柄霜剑洞穿，白气入体，肺窍如遭冰封，呼吸顿时艰难。“孽障！”天尘目眦欲裂，舍利塔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雨，其中一粒最大舍利，裹挟无匹佛力，直取管明晦眉心！此乃玉石俱焚之招，以本命舍利为引，引爆全部佛元，只为搏杀此魔头一瞬破绽！管明晦终于动了。他右掌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微屈，竟不挡那舍利，反朝虚空一按。嗡——金庭玉柱之上，五色神光骤然炽盛，不再是先前托举降魔杵的柔和霞光，而是化作五道粗如殿柱的毁灭光柱，自上而下，轰然砸落！青、赤、黄、白、黑，五行生克之力在光柱中疯狂绞杀，空间为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粒舍利尚未近身，便被五色神光笼罩，先是青光缠绕，生生削去其三分佛性；赤光继而焚其戾气；黄光镇其躁动；白光削其锋锐；最后黑光如墨，将其彻底吞噬、湮灭！连一丝金屑都未曾留下。天尘如遭雷殛，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出金血，身形踉跄后退三步，脚下金砖寸寸龟裂。他眼中金芒明灭不定，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惊骇：“五……五行归一？！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管明晦掌势未收，五色神光余势不衰，竟如活物般回旋，化作五道光链，分别锁向天尘五人脚踝！光链所触，金光佛焰竟如沸汤泼雪，嗤嗤作响，迅速黯淡。“前辈！救我！”崔盈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被管明晦强行留在原地，目睹这一切，早已魂飞魄散。方才七情魔音虽未直接冲击她，但魔相威压、佛魔交锋的余波已让她元神刺痛，此刻再看天尘等人口鼻流金血，更是吓得浑身筛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墙壁上，黑眚丝织就的人形微微晃动，声音低沉如古井：“噤声。你若坏了我大事，玄阴幡下，第一个炼的就是你的魂！”崔盈浑身一僵，连哭都不敢哭了，只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满口腥甜。管明晦目光扫过幡面。度厄元神已被玄阴煞气浸染大半，周身佛光几近熄灭，唯有一线赤金之气犹在胸腹之间顽强搏动，那是他三世累积的功德本源，也是金刚禅功最坚韧的根基。七情劫魔虽乱其心，却难蚀其本。管明晦指尖玄阴煞气陡然转为幽蓝，如寒潭深水，带着冻结神魂的极致阴寒，尽数灌入度厄元神丹田——那是金刚禅功的气海所在！“呃啊——！”度厄元神发出无声惨嚎，身体剧烈抽搐，那一线赤金佛光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随时欲熄。与此同时，天尘七人面色齐齐一白，他们与度厄元神的心光感应，此刻清晰无比地反馈着炼魂之苦——仿佛自己丹田也被那幽蓝煞气冻住，灵台清明被万载玄冰封存，连思维都迟滞起来。“师兄……”未还嘴唇颤抖，佛光忽明忽暗，“他……他在炼六师兄的……金刚种……”天尘双目血丝密布，他明白了。管明晦并非只想夺其元神，而是要将度厄这数百年的苦修、这金刚不坏的根基、这三世积累的佛门种子，连根拔起，碾碎，再混入玄阴煞气，重炼为幡中一尊新的、至凶至戾的玄阴魔神！一旦成功，度厄非但永世不得超生，其佛门正法之精粹，反将成为魔道最锋利的一把屠刀！“不能让他得逞！”天尘嘶声低吼，不顾自身重伤，双手结印速度陡增十倍，竟以心魂为薪，燃烧本命精血，强行催动最后手段——“金刚伏魔·大日轮印”！他身后，四位师弟齐齐吐血，却无一人后退。四道金光自他们眉心激射而出，汇入天尘掌心，凝成一轮炽烈无匹、光耀万丈的金色太阳虚影！太阳核心，一点赤金如熔岩沸腾，正是金刚禅功的最高奥义——大日真种！此印一出，整个东洞顶层温度骤升，金砖泛红，玉柱生烟，连那缭绕的五色神光都被迫退开三尺！大日轮印带着焚尽八荒、净化一切的浩荡威能，悍然撞向玄阴聚兽幡！管明晦瞳孔骤缩。他布下重重幻境，引度厄入彀，以天魔为饵，以玄阴为网，以紫云宫为炉，步步为营，只为炼此一幡。可此刻，天尘这搏命一击，竟隐隐撕开了他布下的法则屏障——那大日轮印的光芒，竟穿透了青蜃瓶幻境的表层，直透紫云宫壁，甚至在他泥丸宫内，映出一轮刺目的金光！这是佛门正宗至阳至刚之力，对玄阴至阴至寒之法，最本源的压制！管明晦知道，若任由大日轮印撞上幡面，纵有五色神光护持，玄阴聚兽幡亦必受损，度厄元神更可能在最后一刻被大日真火焚尽神识，化为灰烬，前患无穷。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右掌五色神光骤然收回，左掌却猛地向下一按！轰隆——！整个金庭地面塌陷！