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毫无转圜。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沦落到这步田地,被一根白丝牵着鼻子走,连甩都甩不脱。
他这点本事,翻不出方源的手心。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只得收起妄念,老老实实缀在方源身后,一寸一寸挪向西海龙宫。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回去,再另寻对策。再多的念头都是空的——挣不开,逃不掉,连藏身的地缝都没有。
方源把他捆得密不透风,哪还有半分脱身的可能?他认了,只能顺着方源的步子走。
没有变数,没有侥幸。他心里亮堂得很,只是盼着这事快些落地,好歹有个了断。
方源压根儿不听他辩解。想赖着不回西海龙宫?门儿都没有。他早运起浑厚内劲,将无极白丝绷得如弓弦般锐利——黑龙无霜,已是瓮中之鳖。
方源心里雪亮:该绑就得绑,该劝还得劝。道理讲不讲得通是一码事,话,一句不能少。他这么做,不是为难谁,是为保命。
若不捆牢,任他四处乱撞,出了岔子谁兜得住?黑龙无霜身份特殊,又不是寻常散修——他是龙族血脉,一露面,便如黑夜里燃起烽火,敌人闻风而至。普通人走夜路尚且提心吊胆,他偏要赤手空拳闯江湖?
方源目光沉静,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黑龙无霜耳中:
“等哪天你躺平在血泊里,连后悔的力气都没了,才懂什么叫‘早知今日’。我不捆你,难道眼睁睁看你送死?指望你心甘情愿跟我走?呵——你肯吗?”
“你明知自己不会回去,我才不得不动手——眼下真没别的路可走,这招是你逼我使出来的。若非万不得已,我何苦这般强硬?”
黑龙无霜听罢方源这话,只觉耳朵发麻:人都被捆得结结实实了,还絮叨个没完,什么大义凛然、情非得已,他半个字都不想入耳。
他心头直叹气,这节骨眼上还讲道理?方源到底是真心替他打算,还是另有所图,他懒得分辨,也懒得再听。
退路早已断尽,只能随方源折返西海龙宫。他抬眼望去,天幕正沉沉压来,浓云翻涌,电光隐现——那是西海龙宫独有的气象,只有飞临宫阙上空时才会如此翻腾。他太熟悉这片云了,小时候常在这片云里翻跟头、追雷光,肆意穿梭。
可这次玩脱了,溜出去晃荡好几天,以为能躲过耳目,谁知刚落地就被方源堵个正着。他压根没心思琢磨对错,只觉得荒唐:怎么偏是今天撞上他?怎么偏是他亲手把自己五花大绑、硬拖回来?
一想到回宫后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他脊背发凉,却也不至于怕到失魂落魄——顶多是关进寒蛟洞,面壁思过罢了,性命总归无虞。方源那些话,他左耳进右耳出,一句也没往心里搁。
自由?早没了。惩罚?逃不掉。关禁闭?板上钉钉。他心知肚明,索性不再费神推演,横竖结局已定,多想无益。
前方云层越压越低,西海龙宫的轮廓已在云隙间若隐若现。他浑身僵直,连指尖都动不了半分——那无极白丝如活物般缠得密不透风,稍一挣扎,反倒收得更紧。他试过挣,起初还憋着股劲儿扭动,后来才发觉,越挣越牢,越挣越沉,干脆松了劲儿,任由自己被牵着走。
不是不想抗,是抗不动;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他认命地垂下眼,任风掠过额角,任云影扫过眉梢,任自己像一枚被线牵住的纸鸢,稳稳坠向西海龙宫的方向。
方源把一切看得分明:他为何出手?还不是怕这愣头青在外头遭了暗算、吃了闷亏?可话刚说完,身后便一片沉默。方源瞥了一眼,知道黑龙无霜正绷着脸生闷气。
他不在乎。气就气吧,只要人囫囵送回龙王手里,其余的,他一概不想费神。
西海龙宫近在眼前,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金光,照在方源肩头。他嘴角微扬,声音也轻快了些:
“外头风急浪险,你一个人瞎闯,哪天撞上炼器师的傀儡阵、女巫的蚀骨雾,或是被僵尸群围了山坳,连求救都喊不出声——这些,你当真清楚?”
“我绝不能眼睁睁看你坠入深渊,一失足成千古恨。真等到强敌压境、命悬一线的那一刻,后悔都来不及了——所以别犹豫了,也别再废话,老老实实待在这无极白丝里吧。”
方源话音刚落,心头一阵畅快。他懒得再哄着黑龙无霜,爱恼就恼去吧,人,必须带回西海龙宫。
眼下他心里透亮:黑龙无霜早没得挣扎,寻常劝说已毫无分量。此刻他只能被裹在无极白丝中,亦步亦趋跟着自己往前飞。
方源清楚,这无极白丝一出,谁也挣脱不开。用它来缚一个毛头小龙,确实有点大材小用。可为了万全,他别无选择——黑龙无霜这般任性妄为,若不捆牢,怎肯乖乖回宫?
他也想过:要是无霜自己愿意走,哪还用得着这样绑?可事已至此,只能这么办。
方源心下早已拿定主意——危局当前,速解为上,再容不得半点波折、一丝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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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心底不想再看见任何险象横生。无霜单纯莽撞,少根筋,不然怎会偷偷溜出西海龙宫,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事已至此,方源再无挂碍,只盼无霜平安踏进龙宫大门。危险一除,他肩头就轻了;纵然着急,此刻也只剩笃定——局面,稳住了。
前方水面泛光,西海龙宫已在头顶。守卫们列阵浮空,刀戟森然。
方源心知肚明:这些守卫,必是无霜父王亲自派来的。无霜离宫数日,龙王怎会不急如焚?
眼看宫门将至,方源心里踏实下来。等见了龙王,自会松开白丝,把人完完整整交还。
空中守卫见方源挟着黑龙无霜而来,个个惊疑不定。
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瞧见无霜被白丝缠得严实,神色窘迫。他们第一反应便是:这定是歹妖幻化人形,混入禁地,还胆敢擒拿三太子!
为首守卫柳缘旭,身形一闪便冲了过来。他抡起厚背大刀,照着方源当头劈下,口中厉喝:
“哪来的邪祟!竟敢劫持我西海龙王三太子?还不速速松绑!莫非嫌命太长?你可知这是何地?看这副嘴脸,八成是妖物变的!否则怎敢对太子下手?瞧他那副难受模样!”
“找死的东西!绑了三太子还敢闯到龙宫眼皮底下撒野?今日不收拾你,我柳缘旭三个字倒过来写!”
“怪不得太子一去数日杳无音信——原来是你暗中掳人!怕不是图谋龙宫宝库?想要金银法宝,行!放人,龙王自会应你所求!”
黑龙无霜一见柳缘旭现身,顿时眉开眼笑。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情同手足。
见柳缘旭挥刀扑来,无霜心里直乐。
他清楚得很:柳缘旭这点本事,根本碰不到方源衣角。方源若真动杀意,柳缘旭早尸沉海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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