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一件件办;路,一步步走。此处若不可留,转身就走便是。楚萧峰早习惯独来独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从不惧孤身闯世。
山外不远,散落着好几个村子,炊烟常起,人声不断。去那儿扎下根,有左邻右舍,有乡音俚语,日子照样热乎。
所以,他并不执拗非要留下。若明日查实凶险,拔腿就走——他心里敞亮,脸上也轻松。
我只是觉得眼下这局面,实在出人意料——我虽早有耳闻,可真亲眼撞上,还是心头一震。但我也清楚,自己绝不能垮下去,更不会怂着退缩。
“不过眼下小风小浪,我们还能应付。可若真冒出什么水怪……那玩意儿,我确实没辙。”
“毕竟我没修过控水之术,也没练过降龙的法门,眼下只能仰仗你了。别多想,趁天还没亮,赶紧歇会儿——睡饱了,明早才有力气去水源那边探个究竟。”
楚萧峰话音刚落,就侧身躺下,打算和方源一道合眼休息。夜已深,子时都快过了,两人最多囫囵睡三四个钟头,天一擦亮就得动身,赶往水源查探异状。
没过多久,两人便沉沉睡去。翌日清晨,方源睁眼起身,却让楚萧峰留在家中,莫要随行。
他心里明白,楚萧峰去了也帮不上忙,反倒添乱——万一真有险情,还得分神护他周全。
方源把话说透,楚萧峰点头应下。方源随即腾空而起,直奔水源而去。那处水源,就在一片密林边缘。
飞在半空,方源只盼快些落地查勘。他此刻御风而行,比昨夜快了一截。
临近水源,他并未急着降落,而是悬停空中,俯身细察——想看看自己尚未现身时,水面底下是否已有异动?
这一看,他瞳孔骤缩:幽黑水底,竟浮出一道庞大黑影,盘旋游弋,鳞甲隐现——赫然是一条黑龙!
方源心头猛跳:这荒僻山坳,向来人迹罕至,连黑龙无霜都从未在此察觉异样,怎会突然冒出一条真龙?更奇的是,那龙在水中翻腾跃动,甩尾拍浪,整片水面如沸如滚,浪花炸开又碎,喧腾得不像话。
它打哪来的?瞧着倒像顽童戏水,可谁敢断定不是恶蛟化形?若真是凶物,怕是附近几村百姓,转眼就要遭殃。
方源不敢怠慢,抬手劈出数道银白电光,“啪”地砸进水面,炸起一片刺目亮芒。
“好家伙,这龙不单体魄惊人,还通灵性、带法力——偏挑这穷乡僻壤的死水安家?东海、西海、南海的龙族谱里,可没它这一号。无霜从前巡遍此地,从没嗅到半点龙息。”
“可偏偏这两天才冒头……十有八九,是昨夜刚来的。若它本性暴戾,饿极了,怕是要血洗村落;若真良善,又何必躲在这犄角旮旯?”
黑龙无霜暗自琢磨,越想越觉蹊跷——岸上平静如常,水下却蛰伏着一条活生生的黑龙。它来历不明,不知出自何方龙域,亦难判其善恶本心。
方源一时难下定论,只盯着自己那几道法术击中水面后迸出的炽白光晕。
水下那影子倏然一滞,随即破浪而出,巨躯裹着水汽直冲云霄,张口便喷出一道墨色激流——水珠如刃,腥气扑鼻,分明淬着剧毒。
这条盘踞在深潭中的巨龙,名唤黑龙无霜。他并非迷途饥饿才滞留此地,而是生来异禀——通体黑鳞,吐纳之间自带蚀骨剧毒。
此刻他猛然察觉半空掠来一道人影,未及思量便本能腾身反击,心头满是惊疑:这荒僻水泽,怎会闯入不速之客?
他喷涌的水浪裹挟毒息横扫而出,可一旦沉入水中,那毒性便如蛰伏般悄然收敛。潭水依旧澄澈安宁,毫无异样;唯独与方源交锋之际,水珠飞溅之处,空气都泛起微微腥甜,水面浮起一层转瞬即逝的幽蓝薄雾。
黑龙无霜踏浪而起,巨尾拍击水面,激起数丈高的雪白水幕,朝方源厉声喝道:
“小子,谁给你的胆子,擅闯我栖身之所,还敢先手偷袭?活得不耐烦了?”
“睁大眼睛瞧清楚——我这水可不是寻常浪花,沾上一滴,皮肉顷刻溃烂,筋骨寸寸蚀尽!”
“本不想取你性命,可你既执意向死,休怪我不讲情面!”
“好!既然你执意送命,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西海龙族的怒火!”
方源听罢,眉峰微挑——这口吻、这腔调,分明是西海龙宫嫡系的做派,绝非山野精怪能模仿得来。再看对方周身流转的墨色龙气,还有那随水而动、如影随形的阴寒毒意,愈发笃定:此人必是黑龙无霜无疑。
西海龙宫确有一条异种黑龙,诞于雷劫之下,鳞如玄铁,唾液凝霜,吐水即成毒瘴。传言早有耳闻,今日亲眼所见,若非他反应迅疾,险些就被那道裹毒水龙撕开护体灵光。
他抬眼打量着黑龙无霜——庞大身躯悬于水天之间,黑鳞在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一双竖瞳里翻涌着被冒犯的暴怒,又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方源心底微诧:堂堂西海龙裔,竟流落至此等偏僻林薮?这方水潭窄小幽闭,连蛟龙都难舒展,他偏要在此盘桓,实在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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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才至——方源从水痕与龙息残留中已推断出时间。可内情如何?黑龙无霜言语狂妄,却遮不住眼神里那一丝茫然。方源早已将毒息隔绝于三尺之外,任它再烈,也近不得身。
他不动声色,只觉眼前这黑龙虽气势汹汹,却像一头困在陌生林间的猛兽,焦躁,警觉,又隐隐透着一丝无措。
这人间山野,何曾是龙族踏足之地?西海龙宫固若金汤,千年来未闻动荡,更无失守之说。他为何离宫?为何独行?为何偏选这无名水潭?
方源尚未理清头绪,黑龙无霜已再度扑来——一道水龙挟着刺骨寒毒劈空而至,龙爪撕裂气流,水珠在半空拉出青紫色弧线。
方源不退反进,弓弦嗡鸣,一道金芒破空迎上;体内灵力奔涌如潮,掌心结印,硬生生将那毒龙逼停于身前半尺——水珠悬停、震颤,却再难前进分毫。
他稳立波心,衣袂翻飞,神色沉静。
而黑龙无霜悬在半空,喉间低吼未歇,眼中却掠过一丝真实的困惑:这人是谁?为何能挡我毒水?又为何……偏偏出现在我迷路的此刻?
也不知怎的,他竟被这汪洋困住了,一时挣脱不开。既然如此,索性不走了——横竖哪儿不是过日子?这两日又闲得发慌,倒不如就在这水里待着。
离开西海龙宫后,他本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如今泡在这片水域里,倒不是真出不去,而是压根儿懒得动弹。
他心里清楚,自己留下,不过是顺势而为;若真想走,凭他的本事,早该破浪腾云、一去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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