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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你算哪路神仙?
    岸上,方源嘴唇都快说干了,水下那人依旧稳如磐石,连片龙鳍都懒得掀一掀。

    热浪蒸得人眼皮发沉,方源仰头望了眼毒辣的日头,终究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倔得硌牙。

    当初他偷溜出宫,方源撞见的第一刻就追了过来——怎能不管?

    他可是西海龙族嫡脉,身份贵重如金玉。稍有闪失,别说整个西海龙宫震怒翻天,怕是整片东海都要跟着掀浪。这点,方源比谁都明白。

    黑龙无霜主意已定,任谁劝说都难撼动分毫。方源心里却翻来覆去地盘算:先试着劝一劝,实在不行,再另寻对策。

    反正他这两日也走不开——索性就守在这儿吧。若真有风吹草动,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黑龙无霜陷进险境,便沉声开口:

    “你再细细掂量掂量。我方才说得清楚:龙族后裔如今虽过得安稳,可这太平日子,是踏着多少旧事、熬过几轮动荡才换来的。”

    “倘若因你一时意气搅乱了局面,安稳怕是眨眼即散。这点,你当真没想过?”

    “别光顾着图个自在痛快!想想西海龙宫里等你回去的父王,想想整座龙宫上下翘首以盼的族人!”

    黑龙无霜会不会回心转意,眼下还难说。但方源这番话,已是掏心掏肺、字字落到了实处,只盼他能听进去几分。

    不然,方源何苦这般苦口婆心?他早摸清了黑龙无霜的身份,也明白他为何仓促离宫——西海龙宫那边,怕是早已暗流汹涌、不得安宁。

    若非如此,他怎会孤身远遁?方源心头压着块石头,越想越沉:真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自己都拿不准该如何收场。

    原计划早该启程离开,可黑龙无霜一露面,行程便生生卡住了。他心里透亮:事已至此,躲不得,拖不得,只能迎头接住。

    既撞上了,就得担起这份责任。更何况,西海龙宫若真与世间对峙起来,后果不堪设想——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叫人脊背发凉。

    方源甚至有些恍惚:明明前阵子还风平浪静,怎么一转眼,竟成了这般模样?心里又闷又涩,像堵了团浸水的棉絮。

    他怎能不急?眼前这摊子,只求顺顺当当渡过去,再莫横生枝节。

    可黑龙无霜偏不肯上岸,方源也只能干耗着,满心无奈。更让他头疼的是,这小子钻进水底后,干脆闭门谢客,连个影子都不露。

    看来,眼下是走不成了,且再等等看。好在这方圆十里只剩一人,倒也不必提防旁人搅局。

    村庄早空了,百姓走得干净,方源不必再为外人安危悬心。

    只要黑龙无霜不伤人,暂且无虞。他虽是龙族,却无害人之心;可寻常人若撞见真龙现身,哪还能镇得住?怕是腿软心颤、魂飞魄散。

    水底幽暗,黑龙无霜听着岸上方源一句接一句,只觉耳根发烫、头皮发紧。这人啰嗦得,竟比父王还缠人!年纪轻轻,嘴皮子倒磨得锃亮。

    他叹口气,腹中直犯嘀咕:这方源到底打算赖到几时?万一真潜下水来,自己该往哪儿躲?

    心里清楚得很:方源本事不小,若真动起手来,擒他回宫,恐怕比捞条鱼还容易。可他死活不想回去——刚跃出宫墙才几天?还没撒够欢呢!

    一想到回宫便要锁在寒潭禁闭,黑龙无霜尾巴一甩,水波翻涌,声音从深处浮上来,带着点赌气的懒散:

    “你烦不烦啊?赶紧走你的!管我作甚?这儿天高地阔,半点危险没有。过两天我自己就回西海龙宫,用得着你鞍前马后?再说了——你跟我们龙族,八竿子打不着!”

    “咱俩早没半点瓜葛了,你少在这儿指手画脚——赶紧走人!真没见过你这么讨人嫌的,管得比天还宽!我待在这儿碍着你哪根筋了?凭什么非逼我回西海龙宫?”

    方源一愣,这话像冰锥子扎进耳朵里。他万没想到,无霜竟厌他到这份上——原来自己真成了多事的闲人。

    可这事真跟他没关系吗?他本可以袖手旁观,可偏偏撞上了这条黑龙,又怎能扭头就走?

    他心里亮堂得很:事情一旦牵扯到龙族血脉,就再不是小事。西海龙宫那扇门背后压着什么,他清楚;无霜这一逃,搅动的也不只是水波。

    他站在水边反复掂量:硬拽?不行。强劝?白费。可若真撒手不管,任她游荡在外,往后怕是连海都压不住这乱子。

    他低头看着水面,影子被晃得支离破碎。无霜沉在底下,话撂得干脆,可那语气里的倔,他听得出——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水底静了片刻。无霜等不到回应,心下微疑:走了?可下一秒,水面传来轻响——方源已踏浪而立,不再踩着岸边泥沙。

    这动静他听得真。

    无霜眯起眼,暗自嘀咕:这人怎么还不滚?我又没求你留!

    可转念一想,自己刚说完“关几百年出不来”,话音还在水里打转呢——他若真走了,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他翻个身,肚皮朝上浮了浮,又懒洋洋开口:“西海龙宫?回不得。一进门就是铁锁链,几百年的禁闭等着我。我又不傻,刚挣脱牢笼,人间风物还没看够,水色还没游透,凭什么回去挨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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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你甭劝了,劝破嘴也没用。你算哪路神仙?凭啥我得听你的?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这儿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从没这么急过。

    水底凉浸浸的,舒服极了。他摆摆尾,搅起一圈细浪,索性闭眼躺平:谁爱折腾谁折腾,反正他绝不上岸。

    西海龙宫?想都别想。这两天他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过,宁可在野水里当条自在鱼,也不愿回那金碧辉煌的囚笼。真想回去,何须等到现在?

    刚溜出来几天,人间山色已让他忘了龙宫檐角的铜铃声。眼前这片水域清得能数清水草脉络,游起来身子轻得像没骨头——这种快活,他怎肯亲手掐灭?

    方源望着水面下那一抹晃动的墨影,叹了口气。这黑龙,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劝得越多,她缩得越深。他摊开手,掌心空空,竟不知该攥紧,还是松开。

    方源心里直发毛,却说不清到底怕什么。只觉黑龙无霜此刻执拗得近乎顽固,像块烧红的铁,又硬又烫,劝不动、掰不弯。

    眼下再软语相求,怕是白费力气了。得另想法子——可这山坳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早已压着沉甸甸的闷雷。方源仰头一瞥,天边乌云正翻涌成墨,低低压向千叶山脊。真要出事,他走不了,也不敢走:水脉枯裂、山气紊乱,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发颤。

    这千叶山,是他朋友安身立命之处。山脚下还住着个熟识的人类,靠山泉活命,如今那泉眼早被黑龙无霜搅得浑浊泛黑,水面浮着死鱼,水底飘着断根的水草。

    可黑龙无霜呢?眼皮都不抬一下,竟一头扎进那污浊的水里,摆尾潜游,自在得像在自家龙宫赏景。方源简直不敢信——这性子,真是又冷又怪,又野又拗。

    西海龙宫才是他的根,是龙鳞之下最熟悉的水,最安稳的殿。他偏不回,偏要赖在这人间山野里。莫非这千叶山真有魔力?雾霭缠峰如纱,溪涧映日生金,松影摇曳间似有仙乐浮动——确是人间至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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