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听着,点头应下。
眼下山中风雨欲来,局面未定,他本就不能擅离千叶山;既如此,暂且退回,反而是最稳妥的路。
反正方源眼下压根没把这事当回事。千叶山这潭水,管它底下藏着什么猫腻,他横竖得刨个明白——哪能眼睁睁看着隐患滋长,撒手不管?
他心里透亮得很,只觉眼下局势陡然生变,所有线索都绷紧了弦,必须理得清清楚楚、稳稳当当,绝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松散应付。
楚萧峰一见方源,眉头就松开了。今儿方源神采奕奕,气定神闲,有他在,哪还用提心吊胆?待踏入千叶山腹地,他反倒怔住了——这地方荒僻多年,连野兔都不爱落脚,更别提人迹。
方源既踏进此地,必是天意牵线。既然如此,慌什么?若水真有异样,以方源的本事,自会掐住要害、一击破局。
楚萧峰岂能不懂?他抬眼扫了扫天色,暮色已悄然漫过山脊,便干脆道:“走,先回屋。站这儿干瞅,看不出名堂;天黑路滑,硬熬也无益。明早日头一露,咱们再细查不迟。”
他边说边朝方源咧嘴一笑:“我家水缸堆得冒尖,喝上一个月都绰绰有余。别的甭操心,真要是水不能碰、地不能留,我卷铺盖就走——这孙子又俊又灵,换个地儿照样活蹦乱跳。”
“舍不得是真,可命只有一条。危险蹲在枕边,谁还赖着不挪窝?寻个安稳处扎下根,比守着虚热闹强百倍。”
话音未落,他抬头望了望渐沉的天光,心里却沉甸甸的。两人刚到水源边,方源是头回踏足,他却是土生土长的老住户,几十年来从没嗅出半点不对劲。
今儿全凭方源一句提醒,才跟着摸来这水畔。可眼前水面幽沉,倒影晃得人眼晕,连风都静得发僵——怪,太怪了。
还能不能继续探查?他拿不准。只盼方源随他一道回去,安安稳稳歇一晚。毕竟在这千叶山熬了大半辈子,连影子都没晃过一丝邪气。
可方源是神仙,开口即有分量。他既断言有异,那必是暗流已动、凶兆初显。楚萧峰信这个,信得踏实。
他清楚得很:事态一变,就得快刀斩乱麻,拖不得,等不得,更容不得祸根再往下扎。
至于究竟哪儿出了岔子?他摸不着头绪,但方源的话,就是准信儿。水里那晃动的影子是什么?他没敢细盯,只觉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怕是早已翻江倒海。
他默默在心里点头:眼前这位,一手炼器震四方,一眼就能断阴阳。若他说水里藏煞,那煞气铁定就在那儿趴着——这般人物,岂会看走眼?
他心知肚明,只要方源肯出手,再乱的局也能捋顺。再说这天气,热得树皮都打卷,没水?活不过三天。
家里那点存水,撑得了一月,撑不了一年,更扛不住一辈子。楚萧峰怎会不急?只是这变故来得太猝不及防,让他一时愣神。
他心里门儿清:只要方源把脉准、出手稳,就不怕;可若节外生枝,倒真叫人咂舌——这千叶山,竟也藏得住雷?
他清楚这些事,可此刻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七上八下。楚萧峰盯着眼前那汪水,越看越不对劲——怎么突然间泛着一股子阴冷干渴的邪气?方源一开口,他脊背就绷紧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方源仰头望天,乌云正一层层压下来,山风也起了哨音。他念头刚起:不如先撤?可脚才踏进千叶山不久,这儿的水脉、地气、妖踪,他全无头绪。与其贸然动作,不如静观其变——万一局面骤然翻脸,哪还有余力顾及其他?
真有凶险,他必须一并铲平,再不容半点拖沓。这道理他懂,也认得清。只是眼下异象已露端倪,拖不得,耗不起。他转头看向楚萧峰,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
“行,听你的。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天色将晚,暗流又涌,你留在这儿,我不放心。”
“明日再来细查也不迟。眼下水看着没毒,我尝过,也验过,但里头藏没藏东西,谁说得准?我刚到千叶山,底细不熟,门道不明。”
楚萧峰听完,心口那块石头落了地。天色确实不早了,再耗下去毫无益处。他熟悉千叶山的老林深谷,可这处水源,经方源一提,竟也变得陌生起来——说不清是水变了,还是人心怯了。他喉头微紧,只盼山中太平,莫再生波。
他明白方源不是虚张声势的人。这人一来,事情就有了着落。楚萧峰悄悄松了口气:方源是高手,更是实打实的炼器师,手段硬、心眼亮。自己在这山里住了多年,风平浪静不等于永无暗礁——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如今事态已变,听方源的准没错。他点头应下,脚步轻快了些:“走,回!等天亮了再瞧个明白。”
方源不再多想,抬步便跟上。水无剧毒,他已确认;可那股子说不出的滞涩感,仍像根细刺扎在心头。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未必没有漩涡。他深知,既来了千叶山,该探的就得探到底——楚萧峰能安然住下,绝非侥幸。今日他若袖手,才是真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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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先把人平安带回去。至于那水……明早日头一照,真相自会浮出水面。
“我先前只当你在千叶山安然度日,平平安安住了这么久,半点风波都没起,还以为是自己多心,错判了形势——这责任,本该我来担。可眼下再看,倒像是另有隐情。”
“我心里反复琢磨:若真有妖物盘踞此地,你怎可能安稳住下?难不成那东西今儿才刚踏进山门?”
“哪有这么巧的事?想通这一层,我便不再犹豫了。走吧,这就随你回去。天色已晚,不宜久留。”
方源话音刚落,目光便沉沉落在水面上——风止波息,水面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无。
他心头却愈发古怪。早前御空掠过千叶山上空时,分明瞧见水底黑影翻飞,疾如鬼梭;可如今随楚萧峰亲至,四下静得只剩虫鸣,那异象竟踪迹全无。
方源眉心微蹙,神色渐沉:既已亲眼所见,断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不查清根由,他绝不会轻易下山。
若真有隐患埋在这水里,待他一走,再悄然浮出……千叶山百姓早已迁尽,唯余楚萧峰一人独居。若水源生变,他日饮浊水染上恶疾,又当如何自处?方源不敢轻忽。
更令他皱眉的是楚萧峰——胆子倒真不小。可这屋舍简陋,若真撞上邪祟、撞上妖物,单凭他那几手粗浅拳脚,如何招架?方源看得明白:此人并无修为在身,更无护身法器,纯靠一股硬气撑着罢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来路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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