并非碎裂，而是如活物般向下凹陷、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漩涡中心，并非黑暗，而是翻涌着无数破碎的、闪烁着微光的镜面碎片——正是青蜃瓶内万千幻境的具象化投影！那些碎片里，有幻波池北洞底层清澈的水池，有度厄跌坐的青石，有闻名老和尚静坐的蒲团……更有天尘七人此刻浴血奋战的身影，被无数镜面折射、扭曲、拉长，显得狰狞而诡异。管明晦的声音，如同从亿万时空之外传来，冰冷、悠远，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尔等既执着于‘度厄’之名，便当知晓——”“幻波池中，何曾有过‘度厄’？”“有的，只是……你们心中所执之‘影’。”话音未落，所有镜面碎片同时爆碎！没有声响，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瞬间吞噬了天尘七人那轮煌煌大日轮印，也吞噬了玄阴聚兽幡上所有光影，更吞噬了管明晦、崔盈，以及这金碧辉煌的整个金庭！黑暗持续了仅仅一息。再亮起时，天尘七人依旧盘坐于北洞底层水池边，青石依旧，水波不兴。度厄的尸体，依旧静静躺在原地，面容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深沉的睡眠。天尘浑身冷汗如浆，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猛地抬头，望向四周。没有金庭，没有玉柱，没有五色神光，没有玄阴幡……只有熟悉的水汽氤氲，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闻名老和尚绵长悠远的呼吸声。“幻……幻境？”未还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天尘缓缓摇头，眼神却比方才更加凝重。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已经黯淡无光的金色舍利子碎片——那是他本命舍利炸裂后，唯一残留的印记。碎片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幽蓝寒意。“不是幻境。”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是……更高层次的‘真界’。”“我们……从未真正离开过此处。”“而那位‘前辈’……”他目光扫过度厄毫无生机的躯体，最终落在那青石旁，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形制古朴的青色瓶子上。瓶口，一缕极淡的七色烟气，正袅袅升腾，如梦似幻。崔盈站在原地，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看着天尘等人惊魂未定的脸，看着那具真实的、属于度厄的尸体，再看向墙壁上那沉默的人形，一股彻骨的寒意，比玄阴煞气更冷，比七情魔音更怖，从她脚底直冲天灵盖。原来，从始至终，她以为的挣扎、谋划、借势，甚至那片刻的胆气，都不过是……一只无形巨手，拨弄提线的傀儡之舞。管明晦的声音，再次在她心底响起，平静无波，却比雷霆更令人心悸：“现在，去告诉他们……”“度厄，已入阿鼻地狱。”“而你们，若还想救他……”“就来这青蜃瓶中。”“我，等你们。”崔盈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她想拒绝，想尖叫，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恐怖，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只沾着自己鲜血的手，缓缓抬起，指向那青色瓶子，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而甜腻的嗓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各位大师……瓶中……有路。”话音落下，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青蜃瓶内，那缕七色烟气悄然扭曲，凝聚成管明晦模糊的侧影。他望着瓶外天尘等人骤然变得铁青的脸，望着他们眼中燃烧起的、比方才更炽烈百倍的绝望与决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残酷的弧度。紫云宫，仍在眉心深处，静静蛰伏。玄阴聚兽幡，悬于金庭法坛，幡面之上，度厄元神被幽蓝煞气缠绕，那一线赤金佛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萎缩、即将熄灭。而金庭之外，幻波池的水，依旧在无声流淌。水底深处，一缕极细的、几乎不可察的黑色细线，正顺着水流，悄然滑向北洞更深、更幽暗的尽头——那里，是闻名老和尚，从未睁开过的，另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